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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黑鳥




她二人馬不停蹄朝西北方向出發,一路小心避開了仙兵,位置越來越高,風雪越來越大,山路越發陡峭。路上橫七豎八地倒着枯枝亂石,不知是人跡罕至的原因,還是有人故意遮蓋隐藏。




郭簡有些将信将疑:“那小鬼說的方向是不是真的?”




“他不會騙我的。”柳肆鳶說着,她的符已用盡,發間眉梢都是雪,語氣也艱澀起來:“他不是那樣的人。”




她們走了很久,終于看到了那個山坡。




身後有聲音傳來,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霧音也找到了此處。




柳肆鳶心下一凜,加快了腳步。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




郭簡也注意到了霧音的動靜,他緊張地拉着柳肆鳶跑過去,柳肆鳶卻不知為何感到一陣心悸。她看着郭簡踩在積雪上的腳印,忍不住喊:“等一下。”




郭簡迷茫地回頭看她,柳肆鳶還未來得及說話,下一刻,眼前一片刺眼的光,像直視着太陽,刺得柳肆鳶忍不住落淚。她閉上眼,周圍天旋地轉,很快又暗淡下來,耳邊卻逐漸響起人聲。她睜眼望去,腳下一片光潔的地磚,不同于人間青石地磚,是一片光潔的玉石地磚,觸之生溫,堂上一副仙鶴展翅梨木屏風,周圍擺着寥寥幾張茶幾桌椅,不遠處檐下飄蕩着白色紗簾。




所有的一切都乾淨如新。柳肆鳶在仙界呆過,清楚地明白這是仙族的一貫風格,潔白,素淨,好像這樣就能彰顯得超脫世外。





她聚神一看,有兩人在紗簾後說話,衣着風格與她見過的都不同,皆着素紗彩緞,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流行過的服飾。




其中一個見她過來,笑着說:“星衽,你來了。”




柳肆鳶一顫,星衽?我怎會是星衽?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衣着,與眼前二人別無二致,但她無法操控這個身體,像是在這個身體裏窺視着這人的一切。她聽見身體的主人笑着說:“你們悄悄躲在這說什麽呢?”




“琉華啊,最近老看不見他,在猜他是不是太留戀凡界,忘了我們幾個兄弟姐妹了。”




眼前兩位一個是人高馬大的男子,一個是清瘦高挑的女子,皆面容陌生,氣度不凡,不知為何,柳肆鳶感覺他們的面容過目即忘。她還在琢磨他們言語的意思,星衽已經辭別了。




“別聊天了,後山那裏好像有些動靜,說了半天你們都不肯去,那就我去。”




星衽轉過身,穿過廳堂,回廊,花壇,一路鳥語花香,頭頂上有五彩的凰鳥繞着她飛翔,星衽一個彈指,又四散離去。柳肆鳶眼觀四周,漸漸琢磨過來:若她是星衽,方才那兩位聊着“琉華”的就是碧落和皇屠。這是上古時期五神創世的時候,還沒有魔界。柳肆鳶熟悉夢境,這很有可能是有人保留了星衽的記憶,在山上制造了幻境,而制造這個幻境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夢魔,但他的目的是什麽?




得虧于她有夢魔的血脈,才能記得入夢時的前因後果,能清醒地看着星衽行動,若是郭簡也進來了,不知此時他會是誰?




果不其然,星衽來的後山正是後世所稱的“星衽山”。此時這裏還未被風雪覆蓋,就像世間千萬普通的山脈一樣,植被青蔥,生機勃勃。柳肆鳶無法開口,無法動作,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星衽上了山,走過她熟悉又陌生的道路。




正行至山腰,前方突然走下來一個男子,玉帶羽披,面容清俊,如山間清涼的風,見之忘俗。他懷中抱着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柳肆鳶正疑惑那是什麽,就聽星衽驚詫地喚他:“琉華!你怎會在這?”




原來他就是琉華,那個傳說在星衽死後便閉關了千年的琉華,此刻像一個普通的貴族少年,燦爛地朝星衽笑着:“你不是一直記挂之前在後山聽到的動靜嗎?我去看了,發現是這個小東西在作祟。”




星衽靠近他,才發現被他抱在懷中的是一只通體漆黑的鳥,喙又尖又長,似乎沒見過這樣的品種。




星衽皺眉問:“這鳥看着怪異,你就這麽抱下來了?”




“無事的,它雖然長得奇特,卻不傷人,被困在亂石下也沒有鳴叫,只是乖乖地看着我靠近。”




琉華将黑鳥捧到星衽面前:“你看看,它可乖了。”




黑鳥埋在琉華的臂彎裏,一顆烏黑的眼睛看着她,時不時眨眨眼,似乎對這世界充滿好奇。琉華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和他們說,他們肯定不同意我養這鳥。”




星衽低頭看着那鳥,沒有說話。




柳肆鳶第一眼看見這鳥,她便覺得不對勁。




據傳聞,魔神的本體,就是一只又大又黑的醜鳥。




五位上神是創世神,他們間的關系沒人知道,流傳最多的說法,是說還有一位王母,五位上神皆是她的子女,如此算來,星衽是老二,琉華是老四。




星衽看着自己的弟弟,還是答應了他的懇求。




柳肆鳶看着那黑鳥,恨不能生啖其肉,活剝其骨,但她現在無法操控星衽的身體,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琉華高興地抱着黑鳥走遠。




星衽只當是弟弟善心發作,沒放在心上,她忙着操持仙門事物,許多凡人得了照拂,紛紛來到仙界定居,自言是仙族,要上界來服侍上神。上神們樂見仙族發揚光大,雖人數不多,但見空蕩寂寥的仙界能充盈熱鬧起來,她們見了也高興。




琉華不似幾位上神穩重,更喜歡混跡于人群中,他行事親善随和,不愛擺架子,很快有了自己的擁趸。碧落看不慣他與凡人混跡,時常教訓他,他不為所動,說久了碧落也懶得理他,随他去了。




入了夜,星衽會坐在星河中捏星星,圓滑的,粗糙的,明亮的,暗淡的,她捏好後往星河裏一扔,慢慢地就成了繁星點點。




柳肆鳶喜歡看星衽捏星星,此刻是她最放松的時候,最适合奪取身體的操控權,好幾次她都覺得要成功了,卻還是不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星衽行走在繁星間,眼睜睜看着琉華将黑鳥帶到星衽眼前。




皇屠無意中碰見了他養的黑鳥,覺得不祥,嚴厲地讓他将黑鳥殺死,他不肯,偷偷抱到了最疼愛他的姐姐跟前,撒嬌賣癡般地說道:“星衽,你幫幫我,就養一周,我就放他下界,決不影響你,好不好?”




柳肆鳶冷眼看着這一切。果然,星衽同意了。




那只黑鳥已經長成了一杆長槍的高度,長長的喙緊閉着,漆黑的瞳孔看着星衽,亮晶晶的。




星衽不喜歡這只黑鳥,将它丢在最僻靜的院落中,只在喂食時才來一次,這黑鳥卻十分喜歡星衽,每次她來,它就會仰着脖子往星衽的跟前湊。星衽每次都走得極快,黑鳥在她身後忍不住鳴叫,聲音嘶啞難聽。後來它見星衽從不回頭,便會落寞地坐在一邊,安靜地看着星衽來,又看着星衽走。




上仙界的人多了,難免會滋生陰私醜陋。不知是誰開始傳的,說是喝了上神的血能漲功力,總會有一些居心叵測的人圍着上神的居所打轉。星衽不堪其擾,嚴厲整頓了一次,那些窺視還是綿綿不絕,一次他們趁星衽不在,竟偷摸着進來偷寶物。




星衽回家時,正看到黑鳥伸着脖子,翅膀一揮,将那些自稱仙人的一下扇到了十裏外。




黑鳥也有自己的術法,他使術法的時候,與仙界截然不同。




柳肆鳶幸災樂禍:這下它總要遭殃了吧?




可星衽只是默默看着,她靠近黑鳥,黑鳥發現她靠近,羞慚地低下了頭頸,身上漆黑的羽毛越發暗淡無光。




星衽沒有懲罰黑鳥,她伸手探向黑鳥的頭。這是她第一次觸摸它。




柳肆鳶不知她在想些什麽,只聽她幽幽嘆了口氣,說:“罷了。”




自那以後,上界的規矩嚴格了許多,沒有修煉到煉氣期,不許上界任職。星衽每日忙碌,漸漸覺得有些力不從心,決定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交給尊業管理。尊業此時不過一株山茶花灌木的高度,行事卻已經十分踏實老成,和琉華站在一起,倒像是哥哥。




黑鳥越長越大,大到院落都快要裝不下。一周過去了,琉華沒提接黑鳥回去,一年過去了,琉華仍是不提。星衽也不催,就容着黑鳥長大,在道前耀武揚威,吓唬過路的小仙君。碧落和皇屠提過幾次送它下界,後來見星衽護着,也沒再提及。




近日星衽愛上了茶葉和熏香,都是琉華從人間搜羅來的小玩意。凡間的娃娃們過了一段時間,有了自己的喜好和文明。琉華仍是不着家,每每回仙界,都是往星衽這跑。




平淡溫馨的時間過久了,連柳肆鳶都開始困惑:這黑鳥當真是魔神的真身嗎?




後世從未提過魔神的來歷,他像是橫空出世,甫一出現在故事話本裏,就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大魔頭,若柳肆鳶回到現實,和旁人提及魔神曾是上神星衽的寵物,定會被笑掉大牙,說她是被風雪吹迷了心智。但她旁觀了這麽久,黑鳥不敢說老實純善,但對星衽絕對忠心耿耿,星衽說東,它絕不會往西。




時間像翻書一樣快,某天黑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眉眼深邃的俊俏男子。第一次見他時,他呆呆地站在院中,紫藤花落在他肩上,他渾然未覺,只盯着星衽看。星衽眨了眨眼,坦然地轉身進屋翻出一塊布,披在他身上。




黑鳥化成了人形,這還是第一次見。碧落和皇屠圍着黑鳥看,皆啧啧稱奇。尊業站在門口,說:“琉華回來了。”




琉華看上去十分狼狽,像是倉促間趕回來的。他看見化成人形的黑鳥,眼睛都看直了。他試着和黑鳥對話,問他:“你還認得我嗎?”




黑鳥聲音嘶啞艱澀,和他還是只鳥時的鳴叫聲一樣,并不悅耳好聽。他點點頭,磕磕絆絆地說:“您是,琉華,上神。”




琉華颔首,又指向星衽:“那她呢?”




碧落覺得他問的問題好笑,在一旁打趣:“你傻了琉華,她是他的主人,怎麽會不認得?”




星衽也笑,她對黑鳥能化成人形,是感到又驚喜又欣慰的。




琉華仍在直勾勾地看着他。黑鳥低下頭,一頭卷發烏黑發亮。他似乎有些腼腆,小聲地說:“她是星衽上神,是我的主人。”




碧落和皇屠覺得新鮮,圍着黑鳥說笑打趣,尊業說還有事情要忙,早早離開了,琉華卻一反常态地沒有和哥哥姐姐們一同玩鬧,他仍是站在那個位置,那裏離星衽稍遠,卻一眼就能看見星衽的表情。星衽看着黑鳥尴尬無措的樣子一直忍不住發笑,紫藤花落在她發梢,她也未曾發覺。




柳肆鳶遠遠瞧着琉華的眼神,越發覺得心驚。




那雙眼裏摻雜着愛重,親近,又帶着一絲難以言明的偏執和瘋狂。




自她見過琉華起,他總是沒心沒肺地笑着,像是個愛玩愛鬧的弟弟。但這一刻,柳肆鳶突然驚覺,他像個陌生的凡人男子。




星衽察覺琉華的眼神,看了過去,琉華眨眨眼,又露出了熟悉的調皮的表情。他說:“星衽,你真厲害,将大黑照顧得這般好。”




大黑是他給黑鳥取的愛稱。




星衽未覺有異,嗔罵道:“還不是你小子丢給我的。”




琉華突然雙手合十朝星衽作揖:“感謝姐姐,這樣吧,我下界也有些事情,大黑既化了形,讓他過來給我搭把手,如何?”




星衽似乎有些慌亂,她沒想到琉華居然要将黑鳥帶走,僵在原地,一時忘了說好還是不好。




皇屠也在旁邊幫腔道:“你小子,看星衽将他養化形了,就想着要回去了是吧,太不厚道。”




黑鳥眼巴巴地瞅着星衽,似乎十分期盼星衽拒絕。




星衽張了張口,還是說:“好吧,就帶着他下去歷練歷練,也好。”




黑鳥眼中的光亮一下暗淡了。琉華笑了,聲音輕柔,如沐春風:“那就謝謝姐姐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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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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