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燈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燈毀




華溪不願與洛華糾纏,他念訣準備要逃,但念訣的速度比不上洛華的破魔劍快,那劍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速度奇快,直直朝着華溪心窩而去。華溪手上還抱着柳肆鳶,只能勉強躲避攻擊,一時有些狼狽。




薛千秋擲了數十把刀向洛華飛去,雖悉數被洛華躲開,但好歹是延緩了破魔劍的進攻速度。華溪意識到這一戰已是避無可避,遂将柳肆鳶潦草置于茅草屋前,拔出劍與洛華纏鬥。




華溪與薛千秋任尤突護法多年,雖二人性格天差地別,但當他二人遇到共同的敵人時,倒是格外地有默契,任是洛華也一時擊破不得。




魔軍本已撤了大半,衆将士見薛千秋與華溪二人沒有跟上,紛紛回來加入戰鬥,飛沙走石之間,差點将這座破舊的宅子踏平。




柳肆鳶見三人纏鬥在一處來不及顧上她,便偷偷鑽進茅草屋中。這裏頭破舊不堪,四處積灰,但卻是難得的整齊。鍋碗瓢盆與書案桌椅擺在一處,像是有人在此蝸居多年。




此宅屋大院大,獨留這一間潦草而建的草屋與周遭格格不入。玖月在此處費盡周折收集殘魂,莫不是為了之前在此居住的人?




她翻了翻竈臺,裏面還殘留着一些冷灰,她将之塗抹在流血處,又扯了破布包紮,勉強止住一二。她盤腿坐下運功修複傷口,速度不快,但支撐她離開這已是夠用。




現下跑了是最好的選擇。他們如今纏鬥在一處,誰贏了柳肆鳶都讨不了好。華溪想抓她回去是為了柳肆鳶能繼續給他們魔主當牛做馬,而洛華是為了要她的命。




可是聚魂燈還沒到手。她想起方才洛華舉着聚魂燈的模樣,心底又有些猶豫。





她偷偷在草屋門口朝外望了一眼,突聞一聲驚呼,幾個魔軍在她眼前被掀翻在地,她擡頭望去,原是洛華還有援手。




那二人一看就是仙門中人,皆是藍色的衣袂,翩然的發帶,正直的背脊,一個在幫着洛華對付魔軍,一個攙起昏迷不醒的玖月,似乎在給她灌藥。




這二人柳肆鳶正巧認得,是宋天光與周倚凜兩師徒。




他二人怎會跟着洛華?




宋天光正專心致志在對付魔軍,這已經讓他分身乏術,根本沒發現在草屋後的柳肆鳶。




她徑直走到周倚凜跟前,用彎月刀對着他的咽喉,緩緩開口道:“周倚凜,你可還認得我?”




周倚凜緩緩将玖月放下,起身站在柳肆鳶跟前。他坦然對上柳肆鳶的雙眸,似是毫不畏懼柳肆鳶的刀尖:“認得。你是柳肆鳶,是雪櫻,也是小梨。”




他的眼神一如從前澄澈,沒有惡意,也沒有邪念。




柳肆鳶喉嚨有些發緊。她與周倚凜認識不過短短數月,但總感覺周倚凜已認識她許多年,但這怎麽可能?




她冷聲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你不會。”




柳肆鳶将刀尖往前送了幾公分,刺得周倚凜頸部破皮流血,他卻仍不知回避,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他随宋天光趕了很久的路,衣服髒了,發髻也亂了,眉宇間皆是疲憊,一雙眼睛卻仍是明亮又溫柔地将她望着。在移木宗時他便喜歡托着下巴看她,那時的他臉還有些稚氣,如今他長大了,還是與從前一模一樣的眼神。




她恨他這一副篤定的模樣,好像他多了解她似的。刀尖再往前送上一些,他立時就要斃命于此。




二人莫名僵持着。宋天光終于發現了他的徒弟此時身陷囹圄,大喊了一聲:“放開他!”他想要過來救人,可惜他如今被魔軍困住,根本無法靠近半分。




周倚凜說得對,她确實不會殺他。




她收了刀,決定挾持玖月讓洛華給他聚魂燈。不料玖月服下藥後蘇醒得如此之快,幾乎是在柳肆鳶收刀的一瞬間,她便彈起身來反手制住柳肆鳶。她掐着柳肆鳶的脖子,反手抽出周倚凜腰上的佩劍刺入柳肆鳶的琵琶骨,柳肆鳶不得化形,只能如同被人攥在手裏的小鳥一般動彈不得。




周倚凜抓住了玖月的手:“上仙,不要殺她!”卻被玖月一拳擊碎肋骨:“廢物,她是魔族,你還想幫她?”




柳肆鳶感覺天地都在眼前颠倒,肩胛上的刺痛比身上的傷口疼得更甚。她要死在這裏了嗎?可她還沒有複活玥姨,還沒有好好地和舊友告別。




正在生死之間掙紮,她感覺脖子上的束縛一松,睜眼再看,華溪已和玖月打做一處。




華溪身上的傷也沒有比她要好到哪裏去。他的背上被砍了長長一道,深可見骨,幾乎成了半個血人,他卻像感知不到疼痛般,動作絲毫沒有遲緩,反而招招致命,像是卯足了勁要置玖月于死地。




柳肆鳶突然意識到,華溪對仙門的恨,或許比她想象的要深刻得多。




她拔出肩上的劍,丢到摔在一旁的周倚凜旁邊,心中念了個訣。




她的渾身魔氣在一瞬間暴漲,大到連百米之外的洛華都無法忽視。薛千秋本因華溪的突然離去而不敵洛華,正在心底連連叫苦,眼看洛華的劍就要劈頭斬下,閉上眼卻遲遲不見疼痛落下。




他睜眼一看,洛華手持着劍已揮向柳肆鳶。




柳肆鳶迎面接下他這一刃,這一刀重若萬鈞,縱是洛華如今也奈何她不得。




洛華對柳肆鳶怒目而視:“你瘋了!知不知道這樣會有什麽後果!”




原來他知道她的秘密。柳肆鳶冷笑道:“上仙這時候又來多管閑事了。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我都不會死。”




洛華眼中閃過一抹痛色,須臾又恢複冷漠:“我只是想勸你一句,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殺了玖月,實在天真。”




洛華重握破魔劍,劍身金光大作,較先前更甚。柳肆鳶知道洛華動了殺心,一絲一毫都不敢懈怠,專心致志地破洛華的劍招。她近日修煉停滞,體格也大不如前,不如洛華那般終日與刀劍為伍,日日不落的修煉,二人的實力已與五百年前大不相同,她應對得十分吃力。




薛千秋見柳肆鳶實力陡增,心底暗自困惑。先前他躲在屋檐上觀察過柳肆鳶與弟子們打鬥,心底還暗嘲柳肆鳶惡名遠揚,原是名不副實。可如今她與洛華過招時針尖對麥芒,展現出的實力又與先前天壤之別,好像換了個人一般。難道是遇上洛華,她的實力便會增強?




雖心中懷有疑問,但眼下最要緊的是擺脫洛華。薛千秋趁洛華不備,又暗暗甩了幾只飛刀過去,大多被洛華躲過,獨獨一只射進了胳膊。




這給柳肆鳶抓住了機會,她朝洛華受傷的胳膊狠劈一刀,洛華側身要躲,只稍緩慢了一些,便劃傷了胸膛。




洛華側目看去,被刺中的胳膊處大片青紫,正有迅速蔓延的趨勢。洛華舉起破魔劍,沒有絲毫猶豫,竟将中毒的那一塊皮膚生生剜去。




薛千秋暗悔自己怎麽沒多抹些毒上去,以至于洛華只是青了半邊胳膊,沒能給他毒死。他站去柳肆鳶身旁,得意地對洛華說:“洛華,我知道你很強,但我們也不是棉花做的,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呢。我勸你,老老實實放我們離開,不然待會死得更難看。”




洛華冷嗤一聲:“狂妄。”




柳肆鳶沒耐心聽他們交談,燒魄一計有效時間很短,若是不能在一炷香內脫身,他們誰都打不過洛華。她一昧地朝洛華進攻,有了薛千秋幫忙,逐漸占了上乘。但華溪那邊不容樂觀,玖月雖受了重傷,但恢複得極快,繼續打下去華溪未必是她對手。




柳肆鳶心中焦急,便專挑洛華的傷處進攻。洛華戰鬥時是極為謹慎的風格,他十分了解柳肆鳶進攻的路數,見招拆招,柳肆鳶一時竟找不出缺口。




魔軍發現了受傷的周倚凜,紛紛一擁而上欲将他了解以換軍功。宋天光努力殺到周倚凜身側,為他擋下幾刀後扶起他問:“可還能戰鬥?”




周倚凜畢竟修為不夠,碎裂的肋骨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知道此時不能拖後腿,不然他和師父都要死在這。他點點頭,努力撿起劍,好歹是殺了幾個敵勉強自保。




一炷香馬上就要過了,洛華還沒有被打敗,柳肆鳶心急如焚,陡然心生一計。




她賣了個破綻,洛華的劍立時就要斬下,她看向洛華大聲道:“洛華,你殺了玥姨還不夠,現在要殺了我嗎?”




她昂首迎風站着,眼底好歹是逼出了星星點點的淚花。洛華蹙着眉,劍竟偏了一寸。




柳肆鳶接住這一劍,卻暗中卸了力道,劍深深沒入肩膀,疼得柳肆鳶雙手都在顫抖,再往下看,她身上的衣裳因為傷口太多已經破爛不堪。




薛千秋以為她要被洛華殺死,急吼吼地湊了過來,卻被柳肆鳶一記眼刀阻止。




此時她與洛華離得很近,近到能看到他領口處的斑駁血跡,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他的瞳孔泛着微微的金色,倒映着一個疲憊又難堪的姑娘。




柳肆鳶不由恍惚地想,五百年前的那個下午,若她知道未來會有刀劍相向的這一刻,她還會選擇救他嗎?




她垂首默了默,複又擡起頭直視着洛華的雙眼接着說:“洛華,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我心裏有過你。”




說着她偏頭眼中含淚一笑:“說完這句,我也死而無憾了。”




柳肆鳶在說話前使了屏蔽術,除了洛華其他人皆聽不見她的聲音。薛千秋看着她的嘴一張一合,正摸不着頭腦,只見洛華神色大變。




薛千秋站在他側邊看不真切,可柳肆鳶看得一清二楚,洛華的眼中紅光與金光交替閃爍,忽明忽暗,一邊的嘴角抽搐着,看着十分詭異,就好像有兩個人在他體內打架。一個叫嚣着:她騙你的,快殺了他救師姐;一個叫嚣着:她說的是真的,不要為難她。




柳肆鳶心中松了一口氣:洛華的心魔還在,他就還有軟肋。




洛華正掙紮着,不料柳肆鳶陡然發力,迅速格開了洛華的劍,一個瞬息她的刀已架在洛華的脖頸前。洛華很快反應過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質問道:“這原是你的手段?”




她自知這樣不光彩,帶着歉意朝他輕聲道:“洛華,不管你信不信,我無意要參與你們的争鬥,玖月那幾個弟子的死也絕非我本意。我此行只想要個聚魂燈,別的我什麽都不要。”




洛華眼中紅光消失,他苦笑起來。他與柳肆鳶離得那樣近,如果不是他們之間還橫亘着一柄刀的話,他或許會答應她,無論她提出什麽條件。她說心中有他時,那一剎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夜晚,她的雙眸亮晶晶的,一如遼闊又璀璨的星空。




她的手中一直都掌握着關于他理智的那根弦,随意一個舉動就能輕易地撥斷。他一貫忌憚她,痛恨她,厭煩她,又忍不住愛慕她。他将他的自尊心小心翼翼地束之高閣,意外中被她扯下來,卻又被嫌棄地扔在一邊。




他脖子上架着一柄刀,卻笑得越發大聲,像是抑制不住。薛千秋從未見過如此失态的洛華,驚愕道:“洛華瘋了?”




洛華笑着笑着,眼角便沁出了淚。他從懷中掏出乾坤袋,取出了那盞聚魂燈。聚魂燈使用過度,燭身灰敗,頹然地伫立在架上。他看向柳肆鳶,問:“你想要這個?”




柳肆鳶點點頭。




洛華舉着燈溫柔地看着她。柳肆鳶許久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不由身心一顫。她忍不住想接過聚魂燈,卻見洛華臉色突變,猛地一把将聚魂燈捏斷。




聚魂燈被破壞,裏面聚集的魂魄此時也如無枝可依的鳥兒般四散逃逸。柳肆鳶試圖去拼接起斷開的聚魂燈,可惜只是徒勞,聚魂燈徹底廢了。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腸,洛華。”柳肆鳶冷冷道。




“不過是一盞燈而已。”洛華冷漠地俯視着她:“你放心,你想要什麽東西,什麽事情,我就是死了,都不會讓它實現。”




玖月自洛華重傷柳肆鳶起便一直觀察着她二人,此時洛華自顧自折斷了聚魂燈,急得玖月顧不上華溪的攻勢,硬生生挨了幾劍沖到洛華更前。她不顧柳肆鳶近在咫尺的刀鋒,徑直搶過她手中的聚魂燈努力試圖将逸散的魂魄抓回,但一切只是徒勞,聚魂燈複活不了她的師父,也無法在斷裂後再複原如初。




柳肆鳶想阻止玖月的動作,奈何玖月氣狠了,也不顧是否會受傷,一掌将柳肆鳶推開。




玖月氣得眼淚直冒,狠狠扇了洛華一巴掌:“你發什麽瘋,我把師父交給你你就是這樣對他的?”




“玖月,師父已經死了!”洛華鄭重地說道:“死了,你明白嗎?死了就是沒了!永遠都回不來了!之前我們顧念你與師父感情最深厚,由着你胡鬧,可方才你不是也試過了嗎,這個法子根本就不管用!”




“不,你根本不懂,”玖月搖頭:“你們什麽都不懂。”




柳肆鳶冷眼看着争執的二人,一時不知是他們可憐些還她更可憐些。




尊業她見過一面,那時她發現了洛華的陰謀後并沒有順利逃走,而是在南天門被玖月的下屬抓到了尊業的面前。




玖月十分嫌棄地看着她,朝尊業說,師父,她就是師弟偷偷帶上來的魔族。




她又說,居然妄想偷偷跑了,不過是一個魔骨被毀的小魔,處死就是。




她低着頭,腦海一片混沌。她想象中的仙族不是這樣的,可上仙界後見到的所有人都與她的認知背道而馳。




尊業聽了玖月的話,許久未語。他只是盯着柳肆鳶的臉,像是在思考些什麽。




之後她又聽他說,玖月,放了她吧。




玖月想反駁,但看了尊業嚴肅的模樣,還是忿忿不平地低頭答是。




後來她便聽說了尊業仙逝的消息,漸漸地三界流言四起,說未來五百年後魔神将再度降臨世間。




自有這個消息傳出後,魔族一掃萬年來被仙族打壓的惡氣,各個勤修苦練,湧現一大批人才,也有了與仙界對抗的實力。




而這一切大都歸功于尊業那一句預言,它極大地推動了魔族的進步。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柳肆鳶看不透。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