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5章 第 145 章 刻意為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5章 第 145 章 刻意為之
歸終現在終于明白, 為什麽她和若陀說要去找蘇合,那條古龍會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任誰看了昔年記憶中不茍言笑,冷峻果決的盟友, 露出如今這副混不吝的姿态, 也會和歸終一樣無言的。
歸終當然知道,摩拉克斯不在戰場上時脾氣其實相當不錯,被她和留雲歌塵鬧來鬧去也不惱,只是促狹,根據和他認識更早的若陀龍王所說,在魔神戰争前, 這人也有一副游山玩水安居浮世的姿态。
同他一路走來的仙衆們還好, 但歸終離世太早, 終究更熟悉摩拉克斯的殺伐之态, 哪怕清楚老朋友現在正安安心心做個凡人,一時間也頗為難以适應這副接地氣的模樣。
歸終複蘇已久,還在蘇合的書櫃裏躲着的時候,她就已經直面過這兩人的相處,自認為對他們究竟有多黏糊認知充分, 但很顯然老朋友,在戀愛中的底線比她想象的還要離譜。
——已經不是高低的問題了, 根本就若有似無,就好像那岩君的新衣, 只有聰明人能看見。
歸終不想長針眼,她不看。
塵之魔神哈艮圖斯, 複蘇之後頭一次懷疑自己的選擇:她是不是不應該先忙活歸離原的事情,而是應該先了解一下現代璃月的風俗習氣和人們的觀念,接地氣是這麽個接法嗎……?
無論如何, 歸終堅持認為摩拉克斯的這具女身已經和接地氣沒什麽關系了。
只是在歸終眼角抽搐,失去表情,無語凝噎之際,鐘離已經泰然自若地挽過蘇合的手臂,任她充滿欣賞地注視着自己,又安之若素地相攜從客人面前走過,徑自去客廳放下采買的一應物什。
優雅,驕矜,自得,配上有別于男子的美麗皮相,在蘇合眼裏率真可愛,而在歸終視角則與挑釁無異。
但摩拉克斯已經做到了這份上,哪怕是存心刁難如歸終,也有些自愧不如。
反正她做不到給自己的皮囊換個性別還能面不改色,也做不到看見對象突然變成自己的同性也接受良好。
現代璃月人的精神狀态還是太超前了。
更讓歸終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頭,只見這兩人放下了東西,也不說拆開來用上,而是蘇合湊過去踮腳耳語,棕發麗人眉頭微挑,很是猶豫了一番,才點點頭。
久違的促狹浮上那張歸終又熟悉又陌生的臉,如畫的眉目含着笑看過來,卻讓歸終無端頭皮發麻。
鐘離翩然而去,蘇合便過來,同心神不寧的歸終簡單聊了幾句,便讓她在客廳安坐,等鐘離回來。歸終沒忍住,問她們兩個究竟要做什麽,蘇合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說很快你就知道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東想西想也沒用,歸終心道自己當年都沒怕過摩拉克斯,怎麽能現在打退堂鼓。
于是她問:“阿煦很喜歡此種姿态麽?”
蘇合坦然點頭:“喜歡。”
她這輩子恐怕都長不成理想中成熟高挑的大姐姐,索性就從別人那裏滿足自己好了,成熟女性有自己獨特的韻味,而鐘離的女性姿态又比旁人多一分神性之美,蘇合當年有緣得見,至今念念不忘。
但要是平日裏讓他改變姿态,蘇合自己定然要付出一些……嗯,床笫之間的微妙代價,所以最好還是讓他主動選擇這麽做。蘇合最近正忙活着,沒有太多餘裕籌謀這件事,歸終的到來恰如瞌睡碰上枕頭。
歸終自然不清楚這段前緣,她對各式各樣機關的興趣遠高于對其他人。
要她說新式翳狐機關和老式的有什麽進步,卡卡塔的新配置和以前相比優化了什麽,她能頭頭是道,要和他談及人事任免,民生治理,她也能口若懸河,但在人際關系上,這位魔神便沒那麽人精了。
所以蘇合的回答聽在歸終耳朵裏,無異于鼓勵她改變體型。
魔神雖然大多有自己的性別認知,但外在表現和化形姿态都是很自由的東西。
因為存了和摩拉克斯較勁的幼稚心思,歸終腦子裏就只剩下一個想法:我也可以。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鐘離就已經帶着許多東西回來了,歸終下意識去看她都拿來了什麽,一探頭,便看到了許多大小不一形制各異,唯一共同點就是雕工精美的盒子,有淡淡的脂粉香氣。
歸終認得其中幾樣,她神智清醒後不久,便到璃月港中置辦個人用品,作為半個璃月港萬事通,鐘離便寫了一張長長的清單給她,裏頭就有這些東西,據說是現代璃月女孩兒的妝奁,歸終遠遠看了幾眼,沒買。
倒不是哈艮圖斯不愛漂亮,要是不忙的時候,她也樂意把自個兒收拾得光彩照人,去跟留雲歌塵玩,只是她現在一邊要寫策劃案,一邊要畫工圖,還得實地考察,灰頭土臉,用那些東西做什麽。
鐘離寫給歸終的清單裏,妝品按照她的習慣,都是基礎款和通用款,因此這是歸終頭一回在香粉鋪子之外看見這麽多瓶瓶罐罐、大小漆盒,還有各種長短粗細不一的化妝筆,着實大開眼界。
除了這些,鐘離還帶來了好幾套衣裳。歸終粗粗一看,做工精致,款式莊重典雅,花紋華麗大氣,好看是好看,但怎麽都不像蘇合會穿的款式,更別說裙長和袖長都對不上。
歸終正在疑惑,而蘇合卻在問:“衣櫃最裏面那套怎麽沒拿來。”
鐘離欲言又止,硬着頭皮道:“……缺了幾樣。”
其實不是沒找到,這幾套衣裳裏裏外外都放在一起,被蘇合精心保管。蘇合的衣櫃裏自然放了幾件鐘離的衣裳,但是這幾套明顯為她這女相定制的華服……也不知道在這裏放了多久。
分明是為了埋汰老友一時興起的故意為之,怎麽倒像是闖進了阿煦精心設計的陷阱。
她難道能猜到歸終會在今天上門嗎?
鐘離對着衣櫃裏幾套明顯不是蘇合風格的衣裳,陷入了短暫的思考,她摸不清蘇合究竟是刻意設計還是将計就計,眼看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索性暫且放下思緒,去找最後一套。
衣櫃最裏那套是一件立裁的長款旗袍,做工最為講究,但設計頗為大膽,需要搭配裏襯和打底,但和旗袍配套的貼身衣物……一眼看去就知道尺寸不太合适。
這種話當然不适合當着歸終的面說,鐘離只好語焉不詳。
蘇合愣了一下,瞬間明白過來,有些好笑地點點頭,接着拍了拍身邊的圈椅:“我們開始吧?”
面對歸終似懂非懂,疑惑中夾雜着不可置信的目光,鐘離臨到了頭,突然還想再掙紮一下:“或許……”
實踐是驗證真理的唯一标準,歸終只花了幾分鐘就接受老朋友變化成了女相,本着有熱鬧我也要湊一湊的心理,哪怕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怎樣的地獄,少女模樣的魔神也躍躍欲試:“或許我也能試試?”
鐘離觑她一眼,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道:“——沒有或許。”
歸終撇撇嘴,“哼”了一聲,蘇合啧仿佛被逗笑了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眉眼彎彎。
蘇合站起身,微涼的手指輕輕按上鐘離如今輪廓柔和的臉頰,撥開鬓邊的碎發,專注地以目光勾勒她的眉眼,又伸手撩了一縷發絲,在女人鬓邊比來比去,轉頭問已經愣住的歸終:“你覺得什麽發髻合适?”
哈艮圖斯張了張嘴,沒說話。
歸終對眼前的景象其實有一定的預料,但當這一幕真正呈現在她面前,她還是恍惚間覺得這個世界好魔幻。
不是說不好看,俊俏的少女捧着雍容女人的臉,神情專注,一張俏臉對面是另一張更加驚豔的容顏,這一幕無疑是極其養眼的,但如果歸終不認識另一張臉的主人,不知道那是誰,她會欣賞得更安心。
而不是眼前幾乎要浮現出走馬燈。
哪怕知道這人就是故意的,歸終的大腦還是陷入了短暫的停滞,她想自己和摩拉克斯已經算很熟悉,都驚訝成這樣,要是那些死的死封的封的老對手看見了,恐怕要自戳雙目吧。
這樣一想,歸終又突然莫名其妙地心安理得起來。
她就這樣愉快地說服了自己:摩拉克斯女相,不看白不看。
“問她作甚,”鐘離輕輕按下蘇合的手腕,“何不問我。”
蘇合取來一只尖頭的長木梳,細細分開鐘離發縫,動作熟練,笑道:“岩君有何高見?”
鐘離目光略過蘇合的發髻,挑了個和她發間相似的:“随雲髻如何?”
歸終俨然已經調整好了心情,絲滑無比地開始起哄:“阿煦,給她頭發多擰幾圈。”
鐘離眸光一掃,歸終就縮了縮脖子,但她的膽子在這種時候可比若陀大多了,只見她梗着脖子道:“嘻嘻,阿煦不擰我幫她擰,既然要上妝那就弄全套,我奉陪到底。”
她越這麽說,鐘離聽在耳朵裏,越像是蘇合把她們兩個都坑了一把……很像這姑娘會做的事。
微涼的手指撈過鐘離耳後的長發,她聽見蘇合很好心情地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調,似乎是雲堇的新戲。
發髻梳好,便是描眉畫眼,蘇合依舊用了金粉,柔軟的指腹輕輕點在鐘離的眼眶與眼尾。
中途歸終張嘴又是馊主意,蘇合眨眨眼,笑呵呵地挖了一塊顏色最鮮亮的胭脂抹到她臉上,然後蘇合指了指手邊的另一盒,威脅地晃了晃手指:“這兩種混在一起很難洗哦。”
然後歸終就消音了。
到了口脂的步驟,鐘離沒有像上次一樣自己來,而是以一雙上妝之後格外潋滟的眼看着蘇合,含笑。
到了這時候,一直出馊主意搗亂的歸終也不得不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了。
但她又實在是好奇得緊,就算挪開了眼睛也要偷偷瞄一眼,便見蘇合垂眸,神情專注一如既往,而那被她輕輕托着下巴的人,眼眸卻柔和得仿佛滴出水來。
噫。
蘇合的準備十分完善,不僅簪釵首飾一應俱全,各種妝品琳琅滿目,不同形制的華服都可配套,連香膏都包含在其中,就在歸終百無聊賴地捏着螺黛給自己描眉時,便聞到了一股清雅的香氣。
“這是什麽?”歸終問。
蘇合示意鐘離側頭露出脖頸:“白牡丹。”
花開雍容國色,香氣卻淡然清雅,與妖冶的霓裳花相似,白牡丹也适合做香膏,用來配眼前這位殊絕離俗的美人自然再合适不過。蘇合對自己的選擇十分滿意,事已至此,鐘離也任她折騰。
只是香膏抹到一半,蘇合的家門突然被人敲響,她聽出了腳步聲,便把香膏盒子蓋上,往鐘離手裏一塞,示意兩人收拾好東西往裏走,自己去開門。
來人是莺兒,她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口,問蘇合海燈節當天有沒有安排,蘇合說自己有約,莺兒便露出了然的笑容,又問往生堂客卿是不是來了,蘇合點點頭,便被彈了個腦瓜蹦。
這算是每年都有的保留節目,鐘離來是孟浪,不來是疏離,總之來了不對,不來也不對,一根筋變兩頭堵。
而莺兒姐姐雖然還是每年都問,但下手越來越輕,蘇合便只是賠笑,莺兒擰了一把她的臉蛋便作罷。
在莺兒這裏蒙混過關,蘇合便折返回去,便見上妝完畢的鐘離已經挑了一身合适的衣裙換上。
歸終神情贊嘆,鐘離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也挑了挑眉,蘇合的反應更大些,走過來繞着她轉了好幾圈。
只見鐘離袍袖緩緩,長裙曳地,其上繡紋精細繁複,鬓間亦是華光燦燦,仍壓不住她儀态萬方。
她沒有刻意作扭捏之态,身姿仍然挺拔,氣質舒朗,但因為全套的妝面造型服飾,與女性特有的面部輪廓柔和曲線,呈現出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美麗。
簡而言之,做男做女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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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蘇合的家門關上,莺兒往回走,邁出去兩步才覺得好似那裏不太對勁。
這姑娘手指上沾着口脂,香氣很明顯,而她自己嘴唇上只有一層薄薄的潤唇膏,想來是之前外出所用,而身上除了她自己的雪松氣息,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白牡丹香味……
莺兒自己就是做香膏的好手,自然不會認錯,但問題在于,這種花做的所有妝品蘇合都有輕微過敏反應,配方修改用其他藥物香料中和,香氣就會有略微的差別,剛才的氣味是沒有改過的。
那麽,口脂和香膏是給誰用的?
鐘離在阿煦家中,她也沒有提過家中他人拜訪,所以……是鐘離要用嗎?
即使是莺兒,也有點看不透現在年輕人的情趣了。
噫。
作者有話說:
問題1:阿煦是不是故意的?問題2:本章出現的兩個“噫”分別有什麽意義——————下一章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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