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玉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玉豕




柳肆鳶再忍不住,她睜開眼,眼前華溪的臉近在咫尺,漆黑的瞳仁,微微彎起的唇角。她看見他那張勢在必得的臉她心底就忍不住一陣惱火,她冷冷道:“好啊,既然左護法如此手眼通天,不如殺了我好了。”




華溪收回了刀,他微笑着,那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栗:“跟你開個玩笑罷了,我怎麽舍得殺了你呢?”




柳肆鳶坐起身:“華溪,別讓我惡心,直說便是,你将我綁在這到底意欲何為?”




華溪低頭把玩着手上的那把匕首,說道:“柳肆鳶,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我們魔主希望你能為他所用,那不是客套話,你為什麽總是不把它當一回事呢?”




“我為你們做事?”柳肆鳶冷笑:“我差點命喪洛華劍下,我為你們做得還不夠多嗎?”




“多。但你也說了,那只是合作關系,你并沒有歸順到我們魔主麾下呀。”




柳肆鳶默了默:“我明白了,你想讓我和你一樣,為你們魔主無私奉獻,鞠躬盡瘁是嗎?”




“別說的那麽難聽,你為魔主立了功,魔主也會對應地給你獎勵。你看,等你有了自己的勢力,在魔界誰都得高看你一眼;有了尤突做靠山,仙界要想殺你也有所顧慮,這般你以後還用得着對仙族的追殺擔驚受怕,每日居無定所嗎?”




柳肆鳶聽着,莫名想起了黑色曼陀羅花海後的那棟小殿。





他又說:“你看,以後我們在一處共事,你想吃點心了,随從們可以給你去買,你想要珠寶,薛千秋有大把的可以送你,你想要找洛華複仇,我們會陪你一起打敗他,這有什麽不好的嗎?”




柳肆鳶本來十分抵觸,但當她聽到“找洛華複仇”這五字時,還是忍不住一愣。




他将手覆在柳肆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你受傷了,我可以為你醫治。我不僅會梳頭,會使毒,還會治病。你看,你先前受了那麽重的傷,我都為你治好了。”




柳肆鳶看向手臂,那上面光潔如新,确實見不到疤痕。她想把手從他手下抽出來,卻被他一把按住,柳肆鳶掙紮着,卻掙脫不開。




她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籠罩着她,竟有幾分真摯。




她心底有個聲音在說:他說的沒問題呀,柳肆鳶,尋求他們的庇護不比你一人孤苦伶仃風餐露宿要好得多嗎?




可是這不是她想要的,他說的那些東西,她一個都不想要。




她想要什麽?她想要自由自在,無所畏懼地在廣闊的天空中徜徉;她想要頂天立地,無愧于心地存活在這世界上。在将來死去的時候回首往事的時候,她可以坦然地和自己說,她無需為曾經的任何選擇後悔。




“我不怕沒有居所,也不怕仙族追殺,”柳肆鳶湊近他一字一句道:“我決不和你們一處。”




華溪盯着她,眼中的親切逐漸變成了冷酷。他站起身子:“柳肆鳶,別急着拒絕我,不急,咱們來日方長。”




說罷華溪揚長而去。柳肆鳶看着他的背影憤恨地想:當初早就該想到他是這樣的人,怎麽就被他謙謙君子的外表給欺騙了呢?




她低頭看向身上的寒鐵鏈,還是一樣,無論使多大的勁都掰不開。她的彎月被收走,魔氣釋放不出來,反而手腕上,腳腕上被她拉扯得全是傷痕。柳肆鳶洩氣地躺回床上,這才發現床頭放着一個玉豕,正是當時她從薛千秋私宅中順走的,沒想到這都給他發現了。




她看向自己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乾淨的,估計是華溪為她治療時順手換了。




已經是六百歲的魔了,但是一想到華溪給她換衣服的場景她還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忍住心中惡心想吐的欲望,不由想着,下一次華溪再來絕不會像這次那般好說話了,她必須得早日想個法子逃脫。




她看向室內,這到處如一個包裹嚴實的方盒子一般,連窗戶都沒有,她能活動的最遠距離就是五米處的圓形茶幾,上面擺着她愛吃的茶點,她拿起來聞了聞,又放了回去,她怕華溪下毒。




不知屋外有沒有人防守。她耐心等了一個時辰,外面始終靜悄悄的,估計是沒有人。她試着扔了椅子過去,根本砸不動,反而将椅子扔到了她夠不着的位置,她氣得又将那一盤糕點扔了出去。




柳肆鳶折騰了半宿,什麽都沒改變,她氣得罵人,從華溪罵到尤突,從周倚凜罵到洛華,三界她讨厭的人全給罵了個遍,可罵了半晌,仍是沒有人理會她。




她不由有些洩氣,也有些累了,便睡了一覺。




過了好久又有人進來了,她以為是華溪,正開口要罵,卻原來是一個小姑娘,頭上紮着兩個丸子,臉頰肉嘟嘟的,十分可愛,卻嚴肅地板着張臉。她端着一盤清水,放在了茶幾上。




柳肆鳶道:“什麽意思?”




小娃娃說:“這是護法說給你洗漱用的。”




柳肆鳶本想說我堂堂一個魔會需要洗漱?轉瞬又想起自己法力被困,現在就是普通凡人一個,又沉默了。




她惱得抓亂了頭發,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又問:“好,那我洗漱用完的廢水要倒哪呢,還有我如廁該怎麽辦呢?”




娃娃安靜地看着她,柳肆鳶感覺從她的眼裏看見了鄙視。




她指了指牆角處:“喏。”




柳肆鳶探身看去,那裏安置着一個痰盂。




“……”柳肆鳶氣得想再一次掀桌。




“知道了,你走吧。”柳肆鳶用被子蒙住頭,悶聲道。小娃娃沒說話,等柳肆鳶掀開被子時,她已經離開了。




她沒有洗漱,也沒有吃東西,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很久。這裏雖燃着照明符紙,但看不見外面,她不知道如今外面是什麽時辰,時間過得太漫長,她感覺在這裏像把一輩子都過完了。




她睜着眼睛盯着床帷,睡了太久已經睡不着了。外面的戰況也不知如何,她暗自祈禱,洛華帶着鬼符,要速速将尤突全面擊潰才好,這樣她才有機會逃脫。她從前從沒這般希望洛華贏過。




柳肆鳶猜測,這裏風格詭異,密不透風,外面安靜得聽不見人聲,或許是華溪那個變态的老巢。




柳肆鳶正胡思亂想着,突然感覺身側的床塌了一角,她一個激靈,扭頭看去,華溪正坐在床邊。




他說:“怎麽折騰成這樣。”




柳肆鳶一拳揮過去,鎖鏈的聲音窸窸窣窣,可惜被華溪擋了。他順着慣性一扯,柳肆鳶便趴在了他身上。




華溪笑眯眯的:“這次不裝睡了?”




她趴着的這個位置太屈辱,她氣得臉頰通紅:“放我起來!”




華溪很快就松開了她,柳肆鳶知道此時打不過他,有幾分老實地坐了回去,她瞪着華溪,突然又柔和了表情。




她輕聲喚道:“華溪。”




華溪看着她:“怎麽,想通了?”




柳肆鳶靠近華溪,華溪正想開口,猝不及防被柳肆鳶打了一巴掌。




這一掌用盡了柳肆鳶全身的力氣,可華溪的臉連一絲紅腫的痕跡都沒有。柳肆鳶恨得直咬牙。




華溪眨眨眼,竟輕聲笑了。




柳肆鳶不可思議地看着他,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他拍拍她的頭,說道:“好了,瞧你把自己折騰成啥樣了,過來,我給你梳頭。”




柳肆鳶不想去,華溪将她當做玩偶的行為讓她很不爽。




華溪拍拍凳子:“你還想不想出去了?”




柳肆鳶咬咬牙,認了命,走過去坐在凳子上。這次他竟還帶了鏡子和妝奁,柳肆鳶看着鏡中的自己,确實挺埋汰的。




華溪打開妝奁,裏面是各式的發釵貼花,柳肆鳶看着,心底又是一陣冷意。




華溪放下她的頭發,她最近一直在刀山血海中打滾,發質都粗糙了許多。他輕柔地抹上發油,用篦子仔細地将打結的頭發梳開。




柳肆鳶從鏡中看見他微笑着的表情,忍不住開口問:“這麽開心,最近打勝仗了?”




華溪從鏡中看了她一眼:“是啊,白岩被弟子背叛,傷得不輕。”




“那背叛他的弟子是你們的人?”




“一半一半吧。”華溪道:“據他所言,他素日被白岩打壓得厲害,積怨已久。魔主和他說了幾句,他就叛入魔族了。”




柳肆鳶冷笑:“小心有詐。”




華溪又微笑:“我知道。”




柳肆鳶看見他那膩歪的笑就惡心,木着臉移開了視線。




華溪輕快地說:“你還記得我們在皇宮時的日子嗎,我是你的貼身侍女,日日給你梳頭。”




柳肆鳶道:“是啊,你若是一直都是小華便好了。”




華溪聞言有些晃神,手一下梳得太用力,柳肆鳶疼得叫了一聲。




“抱歉。”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學會绾女子的發式的?”




“我幼時為了讨母親歡心,努力和侍女學的。”他看着柳肆鳶有些意外的表情:“沒想到吧,我也曾是有母親的人。”




柳肆鳶想起了那日在雲平郡,他說上一任掌門是他父親。




“那你父親……”




“霧靈山前任掌門不是我父親。”他似乎猜到了柳肆鳶的所思所想:“不如說,是我的養父。”




他接着說:“沒想到吧,我的父母都是光風霁月的仙門長老,而我是仙門中意外誕下的奸生子。”




照明符照亮了他的臉,那上面是明晃晃的恨意。




“我的母親被魔族擄走受盡折磨,父親自然不忍苛責,那些怨恨便都落在了我頭上。我一直在仙門裏過着豬狗不如的生活,直到我母親在我十五歲那年便積郁而死。她死去的那夜,我知父親不會容我,連夜逃了出來。”




怪不得他會畫霧靈山的符,卻不怎麽會用。柳肆鳶心想。




“我跑出來後,是魔主收留了我,還教了我許多技藝。”他說:“以前我都是被丢在柴房不聞不問的,更別提和其他弟子一樣正常學東西了。”




“你的生父不會是……”柳肆鳶問。




“當然不是。”華溪冷了臉:“別瞎猜。”




他對尤突如此忠心,原是因為尤突于他有知遇之恩。柳肆鳶點點頭。




柳肆鳶的頭發梳完了,這是一個與宮妃截然不同的發式,較之多了一絲嬌俏活潑,十分适合柳肆鳶姣好的五官,又符合她随性的性子。柳肆鳶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也不得不感嘆,華溪的手藝她身為女子也自愧弗如。




柳肆鳶正怔愣着,又聽聞華溪在她耳邊詢問:“你真的不考慮和我一起為魔主效力嗎?”




他掏心掏肺與她說這些原是為了這個。柳肆鳶冷了臉:“不。”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