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 173 章 至福之解

第173章 第 173 章 至福之解

雲天之上的浮島, 茶水香醇，點心适口，連日光都像是為了這一場茶會而刻意明亮起來一般, 淡淡的雲絮慵懶地在天邊打着卷兒, 變幻着各種形狀，春日遲遲，人也難免跟着憊懶。

在場其他人對這一場小小風波是如何評價，蘇合不太清楚，也不會刻意去問，只是大概掃了一眼, 便能夠發覺其中絕大多數都算得上是艾莉絲和魔女會的因緣之人, 她能從他們身上看到某種契機。

一種機會, 一個啓示, 某一頁紙面即将翻動時的細微響動，大概就是這樣的東西。

魔女會的成員們不都是舉手投足就可以乾涉世界的恐怖女人，至少艾莉絲組建魔女會的初衷不是這個，但到了今天，魔女們對世界的影響也已經無可避免, 蘇合有些好奇會是一種怎樣的方式。

星星在虛假的天幕上旋轉，或許終有一日會來到正确的位置, 如同茶水的溫度總會在某一刻達到最佳。

不過茶會上的點心雖多，茶水卻不夠添上第二杯, 按照蘇合的安排，過不了太久這群人就要起身返回蒙德城……只是在此之前, 她自己顯然還是要面對老朋友旅行者的種種疑問。

事實上，這也是蘇合至今還停留在這裏，而不是打完招呼就悄悄消失的原因。

能夠知道的事情, 只要旅行者問，蘇合就會說，這一次也并不例外，況且這位天外旅者的腳步已經抵達須彌，關于世界樹與夢境的秘密多半也已經被她知曉，在智慧的神主之外，仍有許多秘密。

果不其然，金發的姑娘和她的小向導在和同伴聊了幾句之後，很快就轉移陣地，來到了蘇合面前。

茶水氤氲着醇厚的香氣，蘇合勾了勾手指，放着方糖的小碟就飛到她手邊，信手往自己的杯子裏放了三枚，蘇合又輕輕将瓷碟推到旅行者和派蒙的茶杯旁邊：“N總是願意照顧大家，這都是她提前準備好的。”

魔女會的許多瑣事都是尼可在打理，對于這位貨真價實的天使小姐而言，守護遇見的人和朋友們，讓他們獲得幸福，本就是她的願望，給朋友準備茶水和方糖這種事情，尼可樂在其中。

數百年後的如今，尼可也還記得安德斯多特的口味并且常常提起，因此蘇合知道自己和艾莉絲都喜歡加三顆方糖，而魔女M只用一顆，芭比洛斯一顆也不要……

派蒙撓撓頭，道了一聲謝，旅行者不等小向導動手，就已經端起碟子，給派蒙和自己的茶杯裏各自扔了兩塊，口味介于安德斯多特和蘇合這個究極甜口之間。

“所以，你其實是魔女會的成員呀。雖然艾莉絲那麽說了，但還是覺得好神奇……”派蒙喝了一口甜甜的茶水，撓撓頭，“說是共度青春的閑散組織，但也沒有哪個閑散集會會想着去挑戰風神吧！”

蘇合輕笑：“嗯……不妨這樣想，對一群有着超凡力量的女孩子而言，挑戰千風本就是一場嬉戲？”

派蒙好像被說服了又好像沒有，摸着下巴，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旅行者則道：“真是精彩的青春。”

“謝謝，我會轉告給艾莉絲的，”蘇合撩起帷帽垂下的輕紗，啜飲一口茶水，“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旅行者想了想：“你從一開始就已經是魔女了嗎？”

蘇合點點頭：“此話不假。那是幾年前的事情，彼時我只比托克大一點，寫完了自己的第二個故事，銅雀擠在小小的鳥架上，陌生的年長女性就敲響了我的門呢……現在想起來也十分奇妙。”

魔女小姐道：“或許對每一位魔女來說，這個集會都有獨特的意義，于我而言，這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如果獨自行走，或許有一天我也能接觸到這個世界，但如果有大朋友的引導總是更好，不是麽。”

熒又問起魔女會的成員，蘇合想了想，沒有隐瞞太多，把自己知道的相當一部分情報告知了她。

以降臨者的位格，以後這個世界的許多事情都必然有她的參與，魔女會的諸位也會漸漸浮出水面，在尚且沒有機會接觸到本人之前，多知曉一些信息又有什麽關系呢，這正是艾莉絲臨時囑托的目的。

魔女A，艾莉絲，火紅的大魔女，也是最初的魔女和可莉的母親，也是旅行者兩次海島旅游的贊助人，神秘學領域的佼佼者，性格活潑行事大膽，在蒙德璃月都乾了不少好事……嗯，各種意義上的“好事”。

她幫助過歸離原的守衛治好口吃，也嘗試用望舒客棧的竈臺進行煉金實驗，也曾經當着鐘離的面嘀咕，把絕雲間的地下水排空，那些聳立的石林會不會重新回到地下，把鐘離逗得哈哈大笑。

鑒于這位魔女有過把風龍遺跡炸成風龍廢墟的豐功偉績，蘇合絲毫不懷疑她會這麽做。

精于占蔔與神秘學的魔女B；曾為至冬國效力，女皇之下萬人之上的魔女J；最偉大的童話作家，蘇合的前輩魔女M；熱衷于照顧所有人，喜歡觀察世事和指引人們的魔女N；以及常年在提瓦特之外的魔女O……

如果不介紹的話，誰能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麽多神奇又古怪的女人。

在帷幕之後的命運尚未完全示現的現在，魔女會的一應信息在旅行者這裏激不起太多回響，她熟悉的魔女就那麽兩個人，其中一個甚至始終未曾謀面，因此蘇合随便一說，她随便一聽。

比起神奇的秘密集會，熒現在更好奇另一件事。

旅行者好奇地眨眨眼：“我記得，你暈風之翼，也用不了風場……所以，你是怎麽上來的？”

蘇合端着茶杯，也對她擠了擠眼睛：“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我就是怎麽上來的。”

旅行者和派蒙能夠找到這裏來是風神巴巴托斯的功勞，這裏的這些強力風場，說不得也是溫迪的手筆，因此蘇合這麽說，兩人也就心知肚明，是溫迪幫助了根本沒過考核的蘇合。

年輕的魔女小姐掃了一圈浮島上的諸人，又帶着些許古怪的笑意開口：“雖然溫迪說什麽‘覺得你也到了該正式登場的時候’，但我這次來蒙德的原本目的既不是節日，也不是集會……”

“是哦，”派蒙恍然大悟，“你如果是來過節的，鐘離會跟連體嬰一樣出現在你身邊，但這次根本沒有看到那家夥的人影呢，我和旅行者還以為他有什麽事情，原來是根本沒來嗎。”

蘇合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旅行者若有所思地看了蘇合一眼，品到了這姑娘語氣裏的微妙之處，便問：“那你……？”

沒有隐瞞熒的必要，蘇合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我來找茬。”

派蒙顯然沒想明白其中關鍵，懵懵地重複了一遍蘇合的話：“找茬？”

熒明顯聯想到了某一年海燈節前夕發生的事情，便小心地問了一句：“蒂瑪烏斯？”

蘇合“哼”了一聲，便算是回答了。

此時此刻，年輕的魔女小姐分明還坐在茶會的長桌旁，也仍然姿态閑适優雅地端着茶杯，俊俏的容顏依舊掩藏在薄紗之下，旅行者卻無端覺得她比方才樸實許多……就是總覺得她指不定會把茶匙扔出去。

看來家長裏短的确有助于削弱謎語人的神神秘秘。

派蒙顯然也想起了蒂瑪烏斯為了幫助他們，寫信去璃月請求莺兒的原諒，擔心地道：“你、呃，你不會對蒂瑪烏斯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對吧……他那麽做是有原因的，我們可以解釋，總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剛剛自曝身份的魔女神秘地笑了笑，輕飄飄地道：“再說吧。”

這下旅行者和小派蒙是真的覺得蒂瑪烏斯要倒大黴了，熒斟酌了片刻，還是決定之後想辦法關照一下蒂瑪烏斯……雖然蘇合肯定不會太過分，但涉及到親人的問題，一般人也很難冷靜吧。

旅行者自己就是見了血親就走不動道，許多事情都會抛到腦後的性格，以己度人，難免憂心忡忡。

雲上浮島的短暫茶會很快結束，衆人三三兩兩交談而後告別，展開風之翼離開了魔女們的地盤，蘇合沒有同他們一起，旅行者倒是自告奮勇要帶她下去，但為了魔女會的神秘感着想，蘇合還是選擇溫迪特快。

只是吹拂向高天的長風在把蘇合帶向地面時，風的神主卻輕輕地笑了兩聲，他說，哎呀，客人來了。

起初蘇合還不明所以，直到她回到蒙德城，穿過臺階抵達噴泉廣場，一眼就看見了煉金臺邊的袅娜身影。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莺兒收到信之後，乾脆親自到蒙德來了。

哪怕蒙德和璃月相隔并不遠，哪怕心上人已然失約，但想要見到對方的心情還是讓她踏上了旅程。

笑意盈盈的璃月姑娘就這麽看着蒂瑪烏斯，又是調侃又是調笑，那一丁點的埋怨也在蒙德人的誠懇道歉和驚喜擁抱之中化為無形，莺兒輕笑，蒂瑪烏斯傻笑，旁邊的人全都有點撐。

這下子，蘇合一路上想的一肚子鬼主意就全都沒了發揮空間……莺兒自己樂意，她還能說什麽呢。

魔女小姐氣哼哼地偃旗息鼓，坐在獵鹿人二樓的椅子上頗有怨念，卻有另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視野。

長身玉立，斯文矜貴，懷抱着一捧潔白的花，塞西莉亞，風車菊，蒲公英，白山茶，琉璃百合……正在四處尋找着什麽，等他又走近了一些，友好地同旅行者打過招呼，便回頭，視線緩緩向上。

蘇合愣愣地同鐘離對視。

鐘離仰起頭，含笑道：“原來你在這裏，我帶了花。”

艾莉絲的話語不期然在她腦海中回響：所謂至福，即是翻過山嶺，越過海洋，趕去和重要的人見面，無論相隔多久，無論路途何等遙遠，只要是心愛的人，就會讓我們快樂起來……

蘇合突然生出了一種沖動，這種沖動促使她拎起裙擺，踩上欄杆，在鐘離略顯驚訝的目光中一躍而下，落入了柔軟馨香的花瓣和他張開的懷抱中。

花與人皆滿懷。

作者有話說：

旅行者：有點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