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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 貪得無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9章 第 169 章 貪得無厭




一行人離開壺中洞天時, 璃月在下雪,雪花紛紛揚揚,空氣透着微微的寒意。




蘭那羅是須彌特産, 即使璃月港氣候溫和, 可也四季分明,如今冬日驟然降臨,小小蘿蔔頭一樣的生物就一下子縮了起來,可憐巴巴地拽了拽旅行者垂在身後的飄帶:“那菈熒,白色的冰,好冷。”




雨林的夏日永不結束, 智慧之國的大地沒有冬天, 熒意識到這一點, 趕忙從行囊裏取出小派蒙的備用毯子, 三下五除二把蘭塔琳裹嚴實又抱起來,這才有空去看蘇合的狀态。




蘇合面上的疲态仍然明顯,精神卻好了許多,不過如今離開內外隔絕的壺中洞天,世界樹的回溯已經起了作用, 她正若有所思地翻看手稿,又擡眼看了看被包得像只青蘋果的蘭塔琳。




繁複的修辭, 晦澀的頌歌,層層包裹着不為世所容的真相。




蘇合問:“我們做到了嗎?”




熒點了點頭, 又仔細看了一眼好友的狀态,笑道:“你的反應也在預期之中。”




蘇合微微颔首, 感受着自己因為終于找到一切的緣由後那深刻的平靜,她能從寫就的詩歌中窺見一部分真相,也可以從新生的蘭那羅身上感受到自己确實已經達成了目的, 由此,惶惑盡消。




能夠切實觸摸到的存在,比如一個生命,的确能讓人得到與全然的感官體驗不同的安心。





至此,旅行者的短暫璃月之行便算是告一段落,她與兩人打了聲招呼,約好今年海燈節再見,便抱着蘭塔琳離開,說是要帶去給納西妲看看她剛剛出生的眷屬。




嗯……怎麽不算倒反天罡呢。




送走了旅行者,疲憊與困倦終于追上了蘇合的腳步。




她本來還想着抓着鐘離商量商量,之前被篡改的前兩卷要怎麽修訂,修訂完成之後又要以什麽形式把市面上的過時版本回收,結果兩個人剛剛踏進家門,蘇合的眼皮就有些睜不開了。




雖說還有一個話題懸而未決,沒有做的事情和收尾工作也還有很多,但蘇合已經累成這樣,這幾日她循環往複心力交瘁的狀态他也看在眼裏……鐘離又怎麽忍心她繼續強打精神,更不可能督促。




見她還在猶豫,鐘離便索性勸她先去洗漱,再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情醒了再說。




蘇合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迷迷瞪瞪地點頭,腳步虛浮地去收拾自己,看得鐘離都擔心她會不會一頭栽進浴桶裏,只好時不時敲敲門,确認她沒有困到在洗漱時昏迷。




結果讓人哭笑不得的是,蘇合洗過澡竟然清醒許多,馬馬虎虎擦乾了長發,便開始追問之前的問題。




鐘離瞥了一眼她被熱水沁潤後略顯紅潤的臉頰,伸手撈過她略顯濕潤的長發,取來毛巾接替她的工作。他一面思考這種清醒究竟能維持多久,一面想着應該挑挑揀揀些什麽說給她聽。




總有些事情并不适合在往日提起,如今阿煦已然感同身受,分享類似的體驗才不會對她造成負擔。




不是所有刻入地脈奔流的記憶都會被如此強大的回溯力量覆蓋,就算覆蓋,已經發生的事情也不會改變,已經失去的過去也不能歸返,至少鐘離自認為一些隐秘不算禁忌。




他正待開口,蘇合卻輕輕搖搖頭:“你又要講故事。”




鐘離一哂,故意調侃道:“阿煦莫不是厭煩了我的啰嗦?”




蘇合枕在自己的雙臂上,輕輕道:“答非所問,用故事代替感受——不是所有情況都合适吧。”




鐘離便笑:“合該是你最精于此道才是,怎就變成了我的專屬。”




“書面行文和日常交談怎麽能一樣,”蘇合吐槽一句,擡眼盯着正給自己擦着頭發的青年,眨眨眼,“哼哼,要是再兜圈子,我就要休息了。”反正困意又漸漸湧了上來,不講拉倒。




鐘離一時恍惚,似乎兩人數年之前也有過話題相似的交談,但彼時雙方的關系尚未如此親密,尚有一定的距離感,縱使堪稱無話不談,過于私密的話題也仍然顯得交淺言深。




這一次涉及到的問題比以往更要深入,已不再僅僅是這個國家與岩王帝君的過去,而是此身從有意識起,降臨人世所見證的,所銘記的,他者遺忘而他未曾遺忘的。




遠渡重天的旅者心性灑脫,即使與至親離散,對方仍然能夠與她分擔漫長的回憶,那麽他呢?




鐘離陷入片刻沉默,明明她的問題只需要回答是或否,但讓他真正去回首往日種種,竟一時無言。




不會遺忘當然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只不過這是他的與生俱來、從來如此,對于自己在塵世間的職責,他尚能扪心自問是否已經完成,但關于銘記,關于記性的好與壞,卻幾乎沒有被這樣探問。




無論如何,摩拉克斯總會記得的……鐘離甚至略有苦澀地想過,如果蘇合打算就這麽度過普通人的一生,那麽他也會用自己看不到盡頭的時間來記得關于她的百年,直到宇宙最後的光也被吞沒。




可他應該如何訴說呢?




他只能道:“……長生者有長生者的煩惱,我只是記性太好,偶有疲憊,實屬尋常。”




只要開了口子,後頭的話就沒什麽不好說的,鐘離的種種複雜情緒伴随話語出口,漸漸帶上一絲釋然。人總要自己選擇去過什麽樣的生活,他選擇了如今的道路,也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遺憾雖有,後悔卻無。




他很享受蘇合對他的關注,此時心中湧現的快慰與喜悅,連想到磨損時的些許惆悵也被沖淡。




心湖微漾。




蘇合:“這麽一想,凡人匆匆百年,不會被漫長的回憶折磨,未嘗不是饋贈。”




鐘離輕笑:“世人多為壽數所困,你倒心寬。”




蘇合琢磨了一會兒他這句話,沒聽出什麽傾向來,心下也是一軟,便接着問:“你動搖過嗎。”




鐘離輕輕梳理着蘇合濕潤的額發,話語仿佛嘆息:“……有情衆生,誰人不入樊籠?”




蘇合便笑他:“怎的把自願說得這麽好聽?”




鐘離長眉微挑:“難不成還要自怨自艾?”




蘇合柔軟地說:“總歸我不嫌棄,況且你這人自怨自艾起來,說不得也別有一番風味。”




鐘離意有所指:“我縱有怨氣,多半也不是為了如此宏大的東西,約莫只會是尋常瑣事的不如意,即便如此,在你眼中也別具風情麽?”青年的語氣略顯微妙。




蘇合眨眨眼:“這世上竟然還有能讓你生出怨怼的事情,那可要與我好好說道說道。”




“阿煦,你這是明知故問。”鐘離擰了一把她的臉頰。




蘇合笑着抓住鐘離的手腕,輕輕掰開五指,把自己柔軟的臉頰往裏面一放,擺明了讓男友随便捏。




“你不會從送仙儀式後一直到現在都在想那件事吧?”蘇合半邊臉壓在鐘離的掌心,春草一般的眼眸忽閃忽閃,促狹的光芒在其中跳躍,就差沒有直接追問“不會吧不會吧”。




鐘離見她如今這幅玩心大起,活力滿滿的模樣,殘存的那點對蘇合狀态的擔憂也終于消退。




他便緩緩道:“寤寐思服,輾轉反側。”①




墊在蘇合臉頰下的那只手,拇指微動,輕輕摩挲着蘇合的臉頰,神态專注。




“那……”蘇合沉吟許久,久到鐘離都以為她已經睜着眼睛睡着,她才道,“等父親母親遠征回來吧。”




鐘離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總以為按照蘇合的性子,讓她松口還需要長久的水磨工夫,怎麽就突然在今天,在一個根本不特殊的日子,就應下了他心心念念的事情呢?




是世界樹回溯的事情對她的影響還未散去麽,還是受到了太大的打擊,一時沖動?




鐘離不願勉強,也不想在這種事上趁人之危,便問:“這……你真的想好了?”




蘇合眉頭一挑,頗不客氣地道:“你如果臨到頭猶豫,我的話也可以收回去。”




鐘離心道不好,但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認認真真地道:“我只是不解,你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篤定之物突然變得不完全可信,就想要更重視眼前人,難道不好麽。”蘇合擡手,微涼的手指順着鐘離的面頰往上,停留在他丹霞色的眼尾,手指微微擡起,輕輕觸碰他的睫羽。




“我知道你的顧慮是什麽,”青年的金瞳觸手可及,蘇合眸光專注,“不過臨門一腳,又有何妨?”




鐘離喉中溢出一聲嘆息,半垂下眼眸,任由戀人的手指在自己的眼眶撫弄。




蘇合既然已經應允,鐘離便該由衷地高興,可不知為何,在她這樣熟悉的、不加掩飾的目光下,他也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些別的的想法,他想,往日都是她對自己得寸進尺,如今……是時候還回去了。




摩拉克斯熔金一般的雙眸定定注視着、凝視着、禁锢着他本該輕盈的戀人。




他自嘲道:“或許你不該問,問我是否因為記憶而倍感辛勞,因為,我從中生出了更貪婪的想法……”




蘇合仿佛完全沒有被他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影響,姿态仍然放松,戳了戳青年的眼角。




她甚至歪了歪頭:“說來聽聽?”




青年将她從榻上攔腰撈起來,攬入懷中,教她靠在他的胸膛,聽他鼓噪的心跳。




“阿煦,”摩拉克斯垂眸,問,“你會害怕永恒的生命和沒有盡頭的時間嗎?”




室內安靜下來,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與心跳,摩拉克斯等待着宣判。




最後,蘇合輕輕地說:“好呀。”




畢竟,有什麽辦法呢,誰在愛,誰就應該與所愛的人分擔命運。②




作者有話說:




①《詩經》國風·周南,關雎。②米哈伊爾·布爾加科夫《大師與瑪格麗特》,世界任務《她的宮殿正坍塌向風雪》也引用了這一句。————看起來應該不用采取之前的方法,不用塞太多東西進後日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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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璃月魔女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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