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驟雨陰雲

第126章 第 126 章 驟雨陰雲

在蘇合與旅行者派蒙到來之前, 群玉閣上的氛圍堪稱劍拔弩張。

仙衆們已經在絕雲間盤桓數日商量對策，耐心多半告罄，此番決意來到璃月港, 為的就是讨個說法, 誰知道璃月七星中的幾位，假借迎接之名，實則将他們攔在城外，不讓他們入內查看城中情況。

如今仙人在璃月的治理系統中雖然已經不再擔任具體職位，但在名義上，他們仍然是與璃月七星地位等同, 甚至更高的存在, 縱使璃月七星有萬般借口, 被這樣冒犯, 如何能不讓人動怒。

如果不是萍姥姥出面略作調停，仙家又實在心系璃月港，恐怕他們對峙的場所甚至都不會在群玉閣。

其實仙衆來到群玉閣上之後，情緒反倒冷靜了些許，因為天衡山附近元素平和, 地脈循環流暢，怎麽都不像死了個魔神的樣子, 他們便知道帝君本人應當無礙，棘手的是其他事情。

誠如蘇合與鐘離的分析, 到了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反倒不是岩王帝君的生死，而是七星的态度。

争執便是因此爆發, 仙衆之前積攢的不滿如今一并發難。

一是岩君在請仙儀式、衆目睽睽之下身死，璃月七星竟然想着封鎖消息，三緘其口, 秘不發喪；

二是仙王帝君遇刺之事，竟然推诿于現場凡民，更是一位初來乍到的他鄉旅者，若非其人手持百無禁忌箓來到絕雲間，恐怕仙衆們還被蒙在鼓裏；

三是在如此多事之秋，竟然容許愚人衆在璃月港內随意行走，動作頻頻，港內民衆議論紛紛，人心浮動，直到仙衆到來，才想着控制愚人衆，實在治理無方；

四是不敬仙神，這一點不必過多贅述，七星之前的作為，如今的推三阻四便已經能夠說明問題。

留雲借風真君自認為說話已經足夠客氣，若不是萍姥姥攔着她，讓她多少積點口德，她恐怕要指着現場四個七星的鼻子好一通罵，怎麽罵她都想好了：

天權星大權獨攬，玉衡星不敬仙神，天樞星鬼蜮伎倆，開陽星擁兵自重！

剩下那三個沒有出現的更是目無尊長，态度輕慢！

絕雲仙衆遠離人間已久，對如今的璃月說熟悉也熟悉，陌生也陌生，他們對人間的認知自然有不少偏見，雖然嘴上細數罪狀劈頭蓋臉一頓訓斥，但仙衆們仍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實在稱得上一句克制。

但七星中自然也有人對此不滿，比如年輕氣盛的玉衡星刻晴，在她看來，仙衆說了這麽一通，竟然沒有提起璃月七星刺殺帝君的嫌疑，多半傲慢地認為他們沒有這個能力——少看不起人了！

而且是個人被這麽教訓一通都會有脾氣，更何況是七星，只是凝光老成持重，天樞星和開陽星都是考慮退休的年紀，自然可以八風不動，刻晴卻走馬上任沒幾年，耐性還沒那麽好。

在她看來，并不了解璃月現狀的仙家 ，無疑也是怠惰且不知變通的，和她以前對峙的那些頑固分子并無區別。

他們沒有在碼頭幫過工，沒有在山間跑過商，沒有在層岩巨淵拉過車，也沒有在餐館跑過堂，如今的璃月人是什麽想法，過着怎樣的生活，高高在上的絕雲聖衆，又真正知道嗎？

有戲言稱岩王帝君一年只上一次班，但璃月七星知道，在此之前，璃月的許多事務仍然由岩王帝君全權監管，他們的執政神了解這片土地，了解自己的子民，也同樣了解七星，更甚于仙衆。

所以刻晴心裏憋着一口氣，凝光有心攔她一攔，但到底沒趕上年輕人的速度，刻晴已經先發制人，拿捏着口氣不軟不硬地頂了留雲借風真君一句，大意是問諸位真君有何高見。

這一句雖然不至于點燃火藥桶，卻也讓本就僵硬的氣氛更加難以呼吸，七星這邊凝光一時不察沒攔住刻晴，仙衆那邊萍姥姥也不一定攔得住怒氣沖沖又很會說話的留雲借風真君，只見這仙鳥脖子一哽就要反唇相譏。

如果只是吵架的話其實問題不大，怕就怕這兩位吵上了頭非要動起手來，那就不好收場了。

那廂随行而來的銅雀和七星那邊看起來有些為難的甘雨對視一眼，都準備采取行動以免雙方過激，他們是來解決問題而不是制造更多矛盾的，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就在此時，浮生石的動靜吸引了在場大半人的注意：誰會在這種時候得到許可上到群玉閣？

很快，衆人便看見金發旅者攙扶着一位少女身形身披鬥篷的人往前走，在群玉閣站定，後者便掀開鬥篷，露出一張這裏絕大多數人都很熟悉的蒼白的臉，風一吹，素色衣裙血色斑駁。

刻晴與蘇合之間沒有太多交集，只是知道後者素有才名，算是凝光的線人，雖然不知道她為何狼狽至此，但刻晴一向雷厲風行，見人傷成這樣，之前的争執立刻被她抛到腦後，三步并作兩步上前。

“你還好嗎，傷到了何處？”

群玉閣上的人比想象中更多，蘇合此時沒戴帷帽，略略垂下雙眼避開刻晴的視線：“無礙。”

雖然不知道剛才一路到頭都在說話的蘇合為什麽突然這麽拘謹，但派蒙和旅行者對視一眼，還是隐去了一部分比較敏感的事情，替她開口：“我們被公子襲擊了，是這樣的……”

蘇合提過她不想讓人知道她手裏有一枚假的神之心，派蒙不知道怎麽含混過去的部分便由旅行者補充。

她們兩人說話間，萍姥姥和凝光已經上前來，後者差人把蘇合領去了客房，又囑咐另外去尋醫者，留雲借風真君別別扭扭地表示她粗通醫理，可以給這孩子看看，凝光便讓出了位置。

蘇合剩下的熟人不是不着急，也不是不想上前，開陽星從來對老下屬的獨女多有關照，如今更是險些嘴角生瘡，銅雀也快急眼了，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适應生人太多的環境，只好作罷。

一時間人心浮動，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也消弭于無形，刻晴和天樞星沒有跟去，對當前的情況有些不解，開陽星便低聲同他們解釋，等到旅行者和派蒙講明白了來龍去脈，現場有一個算一個，都惱怒不已。

“欺人太甚！”

先是闖入璃月重地黃金屋，冒犯帝君仙體，又是趁夜強闖民居，傷及無辜，且不論蘇合乃是軍屬，其母是下一任開陽星的有力人選，去除這些身份，她不過是璃月平民百姓，愚人衆怎能如此放肆！

“豎子爾敢！”

仙衆的視角與七星不同，旅行者和派蒙沒有提及鐘離，蘇合渾身血氣，他們一時也沒有察覺她身上混雜的氣息，所以在他們看來，帝君如今仍然生死不知，他的愛侶卻被人如此欺辱，豈有此理！

哪怕去除蘇合的一應人際關系，仙衆如今能與故友重逢，也是蒙受其恩，如何能不憤怒。

比起外頭的群情激奮，客房內的氛圍便要平靜許多，萍姥姥坐在一旁，粗糙的手拉過蘇合指縫裏都帶着血的手，溫聲詢問：“孩子，發生了什麽，怎麽把自己弄成了這般模樣？”

蘇合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很吓人，但脖子上的的确只是小傷，她只好嘆一口氣，再次重複：“皮外傷。”

凝光也在一旁，她的秘書想要上前來為蘇合拆開繃帶，蘇合搖了搖頭，自行解下頸間染血的布條，拆到最裏側時略略停頓，動作慢了下來，緩緩揭開。衆人只見她頸間一道有些許滲血的狹長傷口，的确不深。

留雲借風真君伸手探脈，左摸右摸，都沒發現除了失血過多之外的傷處，而那道傷處在仙鳥将帶有治療效果的竹星機關喚出之後，沒過多久便結痂，看樣子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蘇合道：“公子闖入黃金屋冒犯帝君仙體，似乎是為尋得神之心，他不知從何處得知我曾入內觀看，便誤以為是我捷足先登，因而夜闖家宅，威逼脅迫，幸得旅者馳援才得以脫身。”

和誰一起去的黃金屋，蘇合沒提，究竟怎麽脫身，蘇合也沒提，和鐘離待久了，怎麽糊弄她也頗有心得。

凝光神色凝重：“那位執行官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愚人衆近日在孤雲閣異動頻頻，我等需要早做準備……”

不過這些事跟蘇合關系不大，在确認她并無大礙之後，凝光便讓人帶她去沐浴更衣，頂着半身血跡在外行走，還是太考驗關心她的人的承受能力，兩位仙家對此也并無意見。

在旅行者派蒙短暫休整，七星和仙家氣氛緩和，商量對策的間隙，蘇合終于收拾好了自己。

萍姥姥和留雲借風真君見了她，都有瞬間的怔愣，只是萍姥姥八風不動，鶴仙人一張鳥臉，不開口便看不出什麽，是以凝光并未察覺她們片刻的恍然與随之而來的放松。

——蘇合周身氣息交融，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她與薛定谔的岩君有過肌膚之親，甚至不超過三日。

這裏不是人鬼情未了頻道，死人是沒辦法和活着的女友親近的.jpg

雖然不知道岩王帝君究竟在想什麽，但想來他應該沒有大礙，不僅如此，恐怕還帶着剩下兩位魔神級別的老朋友不知在何處觀察吧……只能說，帝君這麽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吧。

不過……萍姥姥與鶴仙人對視一眼，都想起了蘇合之前一身素色的打扮，頗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孩子究竟在想什麽，為什麽要給沒死的人戴孝呢，這難道是什麽她們不懂的情趣……嗎？

不過現在已經容不得諸位仙家深入思考頂頭上司的八卦，因為就在旅行者通過百無禁忌箓猜測愚人衆目的，凝光下令之後不久，蘇合便摁着額頭，産生了劇烈的不适感。

擁有神之眼的人體質比沒有神之眼的人強健很多，許多元素和污染的影響也會相應減輕乃至豁免，但蘇合在這方面并不比普通人強多少，甚至因為敏銳的感官，她的反應比常人更加激烈。

在衆人一無所覺時，魔神的威壓便已經開始壓迫蘇合的神經，她艱難道：“海裏、有東西。”

這不是昔年鐘離掐着分寸的小打小鬧，這是一位遠古魔神充滿憤怒與怨恨的侵逼，晴朗的夜空被陰翳遮蓋，月亮溺死在烏雲裏，海水昏黑，空氣也潮濕凝滞，陰冷刺骨。

漩渦之魔神奧賽爾，短暫地掙脫了封印，正掀起滔天巨浪，向璃月港而來。

蘇合實在有些受不住，喚回了之前遲遲沒有召喚的傾江月，石像天使隐去身形，張開六翼，将自己的造主攏在自己的羽翼下，在場衆人一無所覺，只有旅行者瞪大了一雙眼睛：她看見了蘇合身後的虛影。

蘇合的臉色好看了很多，擡眼便見外星姑娘瞪得圓溜溜的眼睛。

“诶……你竟然能看見。”這就是所謂降臨者的位格嗎？

旅行者湊過來小聲地問：“這是什麽？”

蘇合也小聲地回應她：“我的幻想朋友。”

話音落下，蘇合便擡擡手，草元素力彙聚成型，天使小姐也跟着她的動作伸出自己的羽翼，憑借她的禀賦，蘇合成功在旅行者身上套了一層無形的防護。

旅行者只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溫暖又柔軟的東西摸了摸頭頂。

蘇合摸了摸頸間用來隔絕傷口的繃帶，雖然現在滿目陰雲，驟雨落下，她還是對熒露出一個笑容。

“去吧，”她說，“你被加強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在晚上，可能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