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滿天燈影

第146章 第 146 章 滿天燈影

以普遍理性而論, 鐘離刻意折騰出今天這麽一出，是為了堵住老朋友唧唧歪歪的嘴，如果能更進一步, 讓歸終知難而退, 不再來介入她與蘇合的二人世界，那就更好了。

但實際效果和鐘離預想中有些偏差，歸終的确沒再對鐘離出現在蘇合家裏提出什麽反對意見，可她同時也沒用多久就接受了“摩拉克斯女相十分美豔”這件事，甚至抄着手開始欣賞。

蘇合拿出了當年用過的留影機，指揮鐘離擺造型給眼神, 她見歸終饒有興致, 便把手邊的反光板塞過去, 留影機的畫面效果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看得歸終啧啧稱奇。

兩個身量差不多的姑娘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時而爆發出笑聲，時而一邊看鐘離一邊竊竊私語。

鐘離的耐性極好，手裏擺造型的折扇都要被捏變形，面上還是一派平靜端莊, 可堪入畫。

她想，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本不該過多苛責。

——但非要賴在蘇合這裏不走是什麽意思，你沒有自己的洞府嗎。

如果不是理智告訴鐘離, 要是拿留影機裏那些照片打發歸終，最壞的可能裏, 第二天璃月還活着的仙人說不定都會被派發一份她的照片，她恐怕就要讓自己的老朋友強行滾蛋了。

這種時候就體現出若陀的貼心來了，為了不被領地意識大爆發無差別攻擊的老朋友掃到, 除了需要他幫忙的場合他從不随意出現，而歸終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才讓鐘離這般頭疼。

在岩主天星虛空索敵亂吃飛醋讓場面不可收拾之前，蘇合終于拍了拍歸終的肩，問：“絕雲間不急麽？”

海燈節期間，留守絕雲間的仙衆們或多或少都會聚上一聚，他們不可能不請歸終，蘇合這麽問，就是委婉的逐客令，當然，歸終要是鐵了心要攪和鐘離的好事，她也可以選擇留下來。

窗邊靜立的美人眼神已經像刀刮一樣了，歸終也擔心自己繼續摻和下去會被抓起來打一頓，只能見好就收。

塵之魔神滿懷遺憾地離去，蘇合若有所思地看向窗邊的鐘離，後者此時已經“唰”地一聲收起折扇，拖曳着繁複的裙擺，施施然站在了蘇合面前，一張臉美得攝人心魄，眼妝豔麗的雙目卻深邃。

蘇合給鐘離的妝造做得很用心，連修長白皙的十指都細心地塗上了蔻丹，堪稱精致到頭發絲，此時便有一只被殷紅的指甲襯得越發白皙的手，捏着裝飾用的折扇，輕輕挑起蘇合的下巴。

鐘離幽幽道：“阿煦盡興了麽？”

少女眨了眨淺淺的綠眸，神色天真而無辜：“這是何意？”

鐘離戳了戳她柔軟的臉頰，放緩了語速：“你料到歸離原的工程會在年節時候告一段落，也料到歸終或許會登門拜訪，而我必定同你一道。歸終不同于其他仙家，她更偏心你，必定對我頗有微詞……我說得可對？”

蘇合張開雙唇，想說點什麽，鐘離溫熱的手指先一步蓋住了她的兩片唇瓣。

“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篤定她會以什麽方式挑釁，我又會怎麽還擊，”鐘離垂眸，神情莫名顯得有些委屈，“我是哪裏讓你不滿了麽……還是說，我現在的反應，也是你的目的之一？”

少女柔軟的唇瓣突然張開，鐘離的手指落入蘇合唇齒之間，被猝不及防地輕輕咬了一口。

鐘離一驚，下意識蜷起手指，與此同時，蘇合把自己的下巴從折扇上挪下來，道：“沒有哦。”

“沒有不滿，也沒有故意設計，只是因勢利導，想看你的回應。”

鐘離心中些微的不确定消弭于無形，面上卻還是一派平靜，他問：“如此……我讓你滿意了嗎？”

蘇合點點頭：“效果出乎意料。順便，你最近的情緒波動相較于請仙之前有些大。”

鐘離一愣，眉頭微微皺起，片刻之後又舒展：“或許與神之心有關，又或許……因你之故。”

請仙儀式當天發生了什麽自不必說，有人春宵一刻，有人死于非命，最重要的是這是同一個人。

想到這裏，鐘離便收起折扇，頗有深意的目光對上了蘇合的視線：“阿煦，你滿意了，我卻憤懑非常……”

說話間，鐘離已經一鍵換裝，穿回了他襯衫馬甲長外套，身形也重新變作成年男子，本就高挑的身量此時更是壓迫感十足，只是發髻雖然随着體态的改變而消失，貴氣十足的妝面卻還在他臉上。

他作為男子的這張臉也十足奇妙，正面看去一派溫文，眼眸低垂時更顯柔和，但只要眉毛稍稍一壓，威嚴感便成倍增加，即使妝容豔麗非常，這種懾人之感也沒有絲毫減輕，只是讓人更加心猿意馬。

只聽青年道：“你總要付出些代價。”

如此氛圍，如此言語，蘇合一聽就來勁了：“哦？”

見蘇合如此反應，鐘離有一種自己是不是又中了魔女小姐圈套的錯覺。

鐘離原本篤定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嗯……我要對你做些過分的事……？”

蘇合雙眼放光，一眨一眨，緊緊盯着鐘離：“有多過分？”

鐘離：……

鐘離羞于啓齒。

衆所周知，蘇合是一位對繁文缛節和非必要倫理道德認同度不高的奇女子，在僅有兩個人的私密時刻，她更是半點顧忌都沒有，頂着一張俊俏的臉說些口無遮攔的話更是尋常。

她當然和粗俗不沾邊，但某些親密至極的事情，不用下流的話也可以說得人面紅耳赤嘛。

男友臉皮薄了，多的臉皮不就到了蘇合臉上，兩個人分明還衣衫整齊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她便好整以暇地拉着鐘離的手按在自己的腰腹上，狀似無辜地問：“這次準備到哪裏？”

青年觸電似的收回手，蘇合則面不改色，邪惡地說：“又或者，你還打不打算讓我站着過這個海燈節？”

鐘離先忍不住反駁她：“我何曾這樣不知分寸。”

蘇合嗯嗯嗯地點頭：“我的确知道你的分寸。”

她在最後兩個字上咬了個意味深長的重音。

鐘離又不說話了。

蘇合擡眼，果不其然，赫然瞥見他發間泛紅的耳尖，頓時笑得樂不可支，打了勝仗一般。

等魔女小姐笑夠了，擦了擦眼淚，道：“真的想做什麽的話，我倒有個主意。”

鐘離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他現在已經很确定自己再次踏入了女友的連環圈套，這種時候就算他什麽也不說，蘇合也會興致勃勃地繼續下去，與其和她打嘴仗，不如身體力行。

果不其然，蘇合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男友的接話，她便自顧自高高興興地道：“用你的龍身怎麽樣？”

燕國地圖就到這裏了，攤牌了，不裝了，龍性戀大爆發了x

鐘離有一種圖窮匕見的塵埃落定感，他用手掌蓋住上半張臉，長長嘆出一口表示“我就知道”的氣。

他就這麽定定的看着又菜又愛玩的女友：“你想好了？”

蘇合颔首，突然走近他兩步，踮腳攬住青年的脖頸，笑着在他耳邊說：“你不會弄傷我的，對不對？”

她的信任如此篤定，以至于鐘離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這究竟将會是一場對誰的懲罰。

他只能吻了吻蘇合的耳廓，道：“……我盡量。”

雖然在被當做好用的某種玩具的路上越走越遠，但鐘離先生無疑還是很有堅持的，至少他答應過的事情的确有好好達成，而蘇合問他的前兩個問題，他也身體力行地做出了回答。

與異類的結合十分艱難，得益于鐘離十足的耐心與蘇合不畏艱險的氣勢，他們終究達成一致。

蘇合的狀态非常好，也帶動了鐘離的情緒，即便是如此非同尋常的情況，這對戀人也仍然緊緊相擁。

不過代價是蘇合渾身上下被圈圈纏繞的紅痕，龍的身軀不停地摩擦，時而放松時而收緊，堅硬的鱗片在皮膚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某些地方甚至看上去像是蘇合自己長出了鱗片。

鐘離的吻落在上面。

等她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迷迷糊糊地醒來時，渾身雖然碾過似的提不起勁，但只剩下腰間還有些許淤痕，龍的身軀捆縛雖然嚴密，但因為接觸面積很大，對某一片肌理的壓迫便不是很強。

嗯……基礎的物理知識用在了奇怪的地方呢。

時間在這對情侶的鎮日厮混與蘇合偶爾的假期加班寫稿中過去，很快來到了海燈節當天。

旅行者跑上跑下的一應工作已經完成，跟蘇合打了聲招呼，便利落地去找降魔大聖了，蘇合提醒她晚上記得回璃月港看霄燈，旅行者自己已經跑遠了，派蒙吃了蘇合太多點心，飛得有些慢，便一疊聲地說好。

到了夜間，璃月港一派喧嚷，明亮溫暖的霄燈照亮了這座海港城市的每一處角落，高天明月皎皎。

在明霄燈啓動前一段時間，璃月港的大街小巷都不約而同地熄滅了手中的燈盞——只等港口那座移霄導天真君模樣的明霄燈承載着衆人的願望飛起，拖曳明亮的尾跡，足尖踏過他守護的璃月街巷，燈光才次第而亮。

密密麻麻的霄燈被點燃、放飛，蘇合與鐘離不在璃月港，而在天衡山山巅，他們也點亮了兩盞霄燈，于鹿形的明霄燈靈巧越過他們眼前時放飛，并入璃月港所有人的願望裏。

千燈萬盞，夜如白晝。

有着一對金黃漂亮雙角的鹿向天心處奔去，璃月港內外的人們都注視着他，仿佛千百年前，被他當在身後的天衡山人，遠遠眺望他浴血奮戰的背影。

他在天心處散作煙花。

蘇合吐槽一句：“哇，移霄導天真君炸了诶。”

嘴上不着調，她的動作卻沒有停，書卷浮現，毛筆也随之顯形，紙頁無風而動，散作片片飛雪，彙入璃月港飄蕩的霄燈之中。

鐘離拿着裝有遺物的石匣，掌中亦有微光浮現，殘損的鹿角化作華光，也藏進了漫天煙火。

不多時，漫天燈影之中，便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踏雲而來。

飛過霄燈，掠過浮雲，踏過夜空，身披滿身星光，重臨人世。

他像一道流星一般劃過夜空，飛過熙熙攘攘的人間，飛向天衡山巅。

蘇合直覺不妙，原地挪了挪步子，讓開兩個身位，下一瞬，拖着流光的身影便風馳電掣而至，一頭撞在了辛辛苦苦為他再造身軀的摩拉克斯身上。

“呃——”

鐘離正在感慨，卻不想還有這一遭，猝不及防，還真讓這頭鹿重擊了老腰。

蘇合站定，定睛一看，這頭神異非常的鹿正在……嗯，正在扯着鐘離的衣擺，一個勁地嚼。

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真·小鹿亂撞。————共7500+，加更-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