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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天君
回到月鏡宮,缇月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天色将暗未暗,爾芙忙前忙後照顧庭院那顆枯死的柰。
缇月坐在石凳上,撐着下巴問她:“爾芙,你說天君是個什麽樣的人?”
聞言,爾芙明顯愣住,朝她看來的眼神中帶着來不及掩飾的驚訝。許是發覺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爾芙忙轉過頭一味朝樹根澆水。
“天君他是個很厲害的仙。”
“他很厲害嗎?可為何天機閣十老并不敬重他?”缇月不解。
“……天君背負了太多,他有情有義,有血有肉。若仙子能了解他,便明白他的處境。天機閣無情無義,他們滿嘴仁義蒼生,可真遇上事情便不見蹤影。若非他們在千年前那場浩劫一意孤行,一直不肯出手相助,根本不會有那麽多風華正茂的仙子仙君隕落,更不會讓有情之人陰陽分隔,永不相見。”
千年前的浩劫,天邊出現裂縫,導致天外天的魔物出逃。天補上後,出逃的魔物被封印在方寸窟當中,至今需要三界派兵鎮守。
天機閣并非良善之輩,缇月在上天界前便知道。今日聽到十老所議論的內容後,缇月更加确信他們的目的不純。
若非玉璇元君明确告知,她沒有記憶。他們會不會像對待汝莺一樣,朝她用刑?如果她還有利用的價值,那她當真要乖乖聽從天機閣的安排,在他們眼皮下待在嗎?
在這一切之中,天君又扮演什麽角色?讓她“偷聽”到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麽?
蟠桃宴後,天宮司也變得忙碌起來,門庭若市。缇月本想去找憐雙問問情況,但她忙得不見人影。缇月想起一起上天界的梓華,但又聽說她被月老派下凡去乾活了。
從天宮司回來,路過舊林齋,缇月進去逛了一圈,清風流水依舊,白發老仙君也不見蹤跡。缇月心中不免惆悵,她坐到亭子旁的石凳旁,吹着風,出了一會兒神。
忽然,她像是想起來什麽,從懷中摸出一條赤色發帶,卻想不起來是從哪來的。雲絲所制的發帶,尾端繡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祥雲。
“仙子,淵雲仙君馬上要出發去破魔境歷練了,您還不快去送行?”
正當缇月看得出神時,一道聲音突然朝她喊道。缇月聞聲看去,竟是那位背着無妄山的老人。缇月問道:“您說什麽?”
老人并不重複剛才的話,只是自顧自地道:“仙子連着三日到此地刺繡,如今已經準備好了心意,為何還不快快送給情人?若是錯過了,追悔莫及,可如何是好?”
缇月站了起來,朝小溪那邊的老人再次詢問:“你認得這個發帶?淵雲是誰?舊林齋的主人嗎?”
可老人卻像聽不見一樣,魔怔地嘟囔着“莫要後悔,快些送去”,又自顧自地離開。
缇月想去攔下他,忽來一陣風将發帶從她手上吹走。
“诶喲~”
缇月要去追老人的腳步被一聲軟糯的聲音攔住,目光四處搜尋。
“重死啦!還不快将布移開,露露要被壓死啦!”
缇月過去拿起發帶,驚訝地發現底下是一顆長得正好的蘭花。被壓低的蘭花重新舒展身軀,一個小巧的蘭花精怪大口喘着氣。
“對不起,我沒留意,你沒事吧?”
蘭花精怪擺了擺手,撅着身體要重新爬到花朵上,一邊朝她說道:“幸好你及時拿起,不然露露就要重新投胎啦。”
見它一邊爬一邊滑下去,缇月伸出一根手指幫它。踩着手指,蘭花精怪順利回到花蕊中,吸了一口花蜜,緩過神來,對她說道:“那個巨怪神智混亂,你就算追上去也問不出的。”
聞言,缇月有些惋惜。
“咦?你手中的那個東西,好像有點眼熟。”
“你見過?”缇月将發帶展開,朝它展示。
蘭花精怪咬着手指,努力回想,最後搖頭,“不記得了,說不定是那個到處亂跑的小娃娃的東西。”
“小娃娃?”
“就是老跟在白頭發旁邊那個,他們經常出現在那邊的亭子。”
缇月想起了是誰,笑道:“你多大了?怎麽叫他小娃娃?”
“哼!別小瞧露露,露露已經五歲了!”
“好厲害!”小植物修成精怪比其他的更難,它們自身能吸收的天地靈氣有限。即便這裏是天界,無人照料的蘭花也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
“就只有你自己在這裏嗎?有沒有其他夥伴?”
“舊林齋太荒涼了,他們不喜歡這裏。”
缇月蹲下來,道:“你知道還挺多,那你可認識那位白頭發的老爺爺?”
“那當然啦!別看露露自己一個精怪待在舊林齋,露露的消息可靈通啦。”蘭花精怪露露驕傲地擡起胸膛,說道:“晚上的時候,露露會去禦花園,那裏會舉辦花魄的聚會。藥藥、月月紅、芙芙,都是露露最好的朋友!她們聽到很多事情,都會告訴我們的。”
“芙芙說,露露住的地方叫舊林齋,是千年前的天君取的名字。天君總喜歡坐在亭子裏,露露看着,天君就是一個沒事做的白頭發老頭。月月紅也說,天君坐在淩霄殿的寶座上,不是睡覺,便是發呆,一點都不像個天君。天君身邊有個很莽撞的小娃娃——”
“誰是很莽撞的小娃娃?”一個清脆的少年聲音響起。一仙一精怪順着聲音看去,正是那個‘小娃娃’。
乜祯懷裏抱着一把劍,一步步走近,走到蘭花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故意陰恻恻道:“要從哪裏拔起比較好呢?”
“救命啊!有人要殺了露露!嗚嗚嗚~”蘭花精怪膽小,被吓得抱緊花朵直哭嚎。
缇月無奈地伸手穩住花枝亂顫的蘭花,安慰道:“別怕,他是騙你的。随意乾涉他人道行,可是要受責罰的,他不會傷害你的。”
蘭花精怪半信半疑地探頭去看,又見乜祯朝它扮了個鬼臉,吓得露露“嗖”得一下躲回真身裏。
“不好意思,我們并無惡意。”缇月站起來對乜祯道。
乜祯聳了聳肩,蹲下來拽了拽蘭花的枝葉,“這蘭花好沒意思,我還給你澆過水呢,居然在背後說我壞話。”
“你哪是澆水,分明是要淹死露露!”蘭花晃着枝葉,想要逃脫虎手。
“要不是我去求天君要來增加靈力的藥丸,兌了水澆灌給你,你哪裏會這麽順利凝成精魄。如今倒是翻臉不認人,哼!”
聞言,蘭花不掙紮了,糾結了一會兒,道:“露露現身,你可不能傷害露露!”
“好。”乜祯爽快地答應了。
雖說如此,蘭花精怪還是猶猶豫豫的,拖拉了許久,才凝成精魄。方一現身,立馬被乜祯使了個定身術,緊接着又被乜祯捧在手上,聽見他惡狠狠地道:“連天君的事都敢到處說,等哪天連命丢了都不知道。我看,還是我把你們這些精魄通通連根拔起算了。”
“救命啊!救命啊!女仙快救救露露!”
缇月猶豫地看着他們,聽他們熟稔的語氣,一時不知自己該不該出聲。怕乜祯當真傷害了蘭花精,缇月還是勸道:“它靈力低微,莫要吓到它了。今日之事,我權當沒聽見,不會到處亂說。蘭花精以後也不會亂講了。”
她給蘭花精使了個眼色,問道:“對吧?露露?”
“露露不說了,以後都不說了!”蘭花精喊着道。
“膽子真小。”乜祯撇了撇嘴,将術法撤掉。剛一自由,蘭花精立馬躲回真身中,這下是怎麽叫都不肯再出來了。
“真傻。”
缇月笑着搖了搖頭,見事情了解,便也準備離開。
“你就是那個被莺鳥騙去無妄山的缇月女仙?”乜祯站起來,小孩子故作老成地朝她說道:“天君是個很好的天君,這些小花精根本不了解他。”
缇月愣了一下,接着慎重地應了一聲:“嗯。”
“師父他身體不好,所以才整日睡覺。他每日都要處理很多事情,并非它們所說的無所事事。師父很厲害,我見過他只身一人擋下發狂的金猊獸,還曾布下九曲黃河陣,将天機閣都束手無策的陰鬼魅消滅。”
……
前腳剛讓蘭花精怪不得到處亂說,下一刻便将天君的事情告訴她。缇月心中嘆道,這小娃娃真是嚴以待人,寬以律己。
少年忽然有些垂頭喪氣,“師父說,外人不必知曉這些,也不必理解他。可我很讨厭他們在背後非議師父,明明師父那麽好。”
“身在其位,他所做的皆是職責。只要他無愧于心,也許他人非議于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缇月當過地仙,也遇到過不滿的百姓。
乜祯盯着她,半晌,道:“師父也說過這樣的話,你果真是個不錯的人。”
缇月不明白他的評價為何意,但乜祯也無意解釋,轉身便離開了舊林齋。
原以為還要過幾日才要離開,不成想,舊林齋回來的第二日,缇月便收到仙侍告知——收拾好一切,前往落凡泉接受任職。
爾芙将打包好的行囊遞給缇月,道:“這是奴婢讓天衣司準備的衣裳,仙子定會喜歡的。奴婢還準備了些應急的丹藥法器,以備不時之需。”
缇月感激道謝,接過後放入儲物囊中。
離別前,缇月抱了抱爾芙,再三感謝她這段時日的照顧,又道:“仙子空時多出宮走走,我想,月鏡宮的舊主定也希望你能早日放下。”
爾芙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卻依舊勉強擠出笑容,連連點頭,哽咽地說不出話。
告別了爾芙,缇月随着仙侍來到落凡泉。聽聞前往凡間赴職的仙官皆要通過此泉下到凡間。
本以為只有她一人接受任職,誰知落凡泉旁還有一位女仙立在一旁。憐雙手裏捧着一卷竹卷,臉上的神色凝重。舊林齋的主人——也就是掌管六界的天君,此時也出現在此處。
他落座亭中,低着頭把玩腰間那枚玉佩,不急不慢地摩挲着。乜祯依舊抱着一把劍,面無表情地站在天君身後,視線随着缇月移動。
除了泉外站着一名侍衛外,再無他人。
缇月還以為天機閣十老也會派人前來監督,沒想到會如此簡單便将她放走。
待缇月站定,不等她和衆人寒暄。
憐雙朝天君看去,收到天君的示意後,将手中的竹卷展開。竹卷上的字浮在半空,只聽憐雙冷聲道:“赤離氏嘉華,性行端方,才識通敏,遠見卓識。今聞鶴麟之地,去歲遭受妖界掠奪,民生凋敝,百廢待興。茲特命爾以巡查天官之職,兼領鶴麟地仙,即日赴任。凡轄境之內:巡查妖界動亂根源,協助凡間地方官員,安定百姓。”
“小仙接旨,定不負天君所托!”嘉華眼眸低垂,眉眼間帶着幾分清冷,淡淡道。
待竹卷落入嘉華手中,憐雙才扭頭朝缇月道:“如今凡間地仙富足,缇月仙子暫且同嘉華仙子一道穿過落凡泉,下界而去。待地官司有召,仙子再歸來也不遲。”
這意思是?沒有任命,直接放她離去?
缇月心中疑惑,以為天界自有安排,因而應答下來。
幾人走到落凡泉前,只見天君揚起衣袖,一陣風刮來,将缇月與嘉華卷入落凡泉中。透過包裹着她的青綠術法,隐約之間,缇月瞥見天君的臉龐,那無喜無悲的臉上,一雙宛如深淵的眼眸注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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