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3章 第 153 章 彼之蜜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3章 第 153 章 彼之蜜糖
一個空泛的概念何以落地, 一個抽象的存在如何具象,愛因何為愛,這本是蘇合最熟悉的事情。
她本該善于用文字去描述, 用具體的事物去堆疊, 用自己的情感與之産生共鳴,然後用各種不同的敘述方式來表達,讓她以外的人能夠理解,但如果這件事情和她自己有關,她便難免躊躇。
人們認知何為自我,往往如同以鏡自照, 依靠某種反射來确認細節。即使一切感受都發于內心, 在生命最初的最初, 也需要來自他人的反饋來幫助建立對世界、他們與自己的認知。
一樣米養百樣人, 偌大一個提瓦特,人的性格千姿百态,孩子白紙一樣,得到的反饋自然各種各樣。
即使是現在,蘇合也從沒懷疑過父母對自己的愛。
六歲以後的十多年固然孤獨, 但往來的信件多得抽屜裏都堆不下,十餘年來少有斷絕, 言辭懇切,殷殷關注, 其他國家的特産玩具應有盡有,離開前也将一切都交代好, 無一不訴說着那對夫妻的愧疚。
六歲以前的記憶裏,父親母親不似一般的璃月人那樣含蓄,出身軍旅的兩人從不吝啬親密的表達, 蘇合現在的某些習慣就是從這裏一路延伸,帶着某種家族傳承一樣的熱烈大膽。
穩固的,堅定的,毫無輕慢的愛意,這就是蘇合從父母身上得到的安全感。
年輕的璃月姑娘不因自己的身體問題怨天尤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血脈親人也從沒有因此嫌棄過她,身邊的朋友也從不就這一點與她為難,坦誠,包容,脈脈溫情,這是親人之外的人們贈予她的。
鐘離還沒有變成對象時,作為蘇合忘年交的他,所展現出的尊重與關懷,也與友人們如出一轍。
即使親人會因為她的選擇而頗有微詞,朋友們也會因此而采取各種行動,但因為他們都是性格很好的人,所以基本全都精準地把控了刁難的邊界,沒有好心辦壞事,即使是打擂臺,雙方也各有默契。
從創作者的視角而言,這樣的家庭背景和社會環境裏成長起來的角色,天然缺乏跌宕起伏的特質,在題材的适配上會有相當的局限,除非大刀闊斧地讓其得到,又讓其失去……那破碎的姿态一定十分美麗。
但這不是她的作品,這是她的生活——寵命優渥,溫存至此的生活。
來自親人、朋友與愛人的種種,織成一張細細密密的網,仿佛她帷帽垂下的薄紗,隔絕了她與那個無始無終的世界之間的聯系,也讓原本并不存在的人被死死錨定,從而一路步履輕盈地走到現在。
愛是一個空泛而龐大的概念嗎?
當然如此。
那它是一個抽象而難言的存在嗎?
的确是的。
但它聯系着蘇合與這個世界,與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某些具體的人。倘若把蘇合的存在視作一個奇跡,那麽讓這個奇跡存續至今的,就是這種難以言喻的奇妙存在。
艾莉絲溫柔地、燦爛地注視着自己年輕的朋友,而後者頭一次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表達。
她想起許多具體的、可供觸摸的事物與回憶。
母親的手掌有厚厚的繭,溫暖,有力,千岩長槍很沉,不管小時候還是長大了,她都只拽得動槍頭的飾品,而蘇叢青卻可以把她連着長槍一起單手舉起來。
小時候她有一段時間很喜歡玩舉高高,但一般是父親來,因為母親總擔心自己把握不好力道,将她扔成一顆小羽毛球。
作為父親的李孟甫,不在軍中的時候講究得很,衣裳要熏香,紙張要印花,分明是讀書人的做派,卻也乾過把街口的酸書生登徒子揍得在地上哎喲叫喚的時候。
這樣一個人,佩劍的劍格也是冷的。蘇合在分不清文武劍的區別時,曾經用自己稀爛的動手能力編了一只劍穗,非要給那把殺人劍串上,不給串就癟嘴開哭,最後那個看不出形狀的醜東西還是挂了上去。
她還沒離開私塾的時候,先生有一回布置過手工的課後作業,行秋早早做完,開開心心地敲門叫她出去玩,她卻因為動手能力實在一坨沒能完成,行秋只猶豫了一秒,就幫她囫囵弄了個交差。
親力親為不堪入目,二少爺鼓搗出來的也只是勉強過眼,兩個人都吃了挂落,一起在牆根底下罰站。
燕子在頭頂叽叽啾啾,行秋從袖子裏翻出小人書看,還分了蘇合一本。
蘇合雖然主觀沒有挑剔的意願,但身體不好時,原本不過敏的食物也會變得過敏,香菱這時候就會和她頭對着頭研究她究竟還能吃什麽,就算折騰一圈發現這段時間只能白水煮雞蛋,香菱也會試着做出點花樣來。
所以香菱偶爾也會開玩笑說,自己現在面對客人什麽樣的要求都能游刃有餘,多半也有蘇合的功勞。
……
諸般種種,歷歷在目,最終收束在出發前,鐘離一樣一樣核對必需品的嚴謹态度上。雖然許多東西都可以在蒙德購置,兩國商貿往來頻繁,璃月的東西溢價不算嚴重,但他還是一一看過,才安心出發。
往日視作尋常的事情,在今天突然就有了更加深刻的意義,換作其他人,或許就會從中感覺到壓力,一種必須回報這些情感與愛重的壓力,但蘇合不這麽想,她只是前所未有地觸動。
要是她再年幼一點,大概會做出這樣的比喻吧:她所得到的像是一顆又一顆晶亮又美味的糖果,它們像雨一樣噼裏啪啦落到她身上,帶來快樂,帶來驚喜,帶來純然的歡欣,而後她就如同那最最貪心的孩子一樣,抓起糖果,把它們全都完完整整地放進自己的小罐子裏。
彩色的糖紙,甜蜜的核心,蜂蜜和乳酪的甜味,在需要分享的時候,她就把它們掏出來,分出去,就好像她那顆心也是由糖漿澆灌出來一樣。
人際的摩擦,親人與朋友的不同反應,就像糖果的口味一樣,即使有的略顯酸澀,有的略有棱角,也無法改變它們是一顆顆糖果,一份份真心的事實。
世界上的事情很複雜,但有時候又很簡單,如果底色是愛的話,只要不散發出苦味,蘇合都會喜歡的。
陽春三月的東風,裹挾着陽光的暖意與城市街巷之間的花木氣息,混雜着蒙德城标志性的酒香,在蘇合的鼻尖打了個轉,微微吹開她遮擋面容的薄紗,拂過鬓邊的碎發。
艾莉絲問:“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捧着許多許多糖果的少女輕輕道:“當然。”
不久後,可莉像是終于忙活完了,握着兩個歪歪扭扭的花環從攤子上起身,噠噠噠地跑到媽媽跟前,踮起腳尖伸出小手,要把自己的傑作送給媽媽,艾莉絲鄭重地取下魔女帽,讓女兒把潦草的花環戴在了頭上。
接着年幼的精靈就有些扭捏地背過手,火紅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蘇合,圓潤的臉頰泛着紅,支支吾吾:“可莉不知道蘇合姐姐要來,可莉把自己的給你可以嗎?就是、就是有點小……嘿嘿。”
可莉小書包上的嘟嘟可挂飾跟着小女孩的動作搖來晃去,蘇合看得可愛,便也跟着取下了自己的帷帽,将散掉的發髻重新紮起,簪子一插,有些費勁地把可莉抱到自己膝蓋上:“可以呀。”
“但可莉要補償我哦,”蘇合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你得親親我。”
小可莉僅僅思索了片刻,就毫不猶豫地吧唧一口親在了少女臉上,特別響亮,看得艾莉絲都有些眼熱,這還不算完,她還湊過去蹭蹭小姑娘的臉頰,可莉被她的碎發弄得咯咯直笑,兩人都樂在其中。
那只小可莉編得歪歪扭扭,又小了一圈的花環 ,最後也斜斜地挂到了蘇合的頭頂,艾莉絲用發夾別了一下,還算牢固。作為回禮,蘇合則取了帷帽的一條薄紗和一截珠鏈,粗糙地系在可莉手腕上。
結果還是艾莉絲實在看不下去她糟糕的手工能力,也上手調整,三下五除二就把薄紗和珠鏈變成了一只別致的小發卡,挂在可莉的帽檐,這才算完。
可莉忙活完了,風神像廣場上的裝飾也在騎士團的幫助下徹底完工,絲綢和布幔錯落有致,一盆盆新鮮的盆栽和花束層層疊疊,編織緊實的裝飾花環造型漂亮,仿佛風車菊和塞西莉亞花天生就長在那裏。
在兩位魔女和可莉說話的間隙,完成現場工作的騎士團已經離開,奔赴下一個需要他們幫忙的地方,而吟游詩人和游客們尚未到來,原本熱鬧的廣場,這時竟然只有團雀飛過,十分安靜。
艾莉絲把自己頗有分量的女兒抱過來,把點心放到她手邊,小可莉則自己伸手去夠餐叉。
活潑的大魔女摸了摸女兒的發頂,道:“我這次回來,要和你說的就是這些啦。在我看來這的确是一個好消息,你也這麽覺得,對吧。只是過幾天我又要回去,需要勞煩你替我照看一下小可莉?”
艾莉絲眼睛一轉,笑着補充道:“要是覺得打擾了你的二人世界,交給琴或者阿貝多也可以哦。”
蘇合點點頭,又沖可莉擠了擠眼睛。
不過艾莉絲提到二人世界,倒是讓蘇合想起來一件事,關于她之前究竟忘了什麽。她和鐘離的行李大部分在壺中洞天,但錢包是由蘇合帶着的,鐘離跟溫迪去了酒館,後者身上……有錢嗎?
蘇合覺得有點懸,所以她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動身去把那兩人贖出來了。
魔女小姐拍拍裙子站起身來,一手背在身後,一手伸出,似模似樣地對可莉行了個禮:“親愛的可莉小姐,我們走吧。”
小可莉已經吃完了一份點心,從媽媽膝蓋上跳下來,跳了一下搭上蘇合的手:“好呀!”
說完,她又轉身,甜甜地和艾莉絲告別:“媽媽再見!”
作者有話說:
加更失敗。明天多寫點。————關于至冬的世界任務,不要被玩梗和梗圖誤導了呀朋友們(樂)愛有很多種,正如本章所示,他們之間的糾葛固然複雜,但如果以博人眼球的方式概括,反而會誤導思維,讓理解的難度增加哦。關于菲林斯先生,他離開至冬的原因也非常複雜。——很大程度上或許并不是因為阿克西妮亞他們,所以也盡量不要讓這種認知覆蓋了他角色故事的描述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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