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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鏽劍




黑鳥随着琉華走後,屋裏空蕩下來,時常是星衽自己一個人坐在院裏的藤椅上發呆。往常這個時候,黑鳥會蜷縮在她腳邊,陪着她一杯杯飲茶,再看着天際一點點暗淡下來。偶爾碧落和尊業會過來陪她說說話,但多數的時候,還是她自己一個人兀自忙碌。




柳肆鳶看得出來,黑鳥走後,星衽有些孤單。




黑鳥走後八個月,人間突然大亂。




從前往往是小國與小國之間的沖突,這次有個國家的君主站了出來,大肆撻伐另外幾個小國家,有要稱霸中原的架勢。




短短數月,人間因戰争造成的死傷過萬,琉華處理不了,上界找另外幾個上神幫忙。星衽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安慰了幾句,繼而問到了黑鳥,怎麽沒跟着他一塊上來。




琉華十分慚愧,說黑鳥在某次平亂時不見了,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星衽看着琉華,沉默了下來。




柳肆鳶卻有些着急。黑鳥此番不見,很有可能就是他演變成魔神的開端。




星衽看着在座上争執的碧落與皇屠,說:“我随琉華去吧,我先前的事情都可以交給尊業來辦。你們放心,他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尊業在一側欲言又止。其實他也想跟着琉華下界,但他明白這不是他任性的時候,委屈地埋下了頭。




大家都同意了星衽的提議。柳肆鳶跟着星衽的腳步,第一次看見了這個時期的人間。這是個十分質樸的時代,沒有紙張,沒有火藥,打仗全憑一腔熱血。人們壽命很短,往往活不過五十歲便死亡。




星衽試着去勸那個大張撻伐的國主,他名喚骜,與旁人格格不入的壯實勇猛。聽說了星衽的提議,他握着青銅酒杯哈哈大笑,說:“這是人類的事,與你們神明無關。”




星衽沒有辦法阻止戰争,她斡旋在幾個國家之間,反而讓情形變得更糟。




她學會了喝酒,人間釀造的酒,又苦又澀,她卻一杯接一杯地喝。滿天繁星的夜晚,她偷偷爬上城牆,看着她創造的繁星發呆,琉華坐在她身側,摔碎了酒壺。




星衽沒有責怪他,她說:“這麽難喝的東西,為什麽人類卻那麽喜歡?”




琉華說:“不要太操心了,萬事皆有自己的命數,人類也是如此。”




琉華開始跟在星衽身側,星衽去哪,他就去哪。星衽改良了青銅劍,變得更加鋒利輕盈。但她沒有給任何人,自己帶着身上。她也在猶豫,是否該插手人間的戰争。




最後她還是選擇流轉于人間的村落。戰亂起,疾病生,太多百姓因為疾病逝去。星衽又開始研究人間的藥方,煎藥治病,慢慢地有了醫仙的稱呼。




琉華跟在她身側,百姓稱呼他為醫仙的丈夫,琉華微笑着,看着星衽不厭其煩地糾正,後來她去的地方多了,也懶得再說,就這樣由着百姓亂叫,把他們當做一對鹣鲽情深的夫妻。




偶然經過一個村落,這兒死的人格外地多,星衽打聽了一下,說是有只黑色的大鳥在村裏作祟,吃了好多個人。




柳肆鳶暗罵:他終于展露他的真面目了。




星衽也想到黑色大鳥是誰,太獨特,不會有別的東西冒充。她的臉色一下就變了,琉華在一旁哀怨似地感嘆:“你說那會是大黑嗎?”




星衽持着劍找到了那只黑色大鳥,大鳥大張着翅膀,眼睛血紅。它與上次分別時候相比,變得更強大了。




星衽沒有遲疑,揮劍砍去。大鳥嘶鳴着,血紅着一雙眼看着星衽,竟不反抗,被砍傷了翅膀後逃之夭夭。




星衽沒有追,她扔下了那把劍。沾了黑鳥血的劍瞬間變得鏽跡斑斑。琉華擔心她,問:“星衽,你還好嗎?”




她搖搖頭,默不作聲回了趟仙界,重新煉了一把更好的劍回來。用的都是仙界的材料,靈氣逼人。骜觊觎她的劍,幾次三番派人來問,都被她拒絕了。




黑鳥受傷後躲避了一陣,等它再次出現時,已經是五月後了。




骜不用她的劍,照樣能打勝仗。他收服了周圍的一圈小國,正摩拳擦掌準備進攻遙遠南方的大國。琉華不肯放棄,還在骜周圍游說,而星衽心灰意冷,動了回仙界的打算,正看着門口絡繹不絕的游民愣神,恍惚中,她似乎聽到了黑鳥的鳴叫。




他的聲音還是如此嘶啞,如此難聽,讓人難忘。星衽擠開人群去尋,黑鳥化成了人形,拎着一把鏽跡斑斑的劍,站在烈日底下。周圍的百姓見他拿着劍都感到害怕,遠遠避開,還有人試着拿起棍棒要攆,他卻似無知無覺,隔着一圈圈的人,遙遙看着她。




星衽看着他的臉,那一瞬間竟忘了要殺他。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黑鳥恭敬地彎下腰,将手上的鏽劍遞給她。正是那日她傷了他後,又棄之不用的劍。




沒想到他逃走後,又折返回來将劍拾走了。




星衽接過鏽劍,它早已鏽得厲害,縱使是努力清洗擦拭過,還是無法磨滅那坑坑窪窪的,醜陋的鏽跡。




黑鳥擡起頭,專注地凝視着她。星衽沒有猶豫,她将劍橫在黑鳥的頸側,劍雖鈍了,仍能傷人。




周圍的百姓不認得化了人形的黑鳥,卻認得醫仙。他們生怕醫仙吃虧,拿起武器鉚足了勁往黑鳥身上砸。有挖樹皮用的鐵鍬,有擡重物用的竹竿,她們站在星衽後面,朝黑鳥怒目而視。




黑鳥沒有躲閃,人類的攻擊對他來說無關痛癢,他只是執着地看着星衽。他早早就預料到了死亡,卻似乎有些不舍。




星衽看着他血紅的瞳孔,卻想起曾經無數個白晝裏,他梳理完羽毛,歪着頭狡黠地看着她。




星衽身體有些顫抖,她放下了劍,抛開身後百姓質疑的聲音,拉着黑鳥走了。黑鳥乖覺地跟在她後面,沒有出聲。




她們一路走到遙遠的一棵巨樹下,原本在那玩鬧的孩子們害怕地四散逃開。星衽背對着黑鳥,終于開口道:“你走吧。”




黑鳥想去拉她的衣袖,又猶豫着不敢,皺着臉,像個被抛棄的孩子。




星衽苦笑了一聲,說:“我早知你的能力詭異,也知我若不殺了你,天地就會多一個禍患,可是,”星衽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你畢竟與我相伴多年,我可以念在舊情不殺了你,但你要牢記,若下次你再殺人,我絕不再手軟。”




星衽舉起劍,想要割袍,黑鳥卻抓着她握着劍的手。他知道自己聲音難聽,不敢說話,只是無聲地看着星衽搖頭。星衽感知着他的力量,突然驚覺,此時他的能力竟已不在她之下,若二人真動起手,星衽未必是有勝算的那一個。




不過一年的功夫,他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正膠着間,淩空劈來一劍,正好将黑鳥的手斬斷。那劍勢極快,血染紅了星衽素色的衣袖,有一滴濺到了星衽的眼下,如針刺一般地疼。




星衽下意識扔下了鏽劍。她有些詫異,揮劍的人竟是琉華。




琉華将劍指向黑鳥,容色冷峻:“你要對星衽乾什麽?”




黑鳥吃痛,捂着血流不止的斷手後退着,沒有說話。星衽拉住了琉華的胳膊,阻止了琉華揮劍的動作。




若是才到幻境中的柳肆鳶看到此情此景,她一定會扼腕嘆息為何要阻止琉華揮劍,可現在柳肆鳶在星衽的視角看了太久,她漸漸地理解了星衽的不忍,看着痛苦的黑鳥,內心五味雜陳。




她不敢想,黑鳥究竟是經歷了何事才會變成魔神那乖戾跋扈的模樣。




琉華看着星衽冷笑:“怎麽,你現在和這畜生産生感情了?”




星衽沒見過這樣的琉華,一時怔愣住了。琉華意識到他的語氣不妥,別開了頭,語氣柔和了下來:“我是說姐姐,你可千萬不能同情這害人的東西,你忘了他害死多少人了嗎?”




一個原本富裕又熱鬧的村莊,被吃得只剩一半。




星衽知道他說的沒錯,羞愧地松開了手,再看向黑鳥,他被砍斷的手居然長出來了。




他見琉華要對他動手,十分狼狽地飛走了。琉華一轉手幻化出一張弓,可黑鳥飛得太快,劍射空了。




琉華望着黑鳥離去的方向,嘆息般說道:“這次不殺了他,下次要再殺就難了。”




星衽問:“你怎麽就那麽篤定他一定會再殺人?”




“其實,我是剛從楚國過來的。”琉華垂下眼簾:“楚國的國君不日前被發現死在宮中,我查驗過,正是大黑的手筆。”楚國正是骜準備進軍的南方大國。




星衽搖頭:“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




“他先前吃了那麽許多人,或許是因為他沒認識到人命之重,為了汲取力量下意識而為之,可楚國的國君不同,他沒有理由越過那麽多百姓,官兵将士去吃他,他們并不存在利益糾葛。”




琉華蹙起眉,似乎有些傷心,他說:“星衽,你竟偏愛他至此。”




星衽反駁:“這不是偏愛,這是客觀事實。”




琉華苦笑了一下:“你且等着,星衽,過幾日他一定還會再次犯案的,你信嗎?”




星衽臉色變換着,掙紮着,她最後還是錯開了視線:“我不知道。”




她雖下意識不相信,可等她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殺人的是黑鳥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是黑鳥消失的這段時間,他投靠了骜。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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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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