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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懲罰




眼見醜鳥被圍住,齊大祿一個箭步沖上前将拘魂網收下。拘魂網感知到了活物,包裹着柳肆鳶逐漸收緊。




齊大祿提起拘魂網直勾勾地盯着柳肆鳶,柳肆鳶似是認命了,閉着眼,僵着身子一動不動。




如今齊大祿的臉上,衣襟上都是他眼睛流下來的血,鮮紅一片,那股刺痛的感覺還在不斷地刺激着他的神經。他從沒有受過這麽嚴重的傷,哪怕是偶爾出門歷練,也還會有師父和師兄師姐們護着,頂多擦破點皮,修養幾天就好了,而這只又醜又弱的小鳥居然敢刺傷他的眼睛,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将柳肆鳶狠狠地擲于地上,擡劍欲将她千刀萬剮。在劍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柳肆鳶不知是從哪生出的力氣,竟松開了拘魂網的束縛,跌跌撞撞地飛到了門口。




齊大祿的跟班們察覺出她逃跑的意圖,幾個人沖上去抓住柳肆鳶,外面的弟子們聽見聲響都出來圍觀,竊竊私語着,卻沒人上前阻止。




柳肆鳶被幾只手緊緊攥着,感覺自己骨頭都要錯位了。




她勉力睜開眼,看見齊大祿正看着她,僅剩的一只眼像是要将她盯穿,高舉着劍,朝她走來。




她默默數着時間,閉上眼仔細探聽着除了弟子們喧嘩外其他的動靜。




殺意急速凝聚在頭頂上,她絲毫不懷疑,她即将要被剖成兩半。柳肆鳶忍不住戰栗起來。





“住手!”她聽到一聲高昂而急切的聲音,仿佛在她耳邊炸開,懸在她頭上的殺意消失了。




她睜開眼,是一片潔白乾淨的袍。身前是一個很熟悉的,弱小又稚嫩的背影。他執着破舊不堪的木劍,試圖抵擋眼前的攻擊。“铮”地一聲,齊大祿的劍已被擊飛至不遠處的泥地裏。




周倚凜什麽時候這麽争氣了。柳肆鳶第一反應在想。




她正兀自愣神,身旁有一陣稍顯成熟的聲音傳來,她扭頭望去,原來是移木宗某位掌門底下的大弟子,她見過他,那時候他跟在洛華身邊,就已經長得這麽成熟了。




他皺眉朝齊大祿教訓道:“又在胡鬧什麽?”




這就是她等來的救兵。柳肆鳶暗自籲了一口氣,還好,沒白白拖延時間。




她又緊張地看向周倚凜。周倚凜仍站在她面前,身體緊繃着,似乎還在戒備着眼前的人。柳肆鳶皺眉,她在他身上好像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面對大師兄,齊大祿此時已收起那副嚣張兇狠的模樣,他微微弓着腰,眉頭緊皺,眼下的血跡已經乾涸,他捂着傷眼,一副受了委屈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大哥,是這個周倚凜豢養的兇鳥,先啄傷我的。”




柳肆鳶聞言端詳着這位大師兄的臉,眉眼間确實和齊大祿有幾分相似。




怪不得這齊大祿這麽嚣張呢,柳肆鳶心底冷哼。原來是有兄弟做靠山呀。




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将事故從頭看到尾的,聽到齊大祿這麽一說,又竊竊私語起來。




齊明回看着齊大祿眼中閃過一抹心疼,他走上前想仔細看看齊大祿的傷勢,轉念一想還有這麽多師弟師妹在一旁看着,又腳下一頓。先前齊大祿欺負同門的事就已經引起其他同門的注意了,如今鬧得如此大,若不是他提前知曉,趕在其他師兄師姐前過來,齊大祿怕是免不了要受一頓重罰。




他冷着臉朝齊大祿訓道:“還在颠倒黑白,我早在路上就聽聞了你的所作所為,若不是你跑到別人寝舍搞破壞,會被啄傷眼睛?”




他拎出齊大祿先前做過的所有爛事,當着所有弟子的面将齊大祿罵了一通。齊大祿根本低垂着頭,安靜又乖巧地聽着,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齊大祿的所作所為,卻從來沒有出手阻止。周倚凜喘着氣看向齊明回,他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柳肆鳶有些擔心他,往他的方向湊了湊。




齊明回還在用痛心疾首的語氣在說教,說完他為了表示對周倚凜的同情,還伸手拍了拍周倚凜的肩膀。




他說:“此事本就是齊大祿有錯在先,關在駝峰給我反省一個月,出來以後再欺負同門,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折。”




這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了。




他又接着說:“周師弟,你就好好休息,我會讓齊大祿給你賠禮道歉的。”




周倚凜開口:“謝謝師兄,那……”




我的小鳥呢?




“這兇鳥太惡,不适合養在身邊,就地解決了吧。”




柳肆鳶心頭一股火騰就燒起來了。這破伏她不潛了,天天當孫子一樣給自己找氣受,既然怎樣都是死路一條,大不了和這群衣冠禽獸同歸于盡。




她又想起在牢底的顧修亭,心中大罵:救出來又怎麽樣,這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廢物,自己往仙門裏送死,關她什麽事,她憑什麽要受這鳥氣。




她死死盯着齊明回,随時準備化形給他一刀。




她根本不把束縛自己的拘魂網當一回事,這垃圾拘魂網可奈何不了她。




齊明回的手已按在劍柄上,他是真的對柳肆鳶動了殺意。




他看着這被捆得嚴嚴實實的醜鳥,心中生出幾分鄙夷。能護主的鳥肯定是有幾分靈氣,只可惜和她的主人一樣弱,留下也沒什麽用。




他正欲出手,卻見周倚凜擋在了醜鳥面前。




他重重地跪下,跪在這堅硬的石地上,鄭重而認真地說:“雪櫻傷人是為了我,若要懲罰,便罰我一人吧。”




齊明回震驚得啞口無言。關于他二人之間的恩怨他之前有聽說過。周倚凜長得好,和幾個師姐師妹關系都很不錯,一開始是齊大祿想要利用周倚凜勾搭師姐,被周倚凜拒絕,才處處針對他,給他使絆子,有時還會避着人毆打他,畢竟他根骨差修煉也一直沒什麽起色,被打是家常便飯一樣的事。即使是受盡欺負,也從沒聽說他會跪地求人。




如今居然為了一個畜生,跪地求他。




他心中對周倚凜的鄙夷又加重了幾分,本身根骨就差還整日與畜生為伍,這樣的人就算是一直呆在仙門修煉又能有什麽本事呢,過不了多久就是比試了,彼時肯定會被踢出仙門。




想到這他面色和緩了幾分,連帶着看醜鳥也和顏悅色了一些。他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緩緩嘆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齊明回卻絲毫沒有松口的打算,柳肆鳶看着跪在她眼前勉力支撐着身體的周倚凜,瞪圓了眼,銀牙都快咬碎。




天際一道銀光閃過,似乎有花香拂過面頰,齊明回臉色一僵。是師妹洪落。




師妹洪落和他不同,她在修煉一事上也頗有造詣,又素有關愛同門的名聲,在師門裏可是風頭正盛,若此事讓她介入,捅到師父面前對他可是大大不妙。




他連忙對周倚凜說:“師弟快起來,此事本就是師弟受了委屈,怎好再懲。”他去拉周倚凜,周倚凜不知是哪來的力氣,似乎齊明回不答應他就不起來。




齊明回心中暗罵周倚凜不識好歹,嘴上還在不停地說着:“師弟這是何苦呀。”




在一旁已将事情打聽個大概的洪落上前拉住了齊明回,朝他搖搖頭。




她轉身,沒有一句責罵的話,沒有多餘的眼神,她直接甩了一個巴掌到齊大祿臉上。




齊大祿本來已經不關己事地坐在一旁,卻不想突然吃了一個嘴巴子。剛剛被上好藥的傷口被這一巴掌打得直接撕裂,又有鮮血流出來。




他震驚地看着洪落,卻敢怒不敢言,只好把話都憋回肚子裏。




洪落打完這一巴掌,拍了拍手,走到周倚凜面前蹲下,與周倚凜平視。她說:“放心吧,你的小鳥會沒事的。”




齊明回有些不滿:“師妹,齊大祿被這惡鳥所傷,怎麽能不處置?”




洪落看向他,齊明回被她盯得有些發毛,就好像他整個靈魂與思想在她面前一覽無餘一般。




洪落道:“師兄,此事本就是齊大祿先行招惹周倚凜,這鳥兒雖小,卻也懂得護主,直接殺了未免可惜,再者你看,”她指了指齊大祿:“他雖是被刺傷了,但因為這鳥喙小傷得并不嚴重,用草藥敷幾天就好了。”




說的好聽,什麽叫敷幾天就好了?齊明回面色難看起來。




洪落又道:“當然,這鳥兒雖有幾分靈性,但确實傷了人,不管教也不合适。”




她微笑着對齊明回道:“師兄這樣吧,周師弟年紀還小不懂教養靈寵,便送去後山靈獸棚裏打掃一個月可好?”




齊明回還在猶疑,洪落又道:“而齊大祿,就按師兄說的處置吧。”




誰不知道打掃靈獸棚是髒活累活,比起來齊大祿的關禁閉已經好太多了。




“好吧,就按師妹說的辦。”齊明回微笑起來。




周倚凜連續睡了三日。




不知是不是因為擋下那一劍的緣故,他似乎是受了內傷,外面看卻看不出,但柳肆鳶觀他的面色,應該傷得不淺。




那件事情結束後,周倚凜好像被人遺忘了一樣,沒有人來探望,沒有人來噓寒問暖,更沒有人知道他躺了這麽多天是因為受了傷,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冰冷又冷漠。




周倚凜得罪了大師兄,俨然已是移木宗的一枚棄子。




柳肆鳶沒辦法,硬着頭皮半夜去醫館偷了幾包藥,也不知怎麽服用,就囫囵塞了幾種看其他重傷弟子常吃的藥丸。




除此之外,柳肆鳶覺得很清靜。




周倚凜不再每日折騰着去練劍,半夜三更也不會在油燈下不知疲倦地看書。她也不會在外邊一呆就是一整天,整日琢磨着怎麽在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這次變故好像狠狠地挫了她的銳氣,整只鳥都無精打采的,整日都窩在自己的小床裏,一人一鳥都躺着,十分和諧安靜。




周倚凜睡着的時候很安靜,他不打呼嚕,不說夢話,只是安靜地躺着,有時候柳肆鳶看着他,總有種躺在這的只是一具軀殼的錯覺。




半夜的時候,柳肆鳶在他床邊仔細看他,他似乎是做了噩夢,眉頭一直緊緊皺着,柳肆鳶一探他的額頭,很燙,應該是發燒了。




凡人的小孩子真脆弱啊,柳肆鳶心想。




她找來濕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周倚凜生的白淨,發起燒來像丢在熱水中燙過一般,整張臉都是紅彤彤的。




她以前也見過燒成這樣的人,不過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她想去醫館再偷幾包退熱藥,起身要走,手突然被周倚凜抓住。




柳肆鳶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扭頭看向周倚凜的臉,他燒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睜着,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了她的臉。




柳肆鳶抑住了想要一掌劈暈他的沖動,心念流轉間,她朝周倚凜眉間吹了一口氣。




環境迅速變幻起來,有光影和破碎的畫面一閃而過,下一刻,她已經站在一個圓石桌子前。




這裏是一個小庭院,庭中只有一顆粗壯而繁茂的大樹,有簡陋的籬笆在靠牆的那一片圍了一塊地,上面種着規規整整的蔬菜,綠油油的,長勢喜人,讓人心情都愉悅起來。




那顆大樹下坐着一個小男孩,他緊緊地抱着膝蓋,整張臉都埋在胳膊裏。




為了不引起周倚凜的注意,她在那瞬間将他和自己都拉進了周倚凜醒來前還未做完的噩夢。如今身處夢中,她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噩夢,會讓周倚凜痛苦成這樣。




柳肆鳶心中隐隐有個推測。她快速搜尋回憶,變幻成一張稍顯平易近人的臉,周身換成粗布麻衣,朝那個孩子悄悄走過去。




她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輕聲細語地問:“好孩子,你怎麽啦。”




孩子擡起頭,卻并不說話,柳肆鳶心底一片悚然。




這孩子沒有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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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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