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 盲目癡愚

第147章 第 147 章 盲目癡愚

海燈節圓滿落幕, 璃月嶄新的一年翻開第一頁，萬物伊始。

生活本該恢複正常，但不知道為什麽, 節日過後, 小派蒙看蘇合的目光卻帶上了莫名其妙的敬畏。

因為小向導長得很可愛，吃點心搶零嘴的樣子也很可愛，所以旅行者和她每回來找蘇合都會被投喂，而蘇合去找她們的時候，也往往會帶上可口的吃食，就為了給小派蒙加餐。

節日之後的某一天, 旅行者帶着她的不明飛行物來見蘇合, 小派蒙不僅沒有迅速飛過來吃點心, 還有些怕怕地飛到了熒的肩膀後面, 赫烏莉亞的小紙人一無所知地往前飛，就被派蒙一把抓住攔到身後。

赫烏莉亞茫然地“嗯？”了一聲，但還是學着派蒙的樣子，從小向導的肩頭探出半個腦袋。

蘇合眨了眨眼，心想派蒙似乎也不是特別害怕, 如果真的恐懼得不行，她不會只讓熒頂在前面, 而是會抓着熒的手腕袖子或者飄帶，根本不讓人過來, 更別說越過熒的肩膀探頭探腦。

這種程度的話，大概只是心裏有點毛毛的吧。

蘇合無辜地歪了歪頭, 詢問的目光投向旅行者，卻見金發的姑娘的動作和她如出一轍，仿佛十足清白。

懂了, 罪魁禍首就是旅行者本人。

她們約見的地方不是緋雲坡的餐廳茶館，而是萬民堂。這是香菱家過完年後開張的第一天，結果早早到來的客人杵在門口面面相觑，卯師傅探頭瞅了兩眼，便把自己閨女叫來看看怎麽個事。

香菱一見是她們兩人，頓時就樂了，不由分說地一手拉起一個，領着走到一張桌子前：“你們來得正巧，現在人還不多不用拼桌，開年我家上了新點心，是我研究出來的，老爹吃了都說好，你們可要好好嘗嘗！”

派蒙跟在香菱後頭，輕而易舉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什麽什麽，是什麽好吃的！”

香菱先按着蘇合跟熒兩人的肩膀坐下，然後捏了捏派蒙的小臉蛋，一面遠遠地喊着老爹把做好的點心端上來裝盤，一面三步并作兩步往廚房走，幾步路的功夫，便端了一只盤子出來。

只見圓形的瓷盤上擺着一個個梅花形狀的點心，外皮半透明，包裹着淡黃的餡料，似乎是蓮蓉，頂端點綴着深色的梅乾：“當當，香菱大廚改良款梅花餅！”

她順手抽了一雙筷子，拈起其中一枚，一邊笑呵呵地“啊——”一邊把筷子伸向派蒙：“來嘗嘗~”

好東西到了眼前，怎麽有不張嘴的道理，派蒙“啊嗚”一聲，就把香菱的筷子尖尖也咬了進去。

做大廚的最愛看的就是這種客人，香菱笑道：“慢點慢點，今天人少，不會有人和你搶的小派蒙。”

小派蒙認認真真地咀嚼，星空一樣的兩只大眼睛快樂地眯起來，仿佛飛得也更輕盈了。

萬民堂不是專做點心的鋪子，主要的客人也不是上流社會的大人物，餐食主打用料紮實味道可口，點心一般飯前餐後附贈，要麽開胃要麽清口，很少專門售賣。

因此創新的機會也少，香菱難得嘗試一次，雖然得到了老爹的肯定，還是期待客人的反饋。

小派蒙很給面子地豎起大拇指：“好吃！甜而不膩，一個吃完就在想下一個，都不用吃飯了，嘿嘿。”

澄皮的點心不僅外表好看，吃起來也別又一番滋味，半透明的外皮需要足量的豬油和白糖，做內餡的蓮蓉也需要，糖油混合物哪有不好吃的道理，這時候點心上頭梅乾的酸澀就來得恰到好處，能中和點心的甜膩。

香菱叉着腰：“梅花餅其實一開始是沉玉谷那邊的做法，嘉明說上頭要放新鮮的大櫻桃，可這才二月開頭，哪裏來的櫻桃，我就把去年做的梅乾拿出來了，沒想到效果意外很好。”

小向導在吃這件事上一直很認真：“原來如此，好有創意的想法，香菱真是太厲害了。”

香菱擺擺手：“哎呀，你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她乾脆把菜單掏了出來，示意三人開始點菜。

蘇合不挑食，菜單便到了旅行者那裏，趁着小派蒙的注意力也被菜單吸引過去，蘇合對好奇看着她的紙人赫烏莉亞輕輕“噓”了一聲，也抽了一雙筷子，夾起一塊梅花餅，傾身送到了派蒙嘴邊。

派蒙正在專注地和旅行者商量要吃什麽，小巧的鼻子一動一動，問到了糕點的香味，想也沒想就偏過頭去咬住，含含糊糊地說：“謝謝你，熒，我們——”

話說到一半，小向導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熒的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着菜單，那夾點心的是……

派蒙咀嚼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僵硬地側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帷帽薄紗下，蘇合含着笑的眼睛。

魔女小姐問：“小派蒙今天怎麽了？”

香菱似乎并沒有察覺到氣氛的險惡之處，也跟着疑惑道：“是呀，小派蒙以前話很多，今天好安靜。”

白色飛行物抽噎了一下，快速地把嘴裏的點心吃掉，一頭紮進旅行者懷裏：“嗚嗚我不要變傻……”

香菱不明所以，但看旅行者臉上隐忍的笑意，也察覺到多半沒什麽事，接過選好的菜單便回了廚房，想着等忙完了再問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蘇合撐着半邊臉，帽檐的流蘇微微晃動，她解釋道：“我會的仙術和魔法裏沒有能讓人變傻的。”

不要說的她好像是什麽不可名狀的存在，只靠投喂就可以給派蒙施加盲目癡愚的效果。

少女溫和地說出了冰冷的話：“而且……小派蒙真的需要嗎？”

小向導悶聲悶氣地告狀：“熒，你看看她，她在說我傻嗚嗚嗚！她好壞！”

旅行者笑眯眯地哄着她：“既然這樣的話，不管怎麽樣小派蒙都不會變得笨笨的了，是好事呀。”

大概是因為沒有直接說旅伴笨笨的，派蒙壓根沒反應過來，就從熒懷裏擡起頭：“那我不怕你了！”

蘇合不太明白派蒙的腦回路，但不妨礙她意識到這小家夥已經不再抵觸，便問：“那要吃嗎？”

“哼！別想賄賂我，你說我傻的賬我們還沒算呢！”派蒙狠狠跺腳。

此時蘇合已經又夾起一枚梅花餅，正要遞給派蒙，聞言，頗有些遺憾地準備收回手，卻不想熒眼疾手快，按着桌子就起身，一口叼走了被旅伴盛贊的點心，三下五除二咽下，還要說：“謝謝小派蒙。”

小向導被聯手氣了個絕倒，飛在半空活似個白色的風史萊姆，等上了菜，旅行者好說歹說，才讓她消氣。

飯前的鬧騰終于告一段落，蘇合也終于問道：“所以，究竟是為什麽覺得我能讓人變傻？”

派蒙撓了撓頭：“我們之前去絕雲間探望了移霄導天真君……”

海燈節當晚，用來慶祝的明霄燈化作漫天煙花之後，有一頭神鹿從中飛出，從璃月港的半空一頭紮進天衡山，根據天衡山左近的村落所說，那一道拖曳着虹彩的影子最後飛向了絕雲間。

璃月港的百姓們普遍将其視作今年紀念的仙人顯靈，而七星則認為是絕雲仙衆為了與民同樂施加的術法，都沒有太當回事，只當是個新年伊始的好兆頭，倒是賣紀念品和玩偶的賺了不少。

為了這位仙家跑前跑後，海燈節當天上午還在蘇合的書中世界打生打死的旅行者自然清楚真相，節後沒幾天，趁着整個璃月還沉浸在節慶的氛圍中，她就去到了絕雲間，想看看這位陌生鹿仙人的情況。

在萍姥姥的講述中，這位仙家性格直率，平日裏就十分驕傲于帝君賜福過的雙角，和其他仙家的關系也很是不錯，如今颠覆生死，在佳節團聚，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但很可惜，熒和派蒙帶着禮物趕到奧藏山的時候，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其樂融融，而是一片混亂。兩只鶴仙人待在樹上，削月築陽真君在地面，被生着金色峥嵘角冠的另一頭鹿攆得到處跑。

留雲借風真君有些着急：“削月，你看着點我的花，還有我的機關，弄壞了我跟你沒完！”

“非我刻意損壞，實在難以為繼！”鹿仙人連左突右閃的時候說話都這麽文绉绉。

理水疊山試圖勸一勸：“消消氣，都消消氣，這也不是我們所致，帝君暫時制住移霄，誰成想這厮蠻勇不減當年，硬生生提前破封……仙法會進一步刺激，只能如此了。”

削月築陽高高跳起，從一頭霧水的旅行者和派蒙頭頂越過，留下一句“旅者當心！”，熒下意識想要拔劍，但移霄導天真君離她太近，已經來不及了，只見這頭鹿一頭創過來。

幸好旅行者的肉/體強度非常可觀，迎頭挨了這麽一下，也只是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随後移霄導天真君就被匆匆趕來的鐘離單手制住，又強行摁回了封印裏，這下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氣了——直到這時候，熒才發現原來樹冠裏還藏着一個魈，正皺着眉揉自己的腰。

原來海燈節當晚複生之後，這位陌生的鹿仙人不僅創了頂頭上司，還把同在天衡山左近的魈也狠狠撞擊，然後絕雲間的幾個上一秒還驚訝于老友複生，下一秒就被狠狠肘擊，全都一頭霧水。

還是鐘離趕過來看了看，給這頭鹿怼進封印裏，大過年的“熱鬧”這才消停下來。

移霄導天真君之所以如此激動，見人就創，是因為他的潛意識還認為自己身處戰場，過一段時間就會平靜下來，但具體要過多久，誰也不知道。

而且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如今的移霄導天真君，以後恐怕不會有完整的生前記憶，或許對熟悉的人事物會有隐隐的感應，但清晰的記憶是不會歸返的。

即使籍由鐘離的權能，以“創生”的形式規避了真正的僭越，死者複生，也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在提瓦特，記憶，情感和願望是有力量的，蘇合的魔法，蘇合挑選的日期，都佐證了這一點。

所以作為重臨人世的代價，移霄導天真君再也不會想起往事。以後的種種都只能是他新的記憶，或許他遲早會變成那個所有人都熟悉的存在，又或許到了那時，他已經是與過往有些差別的家夥……

但是這樣既仁慈又殘酷的規則，到了小派蒙這裏怎麽就變成了她能把人變傻，蘇合就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雖然大家可能都會有腦袋空空的時候，但如果這代表着更多可能的話，不也挺好麽。

不過要怎麽哄派蒙，蘇合還是很有辦法的。

只見她像模像樣地掐了個手訣，腰間神之眼微微亮起，在半空勾勒出綠色的玄奧符文。

符文化作光點，落在小向導身上。

蘇合戳戳派蒙的臉蛋：“既然相信我能把人變傻，那麽這就是聰明魔法了哦。”

作者有話說：

正所謂，契約的準則是公平。雖然阿煦的挂也說不上公平啦，但的确需要支付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