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發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發火
與小梨分開後,周倚凜帶着小桂子回到了斜陽閣。
“我已和皇上言明,這幾日你就跟着我,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再另尋出路吧。”周倚凜道。
安排好小桂子的去處後,他一路來到師父宋天光的房間。宋天光這幾日十分認真地在研究柳美人的真實身份,可惜他審問了兩天,仍一無所獲。
“你可有什麽發現?”宋天光問他。
周倚凜掏出了羅盤,方才見過小梨後他便看過了,朱砂離得十分遠,停留在西南邊的一處宮殿,說明朱砂既不在小梨身上,也不在她所在的昭寶殿中。就好像這個小梨識得他的朱砂是用來乾什麽的,暗中送給了旁人。
“昭寶殿的一個小宮女名喚小梨的,有些可疑。”周倚凜道:“她是小桂子的同鄉,二人關系很好,常有往來。我前幾日在斜陽閣見過她,她身上還帶着裝有紫盈花的香囊。”
“紫盈花?你是說,引發皇帝狂病的是這種花?”
“是的。”周倚凜道:“我曾經在書上看過,魔界的紫盈花與麝香相反,二者合在一起會讓人神思混亂,口吐真言。而前幾次見皇上,皇上身上都帶着淡淡的麝香味。”
宋天光恍然。怪不得當時與皇帝在一塊的楊将軍沒事。
“你的意思是說,皇帝那日狂症其實是那個叫小梨的宮女的手筆?”
“不敢肯定。當時她和我說那是她在起宣殿附近小路上撿的,也不排除是真兇扔在那的可能,畢竟她素日服侍的是太妃,不是皇帝,幾年來都見不上皇帝一面。”
“師父,既然如此,我們今日要不要去探探那個小梨的情況?”
“不用,這點小事不急着見分曉。”宋天光站起身:“就算是那個小梨給皇帝下的毒又如何,并沒有危及性命,無傷大雅。”
周倚凜想反駁,但是師父說的沒錯,相比起宮中的失蹤案、殺人案與柳美人的真實身份與真實目的來看,小梨的出現确實不值一提。但萦繞在小梨身上的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實在讓他不得不在意。
宋天光收拾了一下東西,對周倚凜說道:“我已禀明掌門,事關魔族,請他派一個更高階的前輩來協助我。也不知人什麽時候能來,在這之前,我們先盡最大的努力将能調查的細節調查清楚吧。”
周倚凜看着眼前已經整裝待發的宋天光,忍不住問道:“師父,你已經有思路了?”
宋天光頓了頓:“沒有啊。”
“那你收拾東西是為了?”
“聽你安排呀。”宋天光無辜地看着周倚凜:“你不是說方才在羅婕妤宮裏發現了些線索嗎?”
周倚凜哽住,半晌緩緩開口道:“是……聽說羅婕妤大部分的遺物都在家中,我打算去那看看。”
“那咱現在就去吧,正好我現在也坐不住。”宋天光微笑。
他二人和皇帝申請出宮拜訪羅家,不知是不是周倚凜的錯覺,他感覺今日的皇帝怪怪的,對他二人雖說是有求必應,馬上同意了他們出宮的請求,但言語間笑容十分僵硬,似乎心事重重,只是勉強在與師徒二人應付。
出宮後他将想法告訴宋天光,但宋天光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對他說,這有啥稀奇,皇帝日理萬機,胸懷天下,心事重重不是十分正常。周倚凜聞言覺得十分有道理,遂打消了疑慮。
羅父在朝中擔任戶部尚書一職,很受皇帝倚重,家大業大,底下的家仆們便難免有些眼高于頂,見宋天光師徒二人衣着寒酸還以為是哪裏來打秋風的修士,若不是宋天光搬出了皇帝的手令,二人差點被逐出門去。
還未随家仆進門,遠遠便聽見了戶部尚書大人殷切客套的寒暄聲。似乎已有貴賓先他們一步來到了羅家。
二人進門一看,羅大人态度畢恭畢敬的對象是個姑娘。這個姑娘清瘦高挑,穿着軍裝,眉眼端麗,哪怕坐着也是肩背挺直目視前方,只是臉頰上的傷疤讓人忍不住扼腕惋惜。周倚凜淡淡瞟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倒是宋天光在看見這姑娘的一剎那,忍不住攔了攔身旁的周倚凜。
周倚凜見師父态度古怪,心底正暗生好奇。敬過羅大人後,聽大人介紹這位是楊秀将軍,打過無數場勝仗,十分得皇上倚重,心中不由敬畏幾分。
楊秀将軍禮貌地朝他們鞠了個躬,随即又問道:“二位仙君來這的目的是?”
宋天光道:“我們是奉皇上的旨意來調查羅婕妤一案的。”
聽到羅婕妤的名諱,羅大人的眼睛一亮:“二位仙君,案件可是有眉目了?”
宋天光搖搖頭:“還在調查中。”
羅大人在聽到這一句回答後失望地垂下了頭,周倚凜觀察着他紅腫的眼睛,暗嘆這位羅大人該是位十分疼愛女兒的父親。
“我來這也是想調查羅婕妤的案子。”楊秀看着二人淺淺一笑:“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與二位一起?”
宋天光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方才見到她便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一個武将為何要參與到後宮的紛亂中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道:“如果能有楊将軍從旁協助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說完他看向羅父:“大人,不知今日方不方便給我們看看羅婕妤的遺物?”
“當然方便,三位随我來。”
羅家應該是十分疼愛這個女兒的,所有的遺物都完好地保存在她的閨房中,仿佛她還在父母膝下。宋天光周倚凜二人身為男子,不方便進女子閨房,便由羅母搬着挪到外邊去看,只留楊秀在房中搜查。
楊秀翻開桌上的書信,上面羅婕妤清秀的字跡躍然紙上,仔細一看,有些地方已模糊皺起,像是被眼淚泡過,早已乾涸。楊秀仔細辨了辨,那應該是近日才滴上去的,洇染着父母綿延的思念。
楊秀心情十分複雜,她輕輕擱下信件,隐隐帶着些不知所措的困惑。她自小便沒感受過父母的愛,饑一頓飽一頓勉強養到十歲,就被父母賣到了人牙子手上,父母的臉早就模糊了。
她正兀自愣神,便聽見外邊周倚凜驚聲道:“師父,你看看這是什麽?”
楊秀走出門去,看見周倚凜正捧着一只木匣,在左右翻看。匣上落了鎖,周倚凜打不開,詢問一旁的羅母,她也不曉得這是何物。
周倚凜仔細端詳着匣子,它渾身平平無奇,一絲花紋也無,在一衆珠寶首飾绫羅綢緞中顯得格外紮眼。宋天光揮揮手讓周倚凜将匣子給他,他手托着木匣,嘴上念了幾句,伸手一指,鎖頭應聲而落。
宋天光皺起眉:“不妙,這鎖上挂着絲魔氣。”
聞言三人都緊張起來,叫退了一旁的羅母,繼而一錯不錯地看着宋天光動作,害怕打開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宋天光打開一看,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尊木雕娃娃。
這娃娃雕工細致,似乎眉眼含笑,十分靈動。仔細端詳了一會,三人臉色各異。
這娃娃的臉與柳肆鳶別無二致。
“所以真的是柳美人殺的羅婕妤,而柳美人就是柳肆鳶。”宋天光幾乎是肯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周倚凜與楊秀面色都很難看。周倚凜不同意柳美人就是柳肆鳶這一說法,但他又找不出理由反駁。楊秀則問:“柳肆鳶是誰?是柳美人的妹妹嗎”
宋天光耐心地解釋道:“柳肆鳶是魔界的一個好色女魔頭。”說完他又忍不住困惑:“但是她來這皇宮裏目的是什麽?”
宋天光急着要拿着證物去找柳美人對峙,被羅父羅母攔住:“可是找到殺害我兒的兇手了?”
宋天光準備要答,卻被周倚凜扯了扯袖子。周倚凜道:“我們還有些東西需要驗證一下,大人與夫人先別急,我們一定會找出兇手,還婕妤娘娘一個清白。”
宋天光與周倚凜要回宮,楊秀将軍也跟了上來。周倚凜暗觑楊秀,自從發現了那個木偶娃娃後,楊秀便一直雙眼放空,面色十分頹喪,似乎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二位仙君當真覺得此案是柳美人所為?”她問道。
宋天光下意識要回答:“自然。”但看了看楊秀的臉色,他又猶豫了會,方道:“只是猜測。”
等他三人來到宮中,已是夜晚。宮人們不一定識得宋天光師徒二人,但都識得楊秀,見過楊秀的皆彎腰行禮。周倚凜暗忖,這楊秀将軍應該是個厲害人物。
“楊秀将軍可是與柳美人相熟?”周倚凜打破了三人之間的沉默。
“只是說過幾句話罷了。”楊秀态度有些冷淡,岔開了話題:“二位這是打算去哪?”
宋天光答道:“去見見柳美人,問問這木偶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可這不是去起宣殿的方向嗎?”
“這件事事關重大,我們要先禀明皇上,才能去慎刑司。”
楊秀冷笑:“原來成了仙君的皇叔公進了宮,也得以皇帝馬首是瞻。”
聽着她滿不在乎的語氣,周倚凜與宋天光皆大驚。倒不是覺得冒犯,只是訝異于這楊秀将軍膽大包天,竟敢當着外人的面暗諷皇帝。
三人抵達起宣殿時,殿內皇上正和趙昭儀在用膳,二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劉公公急匆匆向皇帝報了聲,眼睛卻忍不住往楊秀那瞟,似乎十分不安。周倚凜注意到劉公公的眼神,對楊秀越發好奇起來。
皇上宣了他三人觐見,楊秀卻在門口朝殿內拱手道:“恕末将無禮,此行既是送了二位仙君一程,職責已到,末将告退。”
話音剛落,殿內便傳來一聲尖銳的碰撞聲,周倚凜擡眼望去,劉公公已畏縮地跪在皇帝跟前,座上的趙昭儀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皇帝竟是把手上的金樽重重擲在了地上,撒了一地的酒水。
周倚凜與宋天光十分識相地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周倚凜暗中稱奇,這楊秀将軍似乎十分排斥見到皇帝,皇帝也是,不過是一個将軍要離開殿上,前一秒還和妃子談笑,後一秒竟氣得不顧禮儀當堂摔杯子。
周倚凜看着面色冷峻的楊秀,心下有幾分了然。
宋天光看着暴躁的皇帝侄孫,無奈地嘆了口氣。怪不得世人皆說天威難測,瞧這皇帝動不動發脾氣的模樣,縱使皇帝是他侄孫,他也有些看不懂他。
“楊秀将軍現在是翅膀硬了,朕都使喚不動了。”肅言冷眼瞧着楊秀:“說要你走了嗎,給朕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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