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天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天道
彼時,淵雲遠在天界。可他日夜期盼,等來的,是飛羽放出天外天魔物後不知所蹤,是靳辰為止天水只身入天外天,是缇月墜入煉石臺不見仙身屍骨。
在得知消息那一刻,他先是錯愕不敢置信,但當來報的仙侍眼含熱淚地請求責罰時,淵雲心中升起了憤怒、悔恨。
他想不顧一切地去追殺飛羽。
但他不能。
淵雲,乃天君淵雲。
他只能在魔物危害人間前,将出逃的魔物斬殺,将被攔下的魔物們封印在煉石臺中。
煉石臺構造特殊,是天底下唯一能将天外天魔物封存之處。
天補好了,魔物被也封印起來,三界歸于寧靜。可淵雲立于九霄之上,至親至愛摯友,無一在身旁。
他不願相信缇月真的死了,埋頭寄托于上古術法,竟一度走火入魔,将自己的靈魂四分五裂。
最先出現的是望蒼,是他想要找回缇月而産生的欲望,也是最強大的部分。為了尋找缇月,望蒼游遍四海八荒,穿梭于仙妖人鬼四界,最後在方寸窟感應到缇月的魂魄。找回缇月的魂魄後,他又入鬼界,為她尋得重生之門。
起初他們都以為缇月很快便能回來,直到她勉強轉世卻世世夭折,他們才知曉缇月竟已脫離了六道輪回,因飛羽的詛咒不得超生。
望蒼留在了鬼界,成了鬼差,一次又一次地将缇月的鬼魂帶回地府,一遍又一遍地護送她走過奈何橋。幸得丹晟讓出人間香火,百姓的供奉孕養了她的魂魄,缇月得于平安降生。
接着離開的是祁粲,這是淵雲心中的怒。誕生于仇恨之怒,祁粲始終壓抑着自己,恪盡職守地成為鎮守方寸窟的大将軍。他并不是唯一的選擇,但他是天界最好的選擇——他不會有異心和怨言。千年的鎮守,日複一日地帶兵、練兵,加強魔窟封印,斬殺出逃魔物。
他做過最放肆的事情,是違背衆仙所願,執意入方寸窟尋缇月魂魄。幸好,他找到了,但這也讓他的臉和手被熔漿灼燒變形。之後,為了将缇月虛弱的魂魄留在天地間,他剝離出半顆心髒,強行與缇月結契,卻因他魂魄不全,雖結契,也遭受了反噬。
倘若說,望蒼的剝離是淵雲心中的私,那祁粲的出現則為他不得不背負的責任。
方寸窟的形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淵雲将強大的仙力都度給了祁粲,後來又将俱、惡都分離出來,守着清明,居于九重天履行天君之職。
林之堯、游忘歸,作為殘魄,他們曾被淵雲鎖入書房幾百年,後因仙侍倏忽,散落人間。淵雲知曉後并未上心,也不曾去将他們尋回。
早就在剝離半顆心髒給缇月前,他便知曉他的靈魂再也無法融為一體。
于是,淵雲居高位行屍走肉,望蒼于鬼界忍受如溝壑般的欲望,祁粲帶着滿腹怒氣守在方寸窟,羸弱的殘魄,落入人間也不過凡人之軀,幾度轉世,游忘歸胡作非為無人顧,林之堯世世困于恐懼中,不得好死。
——
過往幕幕,如走馬燈般浮現在缇月眼前,她終于知曉了自己的從前。
缇月睜開雙眼,早便淚流滿面。她雙手交疊,用力地捂着心口的位置,她感受不到任何的跳動。眼淚一顆顆砸落在裙擺上。
明明那裏裝着她愛人的心髒,怎能沒有一絲跳動?
“癡兒。”一聲嘆息響起,一只蒼老的手壓在她的頭上,渾身潔白的老者滿目慈悲:“無心之人,怎能茍活于世?”
缇月想起了這道聲音,是天界桃源幻夢中的那個老叟。
“你是誰?”她輕輕地問。
“吾乃天道。”
原來這世界竟有天道的存在,可天又為何能忍受魔物侵害祂的子民?
似能聽見她的心聲,天道應道:“魔物早該消失,淵雲身為天君,理應于災禍來臨時,舍身為蒼生。可他卻耽于情愛,未能及時追殺禍害,如今更是力量越來越微弱,不足以抵抗魔物。你已殘喘數百年,也該為了天下蒼生,将這顆心髒還于淵雲。”
“這步棋,你走了多久?”
天道不解,反問道:“你不願赴死?”
缇月冷笑一聲,她擡眼看着眼前這位潔白無瑕的老者。慈悲為懷,憐愛衆生,可枉死城數不清的人命在祂眼中,究竟算什麽?他們無數次乞求上蒼開眼,可上蒼卻舉棋不動。
“我會死,會将心髒還給淵雲,但不僅僅為了你口中冠冕堂皇的虧欠衆生。你早便知今日困局,卻遲遲不願降下第二個拯救蒼生之人。你一步步設局,引誘我向前,只是想讓我心甘情願地獻出心髒。天道,你下得一手好棋。這世間一切,不過是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玩樂罷了,你又何曾真的在意芸芸衆生,在意那些在絕境中苦苦求生的凡人?”
——
缇月的傷勢太重,游忘歸小心地為她清理身上的傷,卻對她的靈力枯竭束手無策。女子的臉蒼白如月光,呼吸微弱幾不可聞,唯有心髒還如往常跳動。
游忘歸将自己的衣服披在缇月身上,又喂了一顆補氣的丹藥給她。
可始終是杯水車薪,游忘歸的臉上難得染上憂愁。
門外傳來喧嘩聲,聽起來像是又有人來了。
祁粲與望蒼打了照面,他們本是一體,即便分開千年,一個眼神便知曉對方的意思。
祁粲從三界軍營趕來,他感受到缇月在動用契約,但還是來遲了一步,他趕到破廟時,那裏已經歸于平靜。破廟周圍的樹木均已枯死,這裏的靈脈已然完全斷了。
“她怎麽樣?”祁粲看向屋內。
望蒼搖頭。
“你帶她離開。”
望蒼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祁粲看見他的手近乎透明。
“還能撐多久?”
“怕是這兩日了。”
“足夠了,你帶她從鬼門離開,若快,最多一日半便可将她送到淵雲身邊。”
望蒼沉默着,兩人間便安靜下來。
不遠處,人們随意地坐在地上休息,他們為了躲避追尾的魔物耗費巨大心神。
他們之中,融千頹敗地癱坐在地上,掩面垂頭,手裏緊緊地攥着一塊沾着血色的石頭。娰雅在他身後壓抑地哭泣,林之堯獻祭,而那個木頭臉散修段續河也為掩護他們死在了魔物手裏。
這兩個裝什麽英雄,明明說好要一起出去在最好的酒樓裏大吃一頓的!
“喝點水吧。”
娰雅正哭着,肩膀被人溫柔地拍了拍,她擡眼,是一個女子向她遞了碗水。她狠狠地抹掉眼淚,大口大口地喝水。
祝靈素默默地看着她喝完水,接過碗,從葫蘆裏倒出水,遞給下一個人。潘無涯安頓好傷員後,走向融千,他坐在融千旁邊,将水壺塞進融千的手裏。
融千一臉灰敗,眼睛紅了,他啞聲道:“無涯,你說,死的那個怎麽不是我?”
“師兄......”
“那個膽小鬼,怎麽敢!”融千仰頭看天,将眼淚憋回去:“我對不起師傅,沒有保護好師弟。”
游忘歸走了出來,他盯着祁粲和望蒼看了許久。
一個臉被燒得極其可怖,另一個挂着一張獠牙面具。
他剛要邁開步伐朝他們走去,身旁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林之堯!”
“小林師弟!”
游忘歸下意識回頭看去,才發覺他們的喜出望外是看向自己。他回過頭環顧四周,卻沒有看見林之堯的身影。游忘歸皺起眉頭,感覺莫名其妙。
融千大步走到他面前,喜極而泣地将游忘歸抱住。
“太好了!太好了!”
游忘歸立馬掙脫他的擁抱,一臉嫌棄,“你誰啊?”
聞言,融千如遭雷劈,他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愣怔地盯着游忘歸,半天沒緩過神。潘無涯趕緊上前拉着融千,歉意地朝游忘歸笑了笑,壓低聲音朝融千說道:“師兄,這不是林師弟。”
“怎麽會,他們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娰雅目不轉睛地看着游忘歸,“這世上怎麽會有人長得如此相像?”
“我剛開始也以為他是林師弟,可他确實不是。”潘無涯頓了頓,不忍地閉上眼,一字一頓道:“師兄,林師弟已經死了。”
“你胡說八道!”出乎意料地,游忘歸反應激烈地喊道:“林之堯那個怕死鬼,怎麽可能死了?他會躲在某個地方,等着我和姐姐去救他!你在胡說!”
聽着這些話,融千整個人垮了下來,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被徹底澆滅,他捧着手中的石頭,哽咽道:“是啊,他怎麽會死。”
游忘歸認出了被血色覆蓋的石頭,心裏咯噔一下:“不可能,這是我送給那個膽小鬼的,怎麽會在你手上?是你搶的?還是你偷的?”
娰雅抽噎着,告訴他:“林師弟為了救我們,跳進了獻祭陣法裏,不在了——嗚嗚嗚。”
游忘歸聽明白了,他往後跌了幾步,扶着牆,像是無法消化這個消息,他望向屋內躺着的缇月,又扭頭看着融千手裏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頭,上面乾涸的血跡是那麽刺眼。
“那個傻子,一塊從地上随便撿來的石頭罷了,只有他傻傻地當成真的寶物。早知道,就不騙他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