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 171 章 良辰好景

第171章 第 171 章 良辰好景

這個海燈節, 屬于降魔大聖的劫難顯然尚未結束。

在奔赴了屬于人類的聚會之後，尚有仙衆之間的歡宴等着他赴約，雖然沒有刻意裝作普通人的岩王帝君和蒙德的風神閣下起哄, 但仙衆齊聚一堂的熱鬧場景還是讓魈渾身不自在。

但他自己也知道, 這是塵王閣下相邀，他也不是真的有多排斥這樣的場景，只是實在難以适應。

而且這次沒有銅雀留在望舒客棧幫着照看冬眠的浮舍和其他兄弟姐妹，因為銅雀也在受邀之列，所以兩只夜叉只好想辦法把尚是獸形，靈智未開的同族一并待到奧藏山來。

又要照顧同族, 又要與其他仙家交流, 魈很難不為此頭疼。

不過情況其實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 歸終愛熱鬧, 既然是她做東，席間自然沒有之前那一桌飯局那麽講究，就算摩拉克斯有心講究一下，也被歸終和若陀一人一只手打了回去，并得到一句“就你事多”。

可敬的岩王帝君俨然自讨沒趣, 摸了摸鼻子不再發表意見，老友讓乾什麽乾什麽, 留雲借風真君慷慨借出自己洞府之外的大片空地池水，摩拉克斯便揮手立起了好幾處竈臺桌椅。

比起飯局和晚宴, 魈和銅雀身處其間，感覺更像是一場別開生面的野餐會。

而且來的人也不只是仙衆, 歌塵浪市真君帶來了煙緋和甘雨，留雲借風真君的弟子申鶴安安靜靜跟在身邊，歸終則把下半年剛剛認下的便宜學生和他的心肝寶貝機械生命帶了來, 甚至還有神情腼腆的赫烏莉亞。

相較之下，帝君同蘇合姑娘一道前來，鄰國的巴巴托斯大人哼着小曲唱着歌，自來熟地和仙衆們有說有笑，另一邊愛湊熱鬧的旅行者派蒙也好奇地東張西望……也都在情理之中了。

人多的場合會讓魈有些不适應，但當人多到某種境界，魈也就只好放任自流。

他找地方安置兄弟姐妹時，便一路聽了仙衆們不少交談。

留雲借風真君問萍姥姥怎麽不見香菱和瑤瑤，後者便笑呵呵地說兩個小姑娘都有自己的家，當然要和家人過，不過弟子們孝順，知道她要去赴宴，給她弄了許多東西，說罷便獻寶似的拿出輕策冬筍和農家臘肉。

筍是瑤瑤送的，瑤瑤回輕策莊的家裏過年，竹林裏生了鮮筍，她就拿着小鋤頭挖呀挖，帶着濕潤的泥土就到了萍姥姥手上，香菱直接把自家大師父請進家門，拍拍胸脯，說您看上了哪條臘肉自己取。

這次聚會是歸終做東，絕大部分食物酒水飲料都由塵王閣下一手操辦，但也沒說不讓自己帶點什麽，仙人之間不重俗禮，知道歸終秉性的也多半能猜出肯定不是正經宴會，年節當頭，食物就是最好的選擇。

銅雀和魈臨走前，便從望舒客棧的廚房裏拎了幾尾剛釣上來的肥魚，正好撞見了大廚言笑，知道他們是去赴約，二話不說就從倉庫裏嘩啦一聲拖出兩條金黃肥潤的火腿，說什麽都要他們帶去。

這火腿是前幾年銅雀剛剛入職的時候看着言笑抹鹽腌制的，同一批火腿風乾了好幾年，過了這個年節剛好到了能上桌賣出價錢的時候，沒想到客人還沒吃上，卻讓他們兩個捷足先登了。

言笑不以為意，說做出來的東西就是讓人吃的，客人吃得高興廚子才滿足，說罷又略帶期許地拍了拍銅雀的肩膀，話裏話外讓銅雀大展身手做出美味佳肴，別丢了望舒客棧的臉。

銅雀自然高高興興應下，略有自得地說自己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只有烤魚拿得出手的幫工了，一邊說還一邊答應言笑給他帶點好酒回來，一旁的魈看得嘆為觀止。

他知道同族不是個細心的家夥，常常在後廚忙碌，什麽時候讓人看見了翅膀也不知道，只是被看出了異常也對銅雀的生活沒什麽影響，照樣跑堂，照樣幫工，同人釣魚喝酒也不見生分。

他……有些羨慕。

另一邊則是若陀捏着一只酒杯在問歸終，怎麽想到收了個外國弟子，之前也從沒聽你說過此子天資聰穎，難不成其中還有什麽隐情？歸終則道，收徒弟又不是一定要看天資，他專注執着又合眼緣，這不就行了。

他們正在談論的人類正在一旁幫忙處理食材，魈打眼一看，就發現那只平時他巡邏過歸離原常常見到的機關造物正揮舞着好幾只機械臂，一邊土豆一邊削皮刀，唰唰唰十分有效率。

魈勉強想起，之前見到這個小東西的時候它是沒有這些機械臂的，而且看那個須彌人一邊在光屏上圈圈點點，一邊又扭過頭去看，大概也能猜出這些裝置是臨時添加……也許那個叫“指令代碼”的東西也是現寫的。

降魔大聖學不來那些東西，腳下便是一轉，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堆了不少東西，甘雨煙緋跟赫烏莉亞正在清點，銅雀見狀，也把他們帶來的東西遞了過去，魈掃了一眼，這些“禮物”大多天馬行空，相當一部分處理處理就能下鍋，另一部分甚至不用處理。

更像自助了，魈聽見銅雀吐槽，總覺得大家到最後肯定會試着把所有東西都扔進鍋裏。

而煙緋則嘟囔着這些東西等會兒就進了大家的肚子究竟有什麽清點的必要，看得出來甘雨很想贊同，但還是搖了搖頭，表示如果不在這裏找點事情做，就要被抓去聊天了。

倒不是讨厭交際，而是現在這個奧藏山的确熱鬧過頭，就算只是被帶着到處敘舊介紹，哪怕都是耳熟能詳的名字和長輩，一圈下來也足夠累人，不如借着這個由頭躲躲清閑。

獬豸的女兒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嘆息着：故人齊聚當然值得慶祝，但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太多為妙！

的确如此。魈暗暗點頭，這裏太熱鬧了，讓人感到溫暖，也……無所适從。

嗯，看來這裏還是不要打擾了。

魈這次又換了個方向，沒走幾步路，三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只見金瞳的青年和風色的詩人在一株虬結的卻砂木下席地而坐，身旁随意地擺着酒盞，俨然是在這一處偷閑，而年輕的人類姑娘正坐在略高一些的枝桠間，帷帽長長的薄紗輕輕垂下，搭在青年肩頭。

兩位古老的魔神推杯換盞，蘇合坐在高處，只卷了卻砂木的枝條把玩，輕輕晃着腿。

魈和銅雀本想上前見禮，但仙衆夜叉敏銳的聽力讓他捕捉到了風中飄來的細碎字眼，“堂主”和“座次”之類的字眼讓降魔大聖一愣，之前赴宴那刻骨銘心的經歷又浮上心頭。

胡堂主一番好意，誠心相邀，但誰能想到魈在其中有多坐立難安呢，若非中途和旅行者到外面去透了透氣，魈恐怕強撐着回去之後就要自閉上好幾日，也罷，因緣際會，還是不要回想了……

這三位俱是人品貴重，頗有分寸之人，魈并不擔心他們背後議論，多半也只是提及兩句，但出于種種複雜心情，魈終究還是破天荒地沒有上前見禮，而是默不作聲地迅速開溜，覺得自己真是越發膽大妄為。

……其中失禮之處，日後再向帝君請罪吧。

銅雀雖然不明所以，但現在的确是安置好兄弟姐妹更重要，便沒有提出異議，而是跟着魈繼續向前走，兩只夜叉繞着奧藏山的清澈池水繞了大半圈，才終于找到了目标地點。

移霄導天真君和鳴海栖霞真君的狀況都還不算穩定，前者雖然性情已經徹底平和下來，也不再把仙家當做敵人，但恢複三眼五顯仙人應有的智識還需要很久，而後者現在更是一只折紙小鳥，連軀體都沒有。

理水疊山和削月築陽便攬下了照看兩位昔日同僚的職責，主要是不讓鳴海栖霞到處亂飛和移霄導天到處亂啃，折紙小鳥飛遠了找回來不容易，至于移霄導天嘛……別去啃了人家剛種的花就謝天謝地。

兩只夜叉将一路帶來的騰蛇、心猿、火鼠和螺卷都托付過去，也細細和兩位真君講了注意事項，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主要是魈一步三回頭。

降魔大聖現在就好像那個雞媽媽，離開需要照看的同族就開始坐立難安焦躁不已，銅雀看在眼裏，便覺得這次聚會讓魈來是來對了，浮舍他們固然緩解了他的精神狀态，可也讓魈陷入了另一種怪圈.

對失而複得的至親越發珍重是人之常情，但銅雀也不願看魈越發患得患失，長此以往并無益處。

想到這些，銅雀便笑了笑，裝作并未察覺魈的不舍似的，大大咧咧地攬着少年的肩膀，和他說自己剛才看見旅行者和派蒙她們了，自己也要去找龍王喝幾杯，問他是跟着一起還是自便。

……

仙人與人類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時間漸漸推移，歸終大大方方地出來說了兩句，讓這群人想吃什麽自己弄，弄不出好菜也可以去拿她準備的，實在不行去借留雲的做飯機，總而言之大家随意。

本就松散的氛圍頓時更加散漫，想吃點東西的就去取，看着別人的菜色可人，就上去問問能不能交換或者分享；也有溫迪那樣好酒之人，捏着酒杯酒壺就出去晃蕩，一圈下來喝得精神抖擻；喜歡聊天的更是自在，這一邊聊完就去那邊聊，一會兒更是自行組織起簡單的游樂活動。

鐘離沒怎麽湊以上這些熱鬧，他只是溫和又安靜地遠遠看着，捏着的酒杯半天也不見下去。

蘇合從枝桠間輕盈地跳下，順手取了一只空酒杯和他碰了碰，鐘離微微擡眼，便見蘇合盈盈的笑臉。

如是良辰美景，誰能想到數千年後的今日，離散沉眠的故人還能如此歡聚呢。

鐘離一笑，将美酒一飲而盡。

真是好時節啊。

作者有話說：

還有風花的呼吸，悖理和挪德卡萊的伏筆回收（掰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