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叛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叛逃
柳肆鳶看向周倚凜,周倚凜似有所感,說:“除了鄰床的幾個同門,其他人我都沒說。”
“既如此,你的師姐怎麽會知道此事?”柳肆鳶問。
周倚凜一錯不錯地盯着前方逐漸增加的弟子,嚴肅道:“定是哪裏有疏漏。”
柳肆鳶看向站在洪落身旁的藍素白,藍素白神色冷漠地看着二人,與先前那個體貼入微的好姐姐相去甚遠。
如果是她一早發現了藍衣衣是假的,找柳肆鳶說話也只是在試探,那就說得通了。
洪落靠近二人,她看着周倚凜,說:“周倚凜,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周倚凜說:“師姐,我只是想找出殺害藍衣衣的兇手罷了。”
對于藍衣衣的死訊,面前的弟子們沒多大驚訝,看來是都已經知曉了此事。
洪落道:“藍衣衣死了,你大可以禀告師門,讓師門來找兇手,為何要幫助魔族僞裝,你不但侮辱了你藍衣衣師姐,還侮辱了所有同門,還不知錯?”
周倚凜低下頭:“師姐,對不起。”
洪落搖搖頭:“罷了。”說着她舉起劍指向他身側的柳肆鳶:“你的事情,等回去了再罰,你把柳肆鳶交出來,算你将功補過。”
柳肆鳶聽着有些心慌,她下意識想掙開周倚凜的手,周倚凜卻不容推拒般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堅定地握緊了她的手。
柳肆鳶錯愕地看着周倚凜。周倚凜目光如炬:“師姐,我知我對不起師門,但我不能把柳肆鳶交出去。”
“你瘋了!”洪落大吼:“你忘了你師父是怎麽死的嗎?你怎敢,怎能站在魔族一邊!”
“我沒忘,師姐,我怎麽敢忘記?我說過,我總有一天會為師父報仇,但我不能盲目地尋仇。柳肆鳶當時在戰場上沒有殺過一個仙族,為什麽大家都要追殺她?上界都說是柳肆鳶殺了所有人,可是師姐,當時我們明明在場,明明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為什麽不去找兇手,而是在這裏拿一個無辜的人出氣?”周倚凜語氣铿锵有力,柳肆鳶卻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在發抖。
洪落沉默着,立時沒有反駁。身側有人罵他:“別扯這麽多大道理!魔族就該死!你幫着魔族說話,不配當我仙門的弟子!”
柳肆鳶沒有武器,攥緊了拳頭。這裏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仙門人,如果出不去,她可能真的要折在這裏。
洪落攔下蠢蠢欲動的弟子,對周倚凜說:“傻孩子,就算她在戰場上沒有殺人,但她從前是顧修亭的右護法,又害過洛華上仙,怎麽算得上無辜?仙門追殺了她數百年,折在她手上的弟子不知凡幾,怎麽算得上無辜?關于她的過往你都知道嗎?不,你不知道,你現在被這個魔頭迷住了雙眼,看不見這魔頭嬌好的面容下,是怎樣的血流成河。”
洪落看着柳肆鳶的眼神鋒利,如有實質,已将柳肆鳶千刀萬剮。
周倚凜沉吟了一會,說:“師姐,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做不到眼睜睜看着她去死。”
洪落點點頭:“周倚凜,看來你這是鐵了心要護着這個魔族了。很好,那我這就替師兄清理門戶。”
話音剛落,她抽出飛虹劍,朝柳肆鳶刺去,周圍的弟子們一哄而上,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他們的實力大增,柳肆鳶撿了一截樹枝,樹枝質脆,險些不敵。正嘆仙門人怎麽會這麽多,周倚凜從旁幫她分擔了大批火力,洪落惱恨周倚凜“背叛”師門,招招不留情面,很快二人便挂了彩。
柳肆鳶對上了藍素白,看着藍素白銳利的雙目,柳肆鳶忍不住問:“所以,你一早就發現了我不是你妹妹。”
藍素白不欲回答她,只是一昧出招,柳肆鳶咬咬牙:“你知道藍衣衣的死因嗎?”
藍素白身形一頓,柳肆鳶接着說:“她是被她的情人殺死的,那個劉子譚。”
“劉子譚不是她的情人,不過是一個無父母管教的雜種,妄想攀附上衣衣,攀附不成,就惱羞成怒殺了她,就是一個披着人皮的畜生。”藍素白終于開口。
“你知道是他殺的人,為什麽不揭發,為什麽不報仇?”柳肆鳶問。
藍素白咬牙:“不關你的事。”
柳肆鳶其實身上還留着藍衣衣的劍,但她不願再用,寧願用樹枝。她将劍丢給藍素白,藍素白接過劍,怔愣地看着她。
“這個劍或許是你妹妹的遺物,我不敢留着,還給你吧。”
藍素白停在原地,但其他弟子還在不停湧上來。柳肆鳶應付得有些疲累,她看向周倚凜,洪落不是善茬,他身上的傷不比她少多少,柳肆鳶有些後悔當時答應了他的計劃,當初她自己偷偷逃了,絕不至于将周倚凜也牽扯進來。
二人一邊防守一邊往後走,慢慢地走到了北側山腳,洪落心中暗道不妙,再往後退就是結界口,周倚凜有弟子符牌,能過結界的限制。她的招式越發急躁起來,周倚凜今非昔比,柳肆鳶雖較傳說中弱了些,也沒配武器,但打他們這些仙門小弟子還不至于束手,一時竟拿他們不下。
周倚凜察覺了位置臨近出口,他邊掩護柳肆鳶邊和她說:“阿鳶,有弟子符才能出結界。”他将他的弟子符塞給柳肆鳶,不放心,又将傷口上的血往柳肆鳶臉頰一抹:“不行的話,就用我的血吧。”
柳肆鳶看向周倚凜:“你瘋了,你把符給了我,那你怎麽辦?”
“我還有一身血呢。再說了,若是出不去,我好歹是移木宗的弟子,又是上次大戰的工程,不會拿我怎麽樣的,你放心。”
洪落急紅了眼,打着打着她擡起手,朝天空擲了一顆似流星的東西,估計是在往上界和其他地方需求支援,再拖下去,便再無逃脫的可能了。
柳肆鳶想着想着無意中在兇狠的人群中看見了藍素白,藍素白緊緊地握着藍衣衣的劍,竟在看着她流淚。
柳肆鳶一怔,及時抵禦了藍素白一劍,她靠近柳肆鳶,語氣輕飄飄如山霧:“謝謝你為衣衣出氣。”
說完,她将手中的東西朝柳肆鳶一擲,柳肆鳶接過一看,是藍衣衣的弟子符。
她張張口想問,藍素白已退到人群後了。
柳肆鳶将周倚凜的弟子符還給了他,周倚凜愣了一瞬,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拉着柳肆鳶的手出了結界門,洪落想追,二人已迅速燃了瞬移符跑了。
洪落看見了藍素白的動作,剛想回頭向藍素白問責。這才發現,藍素白已自戕了。她的手上,還牢牢地握着藍衣衣的那柄佩劍。
周倚凜和柳肆鳶到了一個小村莊,不知是不是太偏僻的緣故,沒有受太多戰火的侵蝕。此時正是中午,家家戶戶都燃起炊煙做飯,柳肆鳶聞着煙火氣,久違地感知到了一絲餓意。
她二人倒在草地上,雜草撓得柳肆鳶臉頰刺撓。她擦了擦臉,手上卻是周倚凜已凝固的血,她嫌惡地擦在周倚凜衣袍上:“虧你想得出這個法子。”
周倚凜卻笑了,他說:“還好沒用上。”
柳肆鳶将血擦在他臉上,他也不惱,就是看着柳肆鳶笑。柳肆鳶別過臉:“真傻。”
“你的血,是因為沾了尊業的光,才能破結界的嗎?”
“嗯。”
二人一下沉默了下來。他們看着眼前的天空,靜谧又純粹的藍,是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藍素白,為什麽要把藍衣衣的符給你,我記得你當時說過,找到藍衣衣的時候,她身上的弟子符已經碎了。”周倚凜有些困惑。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她把符給我的時候,還朝我道謝。”
周倚凜默了一瞬,說:“或許,她和我一樣,并不讨厭你。明明知道你不是藍衣衣,還是重新為你制了符。”
柳肆鳶想起當時和藍素白相處時的種種。她給她送花,和她聊天,表情不像作僞,像是真的把她當自己的妹妹。
“當時我們回去的時候,她應該就已經察覺到我并非是她妹妹了。”柳肆鳶說:“她為什麽一直不揭穿我?”
“回去以後,我問過很多和藍衣衣相熟的弟子,有一個和藍衣衣走得最近的師妹和我說,其實藍衣衣失蹤的前一日和藍素白吵完架後,藍衣衣為了和藍素白和好,約了藍素白去後山聊聊。”周倚凜頓了頓:“但是那天不知道為什麽,只有藍素白一個人回來了。”
“可能是為劉子譚的事情在吵吧。”關于妹妹的感情對象,她一向上心,就算是裝模作樣,她也會把周倚凜調查得清清楚楚。柳肆鳶看向周倚凜,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劉子譚說藍衣衣是因為摔跤傷了腿才喊他過去幫的忙,或許,她的傷并不是摔跤造成的。”
柳肆鳶說:“你的意思是,她腳上的傷,實際上是藍素白導致的。”
姐妹二人在山間争吵,姐姐氣不過,一把将妹妹推落了山崖。她以為妹妹死了,一個人回的營地,謊稱妹妹失蹤了。
她擔驚受怕了幾日,發現被自己推落山崖的妹妹居然絕口不提此事,像換了個人似的對她噓寒問暖。她心底雖清楚真相,但還是忍不住自我催眠:她沒有推妹妹,沒有和妹妹決裂。她們會像從前一樣,親親熱熱地說話,心無芥蒂地開懷大笑。
“所以,當時躲在祠堂偷窺我們的,不一定是劉子譚,也可能是藍素白。”柳肆鳶說。
“是,若是劉子譚,不可能讓我看不出一絲馬腳。”
柳肆鳶想起藍素白看着她流淚的神情。當她知道藍衣衣是為了維護她才惹來殺身之禍時,她會不會感到後悔呢?
柳肆鳶看向周倚凜,問:“為了我背叛師門,你會不會後悔?”
周倚凜搖頭:“師父死了,我對這仙門早已沒有留戀的了。”
他拉住柳肆鳶的衣袖,柳肆鳶借着起身掙開了。
“你傳送的這是哪?”柳肆鳶問。
周倚凜突然笑了,他起身掩飾了二人的傷口,神神秘秘道:“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柳肆鳶有些好奇,她跟着周倚凜往村莊深處走去,到一家樸素到沒什麽特點的小屋前。周倚凜敲了敲門,裏面是一個婦女的聲音:“誰呀。”
隔着門板,聲音有些模糊,但柳肆鳶還是聽出來了。她震驚地看向周倚凜,周倚凜笑着和她點了點頭。
周倚凜說:“是我,我來看看你倆。”
柳肆鳶一眨不眨地看着門口,看見朱碧打開門,驚喜地喊:“周倚凜,你來了!”
幾年不見,朱碧長大了,成熟了。她摒棄了愛穿的紅裙子,穿着灰撲撲的布衣,發間一根歪斜的筷子绾着發,打扮樸素簡陋,臉上卻容光煥發。
她注意到一側的柳肆鳶,問:“這是?”
她估計是全然忘了當時在移木宗上的三界史課,沒有認出魔頭柳肆鳶。周倚凜笑着說:“她是雪櫻。”
聽到久違的名字,柳肆鳶不自在地掐了周倚凜一下。周倚凜像是全無感覺,仍是笑眯眯的。朱碧驚嘆道:“雪櫻?是你當時養的那只小鳥吧?居然都化形了,真厲害。”
柳肆鳶不好拆穿,低頭不自在地咳了咳。朱碧熱情地招呼:“別杵門口了,快進來吧。”
屋內設施簡陋,但也算應有盡有。周倚凜看着倒水的朱碧,問:“岳喬松呢?”
“中午那邊留飯,不回來吃了。”朱碧自然地聊起自己的丈夫:“他現在管的孩子調皮,整天說着不願意科考,要去仙門修仙,氣得他吹胡子瞪眼的。”
柳肆鳶訝然看着朱碧,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婦人就是從前那個咋咋呼呼,整天念着看洛華上仙的小姑娘,她沒進內門,也沒随意嫁人,反而跟着一起被趕出來的岳喬松在山間村莊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
“看你現在過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周倚凜接過朱碧遞來的水杯。
“前幾年打仗,日子确實難過,但還好熬過來了。”朱碧問:“你呢,在移木宗這些日子沒再受人欺負了吧?”
周倚凜搖搖頭:“沒有,不過我被仙門逐出來了。”
朱碧驚訝道:“怎麽回事?是因為你修煉太糟糕了嗎?”說着她怕周倚凜傷心,安慰他說:“沒事,大不了就回凡界,和岳喬松一起當個私塾先生也好。”
柳肆鳶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朱碧問:“怎麽了?”
周倚凜無奈地看着柳肆鳶,柳肆鳶說:“我是高興,高興周倚凜有你們這樣的好朋友。”
朱碧看了看柳肆鳶,又看了看周倚凜,自嘲地嘆了口氣:“我們都不再是仙門人啦,當時學的法訣也全忘光了。也就周倚凜争氣,進了內門,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趕出來了。”
三人随便聊了點家常,周倚凜沒和朱碧說他為什麽被仙門趕了出來,朱碧也沒再追問。
臨走時,朱碧問他今後有什麽打算。周倚凜看向遠處的山巒,笑笑說:“先走着看看吧。”
反正在很快的未來,這個三界又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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