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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蘇醒




柳肆鳶睜開眼,腦子像被灌了漿糊一樣混沌。直到眼前紛飛的白雪逐漸清晰,她才清醒過來。




她低頭掐了自己一把,沒錯,是她自己的身體。




她下意識去找郭簡,郭簡就倒在離她不遠處,整個人已被白雪覆蓋,只剩一截破爛衣角露在外面。柳肆鳶翻開白雪去拉他,他紋絲不動,面上神色鐵青,像是還沒從夢境中出來。




柳肆鳶想鑽進他夢裏将他喚醒,聽見旁邊有人喚她,她一個激靈。




那聲音清冷,比眼前的風雪更刺骨幾分。她轉過頭,霧音就站在離她不遠的一株枯木下,一錯不錯地看着她。




柳肆鳶松開拉着郭簡的手,掏出長刀,沉默地與霧音對峙。霧音卻似乎沒有要攻擊她的打算,她面容有些疲憊,說:“柳肆鳶,你方才是不是也進幻境了?”




柳肆鳶意識到她話中的意思,問道:“難道你也?”




“是,我看到你們在這邊,朝你們走過來的時候就進了幻境。”霧音朝她走近:“我猜,你看的應該是星衽的記憶。”




霧音對她似乎沒有惡意,但柳肆鳶先前不是沒和她交過手,她從沒手下留情過,有一次她差點就死在她手裏。





柳肆鳶盯着她,一時琢磨不透她的目的,語氣十分疏離道:“別過來,我怕你和你的大将又要把我抓走打個半死。”




霧音腳步一頓,沒有再靠近。柳肆鳶問:“所以,你是琉華?”




霧音點點頭:“我一開始并沒有自己的記憶,只是看着琉華行事,到最後他死了,我才知道我是誰。”




怕柳肆鳶誤會,她又補充了一句:“是他第一次被星衽發現的時候。”




那次柳肆鳶掌握了星衽的身體操控權,乾脆利落地将琉華殺死。劍刺進琉華心窩時,霧音突然彈出了琉華的身體,她飄在上空看着周圍逐漸褪色,亮起刺目的光芒。




她說:“我知道,你是夢魔的後代,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能力将自己剝離出夢境。那你知道,這個幻境是誰設的嗎?”




連柳肆鳶都沒法掌控的幻境,主人還能是誰?柳肆鳶淡淡答道:“第一代夢魔。”




霧音深深地看着柳肆鳶,良久,她才嘆了口氣:“我們現在腳下所在的地方,或許就是那時她二人交戰的位置。或許是夢魔在臨死之前,造了這個幻境,但我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麽?”




柳肆鳶沉默了下來,她想起了那顆火紅的珠子,它原本在星衽手裏,後來星衽身死,珠子也不知去向,或許那個就是幻境之源,就在這雪地裏。




霧言還想開口問,這時郭簡醒了。




郭簡站起身,雙眼還有些迷瞪,當他看清眼前二人是柳肆鳶和霧音後,差點沒又厥過去。柳肆鳶一把拉住了他,問:“所以你方才在幻境中是誰?”




“尊業,那個實力最次的神。”說着他意識到霧音正是那個最次的神的弟子,一時啞口。




霧音當沒聽見,她閉眼念了個訣,越到後面神色越發肅穆,她說:“這個幻境,似乎被破了。”




柳肆鳶聞言似有所感,她蹲在雪地裏摸索了一會,摸到了一個硬物,拿出來一看,正是幻境中看到的那顆血紅的珠子,此時它已碎成兩半,不複光澤。




看來這就是幻境的陣眼。霧音複雜地看着柳肆鳶,若不是她掙脫幻境束縛将琉華“殺死”,他們幾個可能都要困在這幻境裏。




郭簡看着柳肆鳶手上的紅珠,眯起雙眼:“這個氣息……”




說着他也在雪地裏找了起來,最後他在霧音身後的山坡邊上拔出了一柄短劍,劍身已碎成幾段,已沒有用處了。




“果然,我之前過來的時候,就感覺這柄劍不對勁,不過着急趕路,沒有來得及仔細查看。”郭簡洋洋得意道。




“這是什麽?”柳肆鳶皺眉。她在這柄短劍上察覺到不祥的氣息。




霧音拿過斷劍,郭簡讪讪看向柳肆鳶,柳肆鳶沒搭理他。




霧音臉色大變:“這個,是另一個幻境的陣眼。”




此劍已斷,定是先前被什麽人破解了,那人是誰呢?




二十多年前,有一隊仙門子弟上山祭拜,後來他們都死了,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天際突然傳來嚣張的大笑聲,三人神色俱是一變,這個聲音他們都再熟悉不過了。




他們看向聲音來源,一襲刺目紅衣的顧修亭翩然而至。他的頭發皆白了,眼中的紅光較先前更甚,竟是實力比之前更強上許多。他看着柳肆鳶,眼中笑意正濃:“還得感謝我的右護法呀,雖然比不上她祖宗,但還是能破了這個陣法。”




方從幻境中出來,柳肆鳶後知後覺地想,這個□□內的靈魂,居然是那個成了魔神的琉華。




柳肆鳶攥緊了手上的碎珠,她似乎明白了什麽,目眦欲裂:“你是故意引我們過來,破了這個陣法的!”




“沒錯。”顧修亭痛快承認了:“沒想到你還不算太遲鈍。”




郭簡沒有看見最後星衽山上發生的一切,迷茫地将柳肆鳶看着。




柳肆鳶太恨了,恨自己怎麽最後才知道所有的真相。她應該明白的,明白若夢魔就是黑鳥,就是最後殺死魔神的其中一人,那他交給星衽的,定是對魔神琉華不利的東西,如今的顧修亭實力大增,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如此,那最後殺死星衽的那人是誰?為什麽這顆紅珠會遺落在戰場上?




“要怪,就怪你們太天真。我要那殘破的軀體碎片乾嘛呢,只要我的實力恢複從前,是誰的身體我根本無所謂。”顧修亭明媚地笑着。霧音看着他猖狂的面容,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顧修亭從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霧音記得,他在他面前,總是尊敬又體貼。第一次在比試中奪魁時,他轉身開心地朝她笑,也是腼腆又克制的。




現在的“顧修亭”不再是之前的那個了,或許,她的好徒弟從此再回不來了。




柳肆鳶也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像是脊髓一下被抽乾,一點點委頓下來:“是我,是我做了壞事,如果我沒有來這,就不會這樣,不會……”




郭簡攙住了她,聲音有些咬牙切齒:“你乾什麽,這樣可一點都不像你。”




魔神注意到了一旁呆站着的霧音,他知道那是誰,顧修亭做夢都不忘念叨的人,現在一看也不過如此。他突然覺得有些無聊,遠遠看到站在不遠處聽從霧音指令待命的仙族士兵。




霧音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大喊着撲過去:“不要!”




魔神一擡手指,士兵們還沒來得及抵抗,一瞬間被抹了脖子,鮮血染紅了雪地,刺得霧音雙眼發燙。




魔神看着一地的屍體,搓了搓指尖,啧啧嘆道:“果然還是這樣比較爽。”




霧音掏出劍,朝魔神攻去,魔神眯了眯眼,居然沒有反擊。他随意地躲避着霧音的進攻,像是根本不把霧音的攻擊放在心上。柳肆鳶腦中靈光一現,魔神沒有殺了霧音,會不會是因為顧修亭的意識還在體內的緣故?




她也拔出刀沖了上去,郭簡阻攔不及,又不敢朝魔神動手,恨鐵不成鋼地一跺腳,溜去了旁邊。




柳肆鳶也怕死,可她想着,現在若不放手一搏,最後定是一死。魔神見她也出手,原本冷漠的神情變成了戲谑:“怎麽,顧修亭此生最重要的兩個姑娘現在居然聯合起來了?”




二人沒搭理他,只聚精會神進攻。只可惜,他們的實力在魔神眼前根本就是杯水車薪,連魔神一片衣角都觸摸不到。




身後似乎有聲音傳來,魔神回頭一看,是姍姍來遲的周倚凜和知和。




風雪太大,加上此地有迷惑的陣法,他們繞了一大圈才找到此處。剛一來,就看見他們三人在纏鬥。




與其說是纏鬥,不如說是柳肆鳶和霧音在單方面進攻,魔神并不反擊。二人見狀皆是一愣,小五反應最快,他什麽都沒說,拔劍就朝魔神攻去,而知和跟在他身後。魔神頓時被四個人團團圍住。




魔神認出了小五:“是你。”




他還記得那次在戰場上他抗下的一擊。




“你們四個人打我一個,不覺得十分卑鄙嗎?”魔神故作委屈地說。




他突然出手,掐住了小五的脖子,他臉上似乎有些疑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我總感覺你的氣息那麽熟悉?”




柳肆鳶知道小五體內有尊業的一縷魂魄,也知道他是聚魂燈燈芯轉世,她突然害怕魔神要把他帶去煉器,急忙将刀橫在魔神脖子旁邊,她語氣僵硬:“你放手,別傷他。”




“哦?”魔神看向柳肆鳶,似乎一點不在意近在咫尺的利刃,嘴裏還挂着一抹戲谑的笑:“怎麽,他也是你的男寵之一?”




柳肆鳶抿着唇,還未來得及否認,魔神已松開了小五,小五被他的魔氣傷到,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魔神看着周圍對他怒目而視的幾人,拂了拂袖子,居高臨下地說:“作為幫我破陣的報酬,我可以不殺你們,但是柳肆鳶,我要帶走。”




說着他擡手一彈,柳肆鳶的刀裂成兩半,她呆呆地看着那刀,上面的字被分隔開,她手上的那一半只剩了個“鳶”字。那是華溪給她鑄的刀,就這樣廢了。




魔神不容抗拒地抓着柳肆鳶的手,柳肆鳶掙紮着,卻是徒勞。霧音怒喝:“放開她!”




魔神扭頭盯着霧音,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讓人無端害怕。他說:“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吧。”




他現在的能力全部恢複,顧修亭已無力再克制他。他甩開柳肆鳶,柳肆鳶霎時撞到旁邊的枯木上,抖落一身的白雪,在雪堆下昏迷了過去。他接着擡手朝霧音一指,霧音躲閃不及,肩膀被劃傷一大塊。霧音吃痛地捂着肩膀,看着顧修亭的面孔,眼中有點點淚花,不知是因肩膀上的傷痛的,還是眼前的人冷漠的眼讓她痛的。




魔神手有些顫抖,別人看不出,他自己卻明白,方才他明明朝着霧音胸腔去的,他已經打破了所有束縛,出招居然還是偏了。




他冷着臉,擡手又想攻擊霧音,此時一道劍光閃過,阻攔了魔神,居然将他的手砍了下來。




魔神歪頭看着地上自己的斷手,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一般,表情十分陌生。




電光火石之間,有個人影擋在了霧音跟前,知和忍不住驚呼:是洛華。




洛華穿的還是那樣深沉的黑色衣袍,金色腰帶,暗紫色花紋,手上的劍金光粼粼,他一抖劍,魔神的血被吸進劍中。




破魔劍吞食了魔族的鮮血,劍光越發逼人。




他伸手扶住了霧音,說:“師姐,你受傷了,先回仙界吧。”霧音卻搖了搖頭。




魔神眯着眼瞧着洛華,語氣竟有幾分欣賞:“一段時間不見,你進益了。”




他将斷腕一甩,新的手又長了出來。霧音在幻境中見過黑鳥恢複的速度,竟比不上現在這般快。




洛華沒有搭理魔神的話,只是聚神攻擊,他二人攻勢太猛太快,旁人插不進手,還容易被誤傷,霧音拉過知和躲到一邊,自己将傷口随意包紮了一下,加入洛華的進攻。




他二人師出同門,配合起來天衣無縫,但還是耐不過魔神的速度又快又狠,很快落了下乘。知和搖了搖周倚凜,給他吃了修複丹,但沒用,他還是昏迷不醒。他又去雪地裏翻柳肆鳶,柳肆鳶被冷得臉色發青,知和的符紙和丹藥才使她和緩一些。




柳肆鳶睜開眼,就看見洛華和霧音在和魔神打鬥,相同的地方,雖飄着雪,但她一下就想到了星衽和黑鳥合力将琉華殺死的一幕。




當時黑鳥是利用琉華身體裏的魔氣是從他體內輸出的原因才能反制,那如今他們還有什麽方法能殺了他?




她看向自己的身體,她是黑鳥的後代,難道這就是魔神要将她帶走的原因?




知和在一旁攙扶着她,郭簡也不知何時湊到了她身邊。她擺擺手,拒絕了他們的援助,她看着霧音和洛華,她插不進手。




她去找小五,小五躺在雪地裏,閉着眼,一如他曾經躺在寝舍睡覺的乖巧模樣。她笑了笑,想将他喚醒。




她抱起小五,還未來得及檢查傷口,小五睜開了眼。




只一眼,柳肆鳶意識到他不是賀伍。




周倚凜冷漠地看着柳肆鳶,有幾分冷淡地将她推開。柳肆鳶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走到了郭簡的面前。




他冷笑着說:“原來如此,我的一魄落到了一個魔族的身上,怪不得玖月怎麽都找不齊。”




柳肆鳶心裏頓時不安起來,她朝他二人走去,郭簡求助般望着她,她還是第一次見郭簡對她露出這樣一副表情。可是太遲了,周倚凜朝他胸口一拍,有一縷雲霧般缥缈的東西鑽進了周倚凜的身體裏。




郭簡倒在地上,柳肆鳶連滾帶爬地走過去,發現他已經沒氣了。




她看向周倚凜,不,或者說,是在周倚凜體內的尊業。那樣冰冷的眼神,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小五曾和他說的,他體內僅餘尊業一魄,尊業還和他說,他從此以後就消失了,再不會回來。




原來神也會騙人的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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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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