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第 119 章 二擇其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第 119 章 二擇其一
今日璃月天氣正好, 陽光普照,仿佛執政神的離去沒有為這座城市帶來任何陰霾。
茶室之內,旅行者和派蒙面前, 一男一女, 一站一坐,好像兩個人腦袋上都頂着冒險家最愛的金色感嘆號,他們的目光都看向旅行者,顯然在期待這位遠涉重天的異鄉人會優先選擇幫助誰。
平心而論,時間說緊迫也緊迫,說寬松也寬松, 按照璃月傳統, 喪儀最好在逝者閉眼之後一日內辦妥, 秋冬季節可以适當寬限, 但一般不超過三日,而對于仙家而言,時間要更有餘裕一些。
一來送仙典儀乃是璃月最高規格的喪儀,籌備複雜,即使往生堂操辦, 往往也需要時間挑選采買,二來仙家禀賦殊異, 屍身保存難度更低,也有許多仙家甚至沒有留下遺體, 自然不必緊趕慢趕。
再者,以岩王帝君的地位, 他的喪儀若要遵循古制,說不得還需要準備黃腸題湊,更加耗時費工。
總而言之, 旅行者先去忙活送仙,蘇合正好去群玉閣赴約,她的選擇如果相反,鐘離便先去碼頭尋人幫工。
旅行者猶豫片刻,接着走向了蘇合。
如果送仙典儀需要的是選購采買各種物品的話,耗費的時間應該不會太多,所以比起這個,線索會随着時間推移迅速減少的追兇,或許才是最需要她搭把手的……而且蘇合本人沒什麽戰鬥力,熒是知道的。
雖然現在關于蘇合的事情大多撲朔迷離,但熒還是選擇向自己的老朋友搭話。
蘇合微微颔首:“請你幫忙,自然要為你解惑,二位但說無妨。”
先說話的是派蒙,她繞着蘇合飛了兩圈,最後停在少女跟前,好奇地問:“我們一路走過來,也沒在路上看見有多少人戴喪,可是你,唔,你這一身打扮,是披麻戴孝的意思吧,你和岩王帝君……?”
蘇合撩開薄紗,露出一張帶笑的臉和盈盈的綠眸,道:“小派蒙,你知道哭喪人嗎?”
“唔,”派蒙撓了撓頭,“好像有聽說過……是,嗯,是專門幫家裏有人去世的人家守靈哀悼的人,在璃月這邊多見,難道你其實是專門做這個的?這樣一來,好像就說得通了……嗎?”
派蒙越說反而疑惑越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蘇合。
蘇合冷酷無情地吐出三個字:“不是哦。”
“我就知道,你又在逗我!”派蒙狠狠跺腳,她接着問:“那你提這個做什麽?”
“我并非專職哭喪人,但眼下境況,帝君仙去,身後無人,七星封鎖消息,并未大肆聲張死訊,堂堂七神之一,國喪本該天下皆知,然而如今卻……我們當日同在玉京臺,知曉其中內情,況且我仰慕帝君已久,又正好有一位辦白事的朋友,恰逢其會,自然當仁不讓。”
蘇合不急不緩,娓娓道來,在場諸人都能注意到,她說話時垂下了眼眸,面上多有神傷。
“探尋真兇一事,也是我自己的想法,玉京臺的富商政要們在想什麽,我等不得而知,他們或許也在追查真兇,又或許在忙別的,但岩王帝君不只是他們的神,也是每一個璃月人的指引者,我會以自己的方式求真。”
話說到這裏,蘇合又擡起眼睛,別有深意地看向旅行者:“況且,通緝令來得不明白,你們難道不想知道,自己究竟為誰背了黑鍋嗎?”
“說的也是,從我們到璃月開始,就卷入了這樣不得了的大/麻煩裏。稀裏糊塗地觀禮,莫名其妙地逃跑,一頭霧水地去絕雲間找仙人,再到現在,感覺完全像被人牽着鼻子走,不行不行,主動權應該回到我們手裏!”
派蒙使勁搖頭擺手,飛到旅行者身邊憤慨道:“等找到了人,我要給那家夥起個難聽的綽號!”
熒:“會先被千岩軍抓起來吧。”
“好像是哦,那,那你能不能先揍他一頓?”派蒙問。
金發少女好脾氣地叉腰點頭。
緊接着發問的就不再是派蒙,而是我們尊貴的第四降臨者本人,她有些猶豫,似乎是覺得這個問題可能不該來問蘇合,但她斟酌片刻,到底還是開了口:“我離開絕雲間時,仙衆氣勢洶洶,沒關系嗎?”
這個問題蘇合還真知道,她道:“仙人壽數與凡人不同,時間觀念亦有差別,或許在他們徘徊猶豫,商讨對策期間,我們這邊的一應事情都已經告一段落。他們亦有他們的顧慮,且看來日吧。”
派蒙嘟囔了一句:“感覺你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一點……”
蘇合便笑,伸手指一指旁邊坐下喝茶的客卿先生:“我這位朋友同樣學識淵博。”
鐘離見話題來到自己身上,便也點點頭:“略懂。”
旅行者又沉吟片刻,目光在蘇合身上轉了一圈,問:“你的立場是……?”
蘇合:“中間。”
旅行者眼睛睜得溜圓,臉上的問號幾乎要具象化,少年人柔和的輪廓在此時顯得格外可愛。
“好吧,”蘇合不得不對此做出解釋,“我站逝者本人。”
看得出來熒和派蒙很想露出無語的表情或者死魚眼,但礙于不那麽熟悉的鐘離在場,她們沒有那麽做,只是不約而同地擡手蓋住了額頭,以顯示她們對此有所預料并且對蘇合很難評。
龍性戀本色出演,不愧是你,蘇合。
鐘離則端起茶杯,用喝茶掩蓋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旅行者已經問完了自己想問的,三個女孩子便收拾收拾準備出發,蘇合還慣例問了派蒙一句要不要打包茶點,接着順手給小向導塞了一枚茶好月圓,派蒙捂着嘴接住碎屑,好吃得一個勁點頭。
雖說是尋找兇手的線索,但只要蘇合想,總有辦法讓緊繃嚴肅的氛圍變得輕松。
而鐘離目送三人遠去,自己也起身離開茶室,他要去碼頭提前預約幫忙的力工。
走在璃月與平常無甚區別的街巷,蘇合不在他身邊,又正值多事之秋,他便不免想起些許細枝末節,以前并不那麽在意的往事——比如與凡人鐘離身份有關的種種。
在他一開始的預想之中,他在璃月港生活的時間不會有十二年之久,至多數年,最少半年即可,哪怕一開始就有意于往生堂的崗位,他或許也會去找胡桃交接,而非她的爺爺。
為什麽會提前那麽久呢,自然是因為十八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深淵災厄,或者,也可以視作與蘇合有關。
他的女友現在用他心通像呼吸一樣簡單,鐘離不确定她是否已經清楚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但正如蘇家夫妻和戰友,乃至于他都有意隐瞞當年舊事一樣,誰都不願意給她徒增負擔。
說回現在,即使是十餘年前的鐘離也知道,一個普通人的容貌不可能十多年不發生變化,要長久地生活在人群中而不露出破綻,他或許不久之後就需要為自己增添一些歲月的痕跡。
但蘇合不過二九年華,正值青春,倘若他的面容變化,可能自己的外表就和她不再般配,鐘離有些介意。
人與人的相遇就是厄運的開始,對神明而言又何嘗不是呢。愛也如此,既是牢獄,也是豐碑。①
——原本不會看重的事情,如今卻能帶來困擾。
不過比起這個,他還有更在意的另一件事,那就是蘇合的選擇。
在她看來,璃月的局勢與世界的命運是互相映照的關系,而她身在局中,以一種奇怪的姿态粉墨登場,說是要探究真兇,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鐘離暫時沒猜透她的想法,只能估計仍然與她的求知欲有關。
她好奇局勢的變化,好奇其中人心與選擇互相碰撞的火花,如同窺視世界的命運一般。
天空的巨匠以金色的琴弦為衆生紡織命運,那麽她在這副絲線交織的圖景之中,究竟扮演的是什麽樣的角色?
或者換一個說法,這只自由自在的蝴蝶,真的甘願趴在橫緯豎經的圖畫上,只做那一只栩栩如生的花樣嗎?
栩栩如生,終究不是活着。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鐘離憑欄遠眺,不停吞吐的碼頭港口映入眼簾,他又想起仙衆。
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岩王帝君究竟是活着還是死去,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仙人們哪怕第一時間無法确認,也多少能猜到其中有些貓膩,聰明的自會想辦法,直來直去的,哈,那就直來直去吧。
岩神如果真的已經仙去,斯人已逝,無論是追查真兇還是安排後事,又或者應對裏裏外外的壓力,璃月七星和仙衆的态度和作為都十分重要,鐘離更看重後者,但他猜仙衆恐怕會抓着前者發難。
帝君如果沒死,那就要停下來想想他這麽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他想看到什麽。
所以鐘離一點不意外仙人們的反應會這麽大,但他們能夠先花幾天時間集會讨論,而不是急匆匆殺到璃月港,鐘離自認已經十分滿意。
以他們的效率,等到旅者和他手上的事情都忙完,他們恐怕才會匆匆趕到璃月港。
唔……只要稍稍卡一下公子發現仙祖法蛻匿藏地的時間,按照那至冬年輕人的行動力,真正事發的時候,恐怕仙人們還在和七星打嘴仗,多半無暇到兵荒馬亂的璃月港街頭巷尾打聽他的情況吧。
還有就是……如果在那之前,阿煦和旅者那邊去了郊外正好碰上仙人,她應該會幫忙遮掩。
畢竟,阿煦好像演得挺開心的。
作者有話說:
①語出鹮之王圖特,上版本主線《虛空劫灰往世書》————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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