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第 102 章 身家清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第 102 章 身家清白
被老友當面打趣, 鐘離并未故作姿态,只是笑道:“如此良人,讓你見笑了。”
他哪裏有半點不好意思, 這樣的語氣口吻, 渾然是自得與炫耀,俨然一副沉浸在感情中的模樣。
歸終被這人猝不及防閃了一下,仔仔細細盯着鐘離目前這張面皮看了又看,好似在對比自己記憶中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岩之魔神,活像老朋友被人掉包了似的,最終她啧啧稱奇:“你竟有這麽一天。”
塵之魔神伸出兩根食指, 淩空比劃出一個方形, 擠眉弄眼:“你連茶杯都要用的方的, 人也板正得就像塊石頭, 居然也能有沾染凡塵俗事的一天,看來我真是睡去太久,世道已經變成這樣了?”
鐘離則道:“你辭世之後,留雲隐于山中,阿萍歸入紅塵, 我們并無區別。如今璃月與歸離集大有不同,魔神戰争已結束兩千餘年, 仙衆不再大包大攬,總之……你若還是像從前一樣愛熱鬧, 以後便也要學着如何在人間生活。”
他一邊說着,一邊推開了書房的窗, 放進半扇天光。
木窗半開着,從歸終的角度,可以看見檐下飛燕, 如今又是一日暮色将近,澄澈的藍天染上霞光的紅,看起來和往日歸離集的暮色并無不同,她問:“現在的人間和千年前的,到底有多大的區別呢?”
“人子以智慧與血汗築起家園,當年的你會為他們研發的簡單機關欣喜,那麽如今,你或許也會為他們的創造而驚訝……也是見到你,我才又想起諸多往事,時歲倥偬,倏忽便已千年。”
鐘離略有感慨,他最近越發喜歡回憶過往,每見故人都是思緒萬千。
他這麽一說,歸終便想起了一些自己知性大減時發生的事情,想起她看過的更加細膩有光澤的綢緞,輕薄柔白的竹紙,那個年輕的姑娘已經為她介紹過提及的許多事物。
人類并沒有因為她的離去而停滞,在魔神紛争的時代過去之後,這片土地上的智慧仍然源源不斷。
“璃月港就在這裏,一時半會兒跑不了,我打算先去歸離原看看,再去絕雲間找留雲,對了,阿萍在哪兒?”
鐘離颔首,随後道:“她化作一位老婦人,如今常在玉京臺,你可不要認不出她。”
歸終笑着揮了揮寬袖:“外表有什麽重要呢,阿萍的琴聲我是不會認錯的。”
說罷,她便揮一揮衣袖,腳步輕盈地離開了,只留下空氣中漸漸暗淡的、星星一般的沙塵。
鐘離看着老友的背影,搖頭失笑,窗外一日将盡,持家有道的客卿先生需得去思量今晚要怎麽吃了。
歸離原。
赤足的魔神行走于沙洲與灘塗之間,袖擺落下一片星光。
太陽已經徹底落下,圓月高挂,群星于雲間隐耀,天地一片清冷的白,落在歸終的白衣上,如同攏了一層霜。
歸離原荒廢多時,昔日歸離集的繁華景象,到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荻花瑟瑟,四處都有被流水侵蝕的痕跡,不難想象昔日席卷這裏的是一場多麽恐怖的災難,才能讓一切都回歸原點。
歸終如今走在荒草叢生的原野上,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數千年的那個夜晚,那時候她還沒有遇到人類的孩子,歸離原也如現在這樣荒涼,不過彼時地上殘存的遺跡屬于上一個文明世代,早已在後來的改建中消失殆盡。
仿佛世上從未存在過塵之魔神哈艮圖斯,也沒有昔年璀璨如明珠的歸離集。
恐怕這裏連一朵琉璃百合都找不見了。
但事情總歸還是有例外的,歸終懷着渺茫的希望在廢墟間徘徊,從夜幕降下到月上中天,才終于在某個不起眼的石質拱門腳下找到了一株細弱的野生琉璃百合,尚未開放。
就着月光,歸終輕輕跳上了拱門,揮了揮寬袖,便在拱門的頂上坐下,輕輕唱起了往日的歌謠。
琉璃百合好嘉音,如果是阿萍在這裏的話,彈彈琴就可以了,人們的歡笑與快樂也能讓它開放,可惜歸離原早就沒人了,所以歸終只能自食其力,一個人唱着這孤單的歌。
幸好數千年來這種花的性狀雖有改變,但核心的特點仍然保留,歸終最終得到了一朵盛開的琉璃百合。
她蹲在那朵花前,心不在焉地撥弄着花瓣,想着明天去絕雲間要怎麽給留雲一個驚喜,她聽說留雲洞府裏住着一位弟子,現在的年輕女孩子會喜歡什麽呢,蘇合會知道嗎,要不要先去問問她呢……
歸終正在胡思亂想,屬于魔神的強大感知卻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在貫穿歸離原的大道旁,每隔一段距離會有千岩軍的崗哨,歸終只在這裏停留了半個晚上,就已經很習慣他們的來回巡邏,但這次的卻有些不一樣。
途徑歸離原的商隊很少在這個時節星夜兼程地趕路,哪怕歸終從前不知道這一點,過分安靜的夜晚也讓她了解到了這個細節,可她現在又有些不确定了。
因為她遠遠看見了一男一女兩個人,背着行囊帶着武器,星夜疾馳,一般人類的腳程不會這麽快,他們明顯都是練家子,說不得還用了什麽方便的仙家法門。
北邊有個十分顯眼的客棧,不在那裏歇息,卻要連夜趕回璃月港麽?
歸終有些好奇,便仔細瞧了瞧這兩人,不看還沒什麽,這一打量,倒讓她看出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他們似乎是一對夫妻,雖然風塵仆仆,卻仍能看出都有一副好相貌,只是歸終定睛一看,總覺得這兩人的面容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琢磨了一會兒,她恍然大悟,他們跟蘇合那小姑娘好像啊!
蘇合俊俏的五官和那位矯健的女士有六分相似,而那柔和的面部輪廓顯然出自旁邊文質彬彬的先生。
他們必定是蘇合的血親無疑。
以歸終殘存的印象來說,蘇合習慣獨居,父母不在家中的時間恐怕很長,而今他們匆匆趕回,想必也是為了早日見到獨女……但歸終也記得,從蘇合的骨齡來看,她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呢。
魔神戰争時代的璃月人成婚很早,歸終之前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但現在回過頭來一想,嚯!
摩拉克斯你真刑啊。
而且她離開璃月港的時候,摩拉克斯似乎也沒有離開人姑娘家中的打算,如果留宿的話,這對夫妻一趕回家,豈不是剛好能撞上……那可就真的有好戲看了。
要不是趕着去見留雲借風真君,歸終真的會按捺不住一顆湊熱鬧的心。
不過歸終的想象和事實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蘇合這一覺從下午睡到後半夜,她被餓醒的時候,月光已經從窗戶縫裏照進室內,四下寂靜。她按開了床頭的燈,窸窸窣窣收拾着起身,準備去随便找點吃的……鐘離會留下照顧她,應該有的吃。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外面便傳來了鐘離的腳步聲。
他輕輕叩了叩門,道:“竈上有熱食,我猜你腹中饑餓,先用一些罷。”
早春時節,後半夜有些寒冷,蘇合攏上一件夾襖,又罩了一件薄薄的鬥篷,從妝奁裏随手取了一根玉簪挽起長發,便被饑餓感支使着出了門,跟着鐘離去到暖意融融的廚房。
為了不在大晚上刺激蘇合的腸胃,鐘離這次也非常遺憾地沒有選擇自己的拿手菜,而是做了一道蟹黃豆腐,炒了兩盤新鮮的時蔬,又以沉玉谷那邊流行的方法煲了一鍋濃稠的臘排鹹粥。
蘇合很少有這樣作息颠倒混亂的時候,此時更是餓得心頭發慌,也顧不上說幾句話便埋頭苦吃,頭也不擡。
半碗鹹粥下肚,她才有空和鐘離說上兩句話,随口問了問歸終的去向,鐘離正待回答,兩人便都聽見了正門處的動靜,有人拿着鑰匙在開門,蘇合還捏着筷子,瞬間有了猜測,卻有些不敢置信。
鐘離顯然也猜到了什麽,正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暫避鋒芒,但那兩位雷厲風行的軍中人士已經相當利索地開了門,俱是大步流星,還沒走上幾步,就奔着隐隐看見燈光的廚房來了。
推門一看,燈光昏黃,竈臺微亮,食物的香氣混合着融融的暖意,直撲向風塵仆仆的夫妻二人。
蘇叢青剛想開口問女兒怎麽在半夜吃東西,定睛一看,廚房裏竟然還有一位陌生的青年人,面上剛剛醞釀出的笑意便慢慢凝固、冷卻,化作了滿眼的冷冽,冰錐似的直直戳向鐘離。
仔細一看,一個挽起衣袖洗手作羹湯,外套還搭在一邊,一個衣着閑适發型家常,真真是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李孟甫輕輕帶上了門,一張柔和俊逸的臉上面無表情,拔劍出鞘,直指鐘離,蘇叢青的手也伸向了背後,看着馬上就要把那杆沉重無比的千岩長槍取下來。
文質彬彬的男人語氣陰森:“足下何人,擅闖家宅,意欲何為?”
“在下……”鐘離老老實實地準備自我介紹,蘇合卻放下筷子,搶先開口:“他叫鐘離,目前是我的男友。”
蘇家夫妻兩個只覺得眼前一黑,一時之間竟然雙雙有些站不穩。
蘇叢青指着鐘離,想起了這十幾年往來的信件,指尖顫抖:“往生堂客卿鐘離?”
蘇合颔首:“嗯,我與他自幼相識。”
這不是更完蛋了嗎!
誰家青梅竹馬是差了十幾二十歲的!
這個人分明就是居心叵測,現下更是登堂入室,不可不防!
這對父母正想繼續說什麽,蘇合卻歪了歪腦袋,神情淡定,問:“為什麽都看他,不關心我?”
誰才是你們十幾年沒見過面的女兒?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下子就算蘇叢青和李孟甫想要當場發難,也被蘇合四兩撥千斤地拿捏住,一時間沒有辦法,只能先順着寶貝女兒的意見暫且揭過這一茬,收劍的收劍,收槍的收槍。
然後便是頗有默契地上前來把鐘離擠開,仔仔細細地看看闊別已久的心肝寶貝兒。
事情到了這種程度,便可以進入璃月人最熟悉的來者是客環節,夫妻二人星夜疾馳,也是又餓又渴,李姑爺便在廚房裏鐘離下午買來的東西裏挑挑揀揀,挽起袖子,又給一家三口并客人(重音)鐘離炒了幾個菜。
蘇合吃飽喝足之後便又開始犯困,她一打哈欠,三個成年人便都看過去,蘇合擺擺手,說了一句要去休息。
這下子他們也打不起來了,乒鈴乓啷的只會擾人清夢。
不能真刀真槍地和這登徒子打上一場,但酒桌上的拼殺便無所謂了,正好夫妻二人是從荊夫港下的船,路過蒙德正好買了不少蒲公英酒,現下正好混着窖藏的烈酒,讓鐘離好好喝上一壺。
蘇叢青海量,李孟甫也不差,鐘離自然能奉陪到底,還能把他們直接喝到桌子底下去,但考慮到這畢竟是雙方的初次見面,太過鋒芒畢露,以後恐怕不好相處,便掐着兩人的酒量,佯裝不勝酒力。
此時已經天色漸明,氣溫漸漸升高,也喝得暈暈乎乎的夫妻一人一聲冷笑,便将鐘離擡出了宅子,放在路邊。
他們也算厚道,沒有在半夜把喝醉的人扔出去,否則又是醉酒又是風寒,可是有概率大病一場的。
夫妻兩個只是難以接受女兒的大齡男友杵在他們跟前,不是想讓人死。
等蘇合醒了,問鐘離的去向,喝過醒酒湯的父母二人自然是面不改色,表示他們把人客客氣氣地請出去了。
從他們的神态判斷,這句話裏能相信的大概只有“出去了”三個字。
蘇合也能聞得到他們身上的酒氣,但只是眨了眨眼,什麽也沒問。
有時候如果一件事情本來就很難讓人接受,最好的辦法不是步步緊逼,而是循序漸進,不能一上來就逼着父母接受自己的選擇,他們之間有太久太久的空白,信件不能填補所有空隙,但也不能讓其他事情來增加隔閡。
蘇合對鐘離和父母之間的矛盾并沒有特別重視,且不說她、父母和鐘離這三方都還不太熟悉,談論許多事情都過于着急,只論蘇合對他們的判斷,他們既然都是愛着她的,便必然會為之妥協。
……畢竟,客觀上來說,鐘離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他們這十幾年的缺席。
蘇合沒有明說,但她相信父親母親對此心知肚明。
本來以為女兒這一關很難過的兩人沒想到蘇合竟然沒有追根究底,一時也有些老懷甚慰。
隔天,兩人去到玉京臺完成大致的交接,稻妻之行的後半段不算特別順利,只能說幸好他們不是商人,而是他國使節,還第一時間谒見了鳴神,否則遠國監司恐怕恨不得從他們身上扒下一層皮來。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沒有直接回到璃月港,而是輾轉乘上了去往蒙德的商船,從荊夫港一路南下。
将情報逐一提交後,述職的事情則被他們暫且推後,兩人第一時間做的是去查往生堂客卿鐘離的身份。
年歲幾何,什麽時候來的璃月港,教育經歷和工作經歷如何,有無恒産……一副要往上查三代的勁頭。
雖然身家清白他們也不一定看得順眼,但履歷上如果有什麽污點,他們是決計不會松口的。
結果出乎意料。
往生堂客卿鐘離其人,記錄中所寫,乃是璃月港人士,無父無母,身家清白,履歷可查,但巧合的是,幾乎沒有人可以佐證他的這些經歷,只有一絲不茍的戶籍和文件記錄——璃月港真的有這麽一個人嗎?
簡而言之,開戶失敗,開不出來。
作者有話說:
蘇家爹媽:無能狂怒————加更-0.5明天應該沒有,作者一邊在ff14的月球打灰,一邊還要在提瓦特登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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