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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破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破境




淩空一道破響,緊接一把龍雀刀橫空而出,直直将沖在前面的魔物釘在地上。血月的籠罩下,所有魔物瞬間化為虛無,被主人握在手中的龍雀刀孤傲不沾一絲魔氣,只有刀柄處鑲嵌的玉石泛着濃郁的綠光。




直到看見淵雲收刀轉頭,缇月看清了‘她’的臉,她松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雙腿都已軟似一團爛泥。她無力地靠着門滑坐在地上,手裏的符紙也掉在了地上,缇月雙手扶額,大口地喘着氣。




淵雲踏上臺階,腳步落在她身前,視線掃過那張符紙,一眼便認出了守護符是最低階的。




弱小,還敢擋在前面。




他想了想,蹲下,伸手在缇月的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随後便起身去查看村民情況。




許久,緩過來的缇月長舒了一口氣,卻在再度看向身旁那道符紙時,心中湧起怪異的感覺。神出鬼沒的老叟忽然站到她身邊,單手覆在門上,居高臨下地望着她,兜帽下的清明似看透人心,他突兀地說:“無心之神,不過爾爾。若汝獻祭出他所需之物,便可破一切苦難。”




突兀地,像這場莫名的災禍,連死亡都不真切。




直視上老叟的雙眼,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識……




先是疼痛的,緊接着連呼吸都覺得奢望。缇月捂着胸口,伴随着痛苦的喊叫聲,她倒在發光的法陣中,像蟲子一樣扭曲着自己的身軀,妄圖從中得到一絲絲舒緩。意識回籠,又逐漸模糊,她仿佛看見從洞口的光亮中奔出一人,宛如天神降臨。可她實在太痛了,那張的臉龐在她眼中化作星星點點。灰黑的視野中,一條紅得像血的發帶晃了過來。似乎是有人将她擁入懷中,着急地在她耳畔說話,可她一點都不知道。





在意識的最後,她用盡全身力氣去抓住那點鮮紅……




粘膩濕冷的厄獸涎液在山腳下彌漫,溺于霧氣之人逐漸失去掙紮的生機,猛獸的獠牙現出,張開大口,正欲吞下夢魇之魂……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泛着微光的刀倏忽間劃破長夜,警惕的厄獸立馬逃跑,卻仍逃不掉被擊中七寸的命運。




厄獸逐漸顯出人形,竟是将缇月帶入這片迷霧之境的汝莺。腰腹處被一把流光幻形的龍雀刀深深釘住,汝莺驚恐的視線從刀身移向遠處。果不其然,一個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來者甚至沒看她一眼,只是溫柔地蹲下,将陷入夢魇之中的缇月抱入懷中。若缇月此時蘇醒,定然會驚訝地發現——來者居然是舊林齋的主人。而更讓人意外的,是汝莺對他的稱呼:




“天君!”




被喚作天君的老者半垂眼眸,蒼老的手撫上缇月緊蹙的娥眉,指尖處流出的光芒,舒緩了她的煩躁。他低聲溫柔道:“安寝吧,阿月……”




天君将缇月抱起,擡腳往前走去,很快便瞬移離開了此處。汝莺忐忑不安地環顧四周,原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不料才想移動身形,那柄威嚴肅穆的龍雀刀剎時化作囚籠。籠子不斷變小,伴随着錐心的疼痛,汝莺尖叫着一同縮小,最後變成一只莺鳥。




乜祯撿起小籠,小孩心性地晃了晃鳥籠,看着籠中半死不活的莺鳥,撇了撇嘴道:“好好待着月鏡宮不好嗎?非要跑出來,這下好了,害得那位仙子受傷,師傅他老人家可饒不了你……”




——




缇月從無盡昏暗的夢境中突然驚醒,雙眼看着虛空,喘着氣,半天不知自己現在身處何方。許久,她才慢慢地緩過神來,再去細想,卻什麽也想不起來,像是被誰封印了記憶一般。




她揉了揉酸痛的腦袋,企圖從混沌中恢複清明。她胡亂踢上鞋,起身踉跄了兩步,來到桌子上,灌下一杯又一杯的水。溫涼的茶水終于讓她的思緒得到片刻清涼,她坐到凳子上,閉上眼眸,一雙熟悉的眼眸浮現在她腦海裏。




那是一雙本該印象深刻的眼睛,漂亮的,像黑夜裏的明珠。很熟悉,是在什麽地方見過……是誰的眼睛?




“仙子!”




缇月的思緒被打斷,她擡頭聞聲看去,是爾芙,月鏡宮的仙侍。




爾芙此刻雙眼含淚,不過一眨眼,淚水就像決堤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淌。一邊哭,她一邊将端來的新鮮茶水點心放在桌面上,又哽咽着說道:“太好了!仙子你可算醒過來了!”




不等缇月詢問,爾芙便将一切都告知給她:“沒想到汝莺竟是魔族之人,就因為仙子曾在三界軍營待過幾天,她便想将仙子……都怪奴婢識人不清,戒備不嚴,叫她鑽了空子……”




見爾芙哭得實在傷心,缇月直感覺受寵若驚,沒想到她這麽重視自己,忙勸道:“仙子不必如此,是我掉以輕心了,這事怎麽能怪你呢!”




爾芙不語,只背過身去抹眼淚。一時間,缇月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好在有人來替她解圍,“她是水做的,成日裏慣是個多愁善感的性子。連養不活的花花草草都要來回哭上幾回的人,如今見仙子遭此劫難,心裏難免自責,仙子莫要見怪。”




只見憐雙靈官站在門外,朝缇月行禮,這才提起裙擺邁進門來。




缇月見到是她,松了口氣,說道:“我不會安慰人,心裏又感謝爾芙仙子的照顧,不知說些什麽是好。還請憐雙靈官替我安慰安慰你妹妹。”




憐雙倒是個爽朗的性子,她摟着爾芙的肩膀,低聲勸了幾句,又笑着朝缇月道:“她哭一場便好,仙子不必放在心上。您方才醒來,想來定是虛弱疲憊,先吃些茶水點心,待會兒便有醫仙過來為您診治。”




聞言,缇月又是一驚,沒想到還讓醫仙來一趟,剛要說些什麽,憐雙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只道:“仙子乃蟠桃宴貴客,如今宴席未開,反倒驚擾了客人,若是上頭責罰下來,恐怕許多人都難逃其咎。如今只不過叫醫仙過來替您安定神魂,算不得什麽大事。”




爾芙擦乾了眼淚,聲音帶着幾分沙啞,也道:“仙子如今身體虛弱,醫仙來看過,奴婢也能安心。”




見她們姐妹如此說道,缇月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點頭。




缇月胡亂墊了幾口糕點,心中若有所思,未察覺憐雙拉着爾芙離去。待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二人不見了。




缇月思考片刻,整理好衣裳,推開房門往外看去,一眼便瞥見憐雙與爾芙立于柰樹之下。恍惚間,她見柰樹枝繁葉茂,枝頭上挂着幾顆青綠飽滿的油柰。樹下,紮着仙侍發髻的憐雙正板着臉朝爾芙說話,比如今稚嫩的爾芙仍舊委委屈屈地哭着。




好熟悉的場景……




缇月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步,樹下的兩人立刻朝她看來,爾芙臉上是看見救星的欣喜。




可不過眨了眼,下一刻,眼前的憐雙便穿着一襲靈官服飾,爾芙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像是……幻覺一般。




見缇月扶着腦袋,憐雙語氣中帶着關切,“仙子可還好?”




“唔……頭疼,頭好疼!”腦袋像是要裂開似的,流沙般的記憶在腦海中乍現,又如煙火般消散。缇月痛苦地抱着頭,混沌模糊得讓她想吐,身體再也承受不住,朝下倒去。




——




“無心之神,不過爾爾。若汝獻祭出他所需之物,便可破除一切苦難。”




這是?幻境中老叟對她說的話?無心之神?是在指誰?要獻祭的,又是什麽?




缇月再一次睜開雙眼,猛然坐起,這一次卻是從湖面起來。她急切地呼吸着新鮮空氣,可胸腔的空虛怎麽也無法滿足。眼淚無意識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正為何而哭泣,只知道由心底湧起的悲傷卻幾欲将她淹沒。




“無心之人,怎能茍活于世?”一聲沉重的嘆息在此間方寸地響起,湖面無風而起浪,微波輕輕拍打在她身上,缇月捧着心房,那裏沒有一點跳動……




——




最先蘇醒的,是心跳聲。




“怦怦!”……“怦怦!”……




強壯沉穩的心在她的胸腔有力地跳動着,暖暖的,像是有誰将她圈入懷中,很充實地安慰着她。




哪怕她不記得自己在為什麽而失落。




缇月忽然眷戀起這點溫暖,她慢慢地坐起身,捂着自己的胸口,安靜地感受着那裏的心跳。




陣法逐漸收回星星點點的光芒,最後化作青煙,裹挾出一股濃重的黑氣。變作黑氣那物仍不甘心,頂撞着青煙四處逃竄,最後被一只手抓住,塞入紫葫蘆裏。鸾姿鳳态的老元君笑着拍了拍葫蘆,随後将其挂着腰間。




随着黑氣離去,缇月頓感渾身輕松,之前的郁結不再,她立馬明白是眼前這位元君相助,忙起身行禮感謝。




老元君笑着擺了擺手,道:“不過舉手之勞,本君也是受人之托,在此将黑氣收入葫蘆裏罷了。”




雖疑慮如此厲害的元君為何屈尊降貴,但缇月并未多想,只以為是憐雙等人替她請來的。




老元君雖已鶴發,可面容卻看起來不過比缇月長上數歲,之所以叫一聲老元君,實在是她周身的威嚴之感所致。




眼下,老元君嘴角挂着笑,看向她的眼睛卻帶上幾分凜然。但很快,她又狀若如常,若有所思,指尖微叩拐杖,随即使了仙法,拉來一張木椅,不緊不慢地坐下,又道:“聽聞仙子是從下界上來的土地仙,不知從前過得如何?”




“多謝元君關心,小仙過得甚好,無病無災,倒是順遂。”




“你看着年紀不小,可遇過心悅之人?可曾談過幾個凡人、結過婚?”




聞言,缇月略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額……”




元君可惜似的搖了搖頭,說道:“也罷,凡人之命不過百年,縱使能求仙問道者,也難成正果。若非情到深處,切莫自尋煩惱,平添苦楚。”




頓了頓,老元君又道:“我雖不反對,但見我那師侄沉溺于過往苦海之中,終是不忍。更何況此番結果,于其位,論其職,皆是無一利處。常常想,若是能狠心,替他斷了因果,他也不至于如今這般萎靡。”她這番話,像是說給缇月聽,但更像是對自己說。




缇月不知過往,不好評論,只安靜地待在一旁。




好在元君也并未過多深入,站起身朝她道:“既然你已無礙,本君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你尚且調養生息,本君先行一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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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雲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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