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5章 第 135 章 同流合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5章 第 135 章 同流合污
孤雲閣, 天色晦暗,細雨微微。
昔日的鹽之魔神赫烏莉亞,秉性柔弱, 不善鬥争, 一退再退,最終為子民所害,鐘離在地中之鹽的遺跡與宛煙揭露真相作為懲罰後,便來到了這裏,天公不作美,一如三人略顯沉郁的心境。
昔日魔神權能的碎片沉入海中, 旅行者與派蒙告辭, 高崖之上便只留下了另一位古老存在, 于雨霧朦胧中茕茕孑立, 高崖長風吹徹,衣擺飄搖,背影寥落。
蘇合撐着傘氣喘籲籲地從山道登頂,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鐘離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察覺蘇合的到來, 直到蘇合傘柄輕搭肩頭,另一把傘杵在山石上, 喘勻了氣,道:“這是你的新愛好麽?”他才恍然回頭, 神情錯愕。
“山道濕滑,你可無礙?”
蘇合将帶來的傘遞過去, 俯身扯掉包在皮鞋外頭的泥濘布料,又把掖到腰封的半幅裙擺放下:“比你好些。”
雖然蘇合獨自一人恐怕花上一整天可能也上不來,但在某恐怖外星人的幫助下, 她只是有點形容狼狽,而鐘離在孤雲閣的雨裏獨自站了許久,外套已經濕透,沉沉地墜在身上。
看着鐘離撐起傘,她才道:“我似乎錯過了很多熱鬧?”
鐘離望着風化多年的孤雲閣,道:“……熱鬧稱不上,無非兩個違背‘契約’的人,和些許舊事罷了。”
回到珠钿舫的旅行者簡單講了來龍去脈,蘇合自然知道鐘離說的舊事是什麽。
她也曾揮筆落墨,從殘缺不全的貿易記錄裏推測鹽之魔神治下的風貌,赫烏莉亞的子民曾經十分富庶,如果不是在弱肉強食的魔神戰争時代,那位魔神或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也曾以史筆的口吻,述說魔神戰争時代蠻荒血腥的規則,赫烏莉亞的敗退與隕落,無疑為當時璃月還活着的所有魔神敲響了警鐘,他們有的在之後越發急迫瘋狂,有的則更加穩紮穩打。
以蘇合的個人觀點而言,鹽之魔神的死未嘗不是魔神戰争邁入白熱化的契機。
孤雲閣的雨來得太好,在一切驚濤駭浪之後,仍有暗淡的雲霾游弋,更襯此刻安靜氛圍。
大概是兩個撐着傘的人站在一處,高低不同的傘面瞧着像兩只蘑菇,蘇合便收起傘,邁出兩步,擠進鐘離的傘下,鐘離有些無奈地看着她,卻也只能由着她去。
說來也奇怪,本以為戀人的到來會讓靜思被打擾,可鐘離現在的心緒卻更為沉凝。
擁有着鮮活現在的他,和沉于淵海之下只有往日榮光的舊識,二者之間猶如天塹,可歷史會被扭曲,往日的碑銘也無法留住真實,蘇合在他身邊,他便不免想問一問:“阿煦……”
蘇合擡頭看他,鐘離便這麽定定地注視着少女:“在你眼中,我這個舊日的神祇,如今究竟是何面貌?”
正如在赫烏莉亞的子民眼中,那是一位善良而強大的魔神,又好比在璃月人眼中,岩王帝君無所不能,一舉一動也必有深謀遠慮,甚至鄰國蒙德,也會有人認為千風的神明勤勉無比……
魔女小姐眨了眨眼:“你什麽時候需要旁人的目光來錨定自己了。”
鐘離:“如果說,我只是好奇呢?”
“身份,位格,名諱,威能,尊號……人們用無數的稱謂來指代你,每一個都可以是你,也可以都不是你,就像你的化身,如何呈現是你的選擇。難道我說更喜歡你的女體,你就會毫無怨言地以女子形貌現于人前麽?”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蘇合就要嚴肅期待了。
她在心裏哀嘆了一下,這已經是她一天之內第二次說一堆話了:“人們總是會以對自身更有利的視角來看待他人,我也不例外。現在問我,我的答案只會是:你是我美麗的戀人。這是你想要的答案嗎?”
鐘離伸手,将她略帶潮濕的額發別到耳後,溫熱的手掌沒有過多停留,一觸即離。
他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用溫和的目光細細描摹蘇合的五官。
他道:“信仰一位逝去的神沒有任何好處,赫烏莉亞如是,我亦如是。”
蘇合聞言,下意識蛐蛐了一句須彌教令院:“大慈樹王也未嘗不是。”
鐘離一愣,忍俊不禁。
蘇合瞥他一眼,其實将這一觀點無限延展,如果認為高天的那位已經逝去的話,還能用在世界秩序上——反正生死不知就是死了,這話也沒多大毛病。
鐘離輕嘆一聲:“赫烏莉亞她……或許該生活在更溫柔的時代。”
他這一句只是純粹的感嘆。蘇合的能力有諸多限制,對精力與心神都有要求,赫烏莉亞與他、與蘇合都沒有什麽交集,被子民所殺死的魔神,也不一定願意再到人世間,鐘離心有所感罷了。
出乎意料的是,魔女小姐道:“你在許願嗎?”
“不……”“可以哦。”
鐘離微怔,蘇合卻道:“我有新的想法,正好嘗試一二。”
比如降臨者在命運系統中究竟有多特殊,利用她的魔法與之相關聯,又能達到怎樣的效果,是否可以将原本繁瑣的流程和諸多前置條件縮減……然後在這個過程中,蘇合想要探明自身天賦的邊界。
銅雀尚有些許意識存留世間,業障也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他的存在,若陀乃是古龍,本就與天地同壽,身為魔神的歸終更是無法完全死去,比起“複活”,他們更接近“甦生”。
很難說蘇合究竟有沒有亵渎死亡,至少目前,原初那位的四道影子之一還沒有來找她的麻煩。
既然如此,那不妨進行一些更大膽的嘗試,外星人雖多,降臨者卻只有四位,不利用未免可惜。
細雨漸漸止息,雲霾中透出縷縷天光,鐘離也終于收拾好心情,聽蘇合将自己的打算細細說來。
旅行者是一個真誠善良的好人,在對她不會造成太多影響的情況下,她八成不會拒絕一個有趣的提議,在見證過鹽之魔神赫烏莉亞的結局之後,她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魔神應該至少有一些同情。
感情是不可量化的存在,文字的敘說也不該被過渡框定,蘇合要試着在清晰與靈動之間尋找平衡。
計劃敲定,第二天一早,蘇合便來找旅行者。
彼時熒正認認真真地閱讀一張宣傳單,蘇合湊過去看了一眼,是歸離原重建計劃的招募。
是的,歸終終于在這個七星八門人仰馬翻的時節逮住了玉衡星刻晴,甚至讓對方特地空出一段時間來閱讀她的策劃草案,據說這兩位行動力超群的女士當天下午就趕去了歸離原,一處一處核對方案。
只是現在不管是刻晴還是總務司都有些忙不過來,更別說昨天宛煙失魂落魄地回去,銀原廳經歷了一番亂象,七星趁機逮住了幾個心懷不軌的惡徒,如今大半個銀原廳幾近停擺。
重建計劃雖好,但日程實在是排不過來,歸終又一點兒也不想等下去,索性和玉衡星讨了個便宜行事的許可,自個兒走冒險家協會的路子來招募,因為曾經一起探索過遺跡,旅行者又被指定了委托。
派蒙都在一邊吐槽:“不管是考古還是建設,都是我們從沒涉及過的領域,到了璃月怎麽都來了。”
蘇合煞有介事:“能者多勞。”
不過說到底,專業的事情還是需要專業的人去做,歸終發布給旅行者的長期委托內容有些瑣碎,但并不複雜,無非是讨伐魔物,收集材料,護送商隊,偶爾幫忙傳遞命令和分發物資。
過來發布委托的姑且算是一位熟人,阿巴圖伊,他在被總務司聘用之後有了穩定的收入,雖然還是會把一大半花在他的機械生命構想上,但目前看來身體好了不少,身邊還跟着一只機關造物。
阿巴圖伊介紹說這是卡卡塔,在他被派到歸終女士那裏之後,歸終為卡卡塔升級了系統和一些配置,為了配合他的工作,還另外加裝了外置顯示器,也就是那個看着很雅致的光屏。
在青年介紹自己的時候,機械螃蟹一樣的卡卡塔足尖點在地面的聲音加快了些許。
阿巴圖伊撓撓頭,略顯腼腆:“這……它在高興呢。”
委托的雙方都很和善的時候,交接工作就做得格外快,旅行者很快就答應了這份報酬豐厚的長期委托,蘇合見狀也準備開口說說自己的事情,卻沒想到旅行者和派蒙轉頭就盯住了她。
蘇合無辜地眨了眨眼,難道她做了什麽虧心事嗎?
派蒙神神秘秘地道:“我們最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旅行者嚴肅地點頭。
蘇合也只好跟着點點頭。
派蒙:“有些人明明活着,但是別人都說死了。”
蘇合心說咱們的岩王爺不就是麽,要是有需要,他也能去自己的陵前拍張照比個耶。
但魔女小姐還是很懂怎麽捧場的,她道:“比如?”
派蒙叉腰:“比如我們這次的委托人,歸終,她其實就是本人吧!還有之前在遁玉陵那邊遇見的神秘人、呃,神秘龍,自稱若陀,他自己說自己被封印了……還有客棧的銅雀,據說是魈的同族。”
嚯,這是都遇上了,旅行者的運氣實在是非同一般啊。
蘇合若有所思:“嗯……所以你們想問我,這是怎麽回事?”
派蒙嗯嗯嗯地點頭:“本來想去問鐘離的,他一定知道,但你先來了嘛。”
蘇合歪了歪頭,輕飄飄地說:“那就恭喜你們……發現了我的秘密喲。”
魔女S伸手戳了戳小派蒙的臉蛋,像是覺得她倆聽不明白似的:“我呀,就是那種會把死人的靈魂從地脈裏拉出來變成傀儡的人,就好像他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一樣,不覺得很有意思麽,呵呵……”
派蒙不知真假,已經倒抽一口冷氣飛速躲到旅行者身後,熒則挑了挑眉,不動聲色。
蘇合捧着臉,學莺兒姐姐說話學得不亦樂乎:“既然發現了我不可告人的一面,你們也要變成傀儡哦~”
邪惡的魔女小姐揮揮手,一只有着毛茸茸又蓬松大尾巴的不明圓球生物便憑空出現,頗有韌性地落在桌上,熟練地借力,輕輕一蹦就到了旅行者下意識張開的手掌上,搖搖晃晃,縮小的帷帽下是一雙綠色的豆豆眼。
“怎麽樣,動不了了吧。”
魔女的話語飽含笑意,嘟嘟可柔軟的大尾巴點綴着星星的圖案,在旅行者的雙掌之間晃來晃去。
派蒙扒着熒的肩膀,睜大了眼:這分明就是因為太可愛了,所以被硬控了嘛!
作者有話說:
以防萬一,先提醒一下,阿煦的魔法限制一直很大,不是大複活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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