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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夢魔




星衽掏出了劍,她臉上的淚痕還未乾,聲音卻似寒鐵般冷硬:“琉華,我答應過,我要為黎縣的百姓報仇。”




如果所有一切罪魁禍首是占據黑鳥身體的琉華,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與骜勾結的是琉華,為骜殺了楚王的是琉華,控制不住自己力量,屠殺了一個縣的也是琉華。




但琉華為何要與骜勾結?




琉華笑了,他說:“國家多太不好管啦,每個國君都有自己的想法,惹得我煩不勝煩。若是只有一個君王,那我不就輕松了嗎?”




來這之前,星衽想過很多琉華這麽做的原因。她想過是因為骜與他有私交,想過是楚王太小氣,才惹得他要在千裏之外取他首級,可她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如此荒誕無聊的理由。




星衽在劍上施了死訣,一擊就能讓琉華瞬間斃命。這是十分兇狠的打法。




琉華不敢相信地看着星衽,好像一下怔愣住了。當她的劍勢如破竹般揮到他眼前時,他終于意識到星衽要殺他。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姐姐,你忘了,那些人都是我們賦予了生命才能活在這世上,你居然為了這麽些蝼蟻要殺了我?”




“琉華,人類于你怎會是蝼蟻?”星衽眼底一片哀恸:“你不是在人間呆的時間最久嗎?你不是最清楚那些百姓為了活着,得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熬過疾病,戰争,活下去嗎?你怎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是很清楚,正是因為我太清楚了,我才明白,人的性命有多不值一提。比起我們活了千年的神族,他們憑什麽像水蛭一樣纏着我們。”





琉華将劍指向星衽:“你先前不是也受那些上界的凡人騷擾嗎,他們那麽貪婪,為了欲望什麽都能做,你為什麽還要為他們說話?”




“人在誕生的時候,本就是從我們幾個神身上抽取出的特質糅合在一起。”星衽道:“你瞧不上凡人貪婪,但那貪婪也是從我們身上捏出來的,你忘了嗎?”




“琉華,你瞧不起凡人,可換而言之,他們是我們,我們也是他們。”




星衽步步殺招,逼得琉華節節敗退。情形看似是星衽占了上風,可她知道,她根本奈何不了琉華,琉華在這些年受黑鳥的影響,已經漸漸擺脫他們傳統的術法,他的實力和先前所見黑鳥一般,有摧枯拉朽般的攻勢。




星衽将劍刺進琉華的肩膀,再往下邊移幾寸,就是他的心髒。星衽看着那鮮紅的血,皺着眉,就好像她也被刺了一劍,動作突然遲疑了下來。




琉華是故意中的劍。




他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抓着星衽的劍,劍上的死訣飛快運轉,正在以傷口為中心不斷摧毀他的身體。他死死地盯着她:“星衽,我若是能死在你手裏,我是願意的。”




他和星衽一起度過了那麽漫長又孤獨的歲月,看着天邊雲卷雲舒,看着海岸潮起潮落。是什麽時候改變了呢?或許是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燦爛午後,是一個看到她朝他微笑的瞬間,是在他見過世間情愛後突然驚覺,他也擁有這樣的情感時的驚愕。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第一次上黑鳥身的時候沒想那麽多,他只是想着,若他不是琉華,是別的什麽東西就好了。




直到後來事情逐漸一發不可收拾。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不對的,但若能死在星衽的劍下,她一定會痛,會後悔,會記得是她自己殺死了自己的弟弟,她會永遠記得他。這麽一想,他心底又別扭地暢快起來。




琉華看着星衽,亟待她裁決。




星衽握着劍,劍柄被她握熱,像琉華血液的溫度,又濕又黏。她沒有拔出劍也沒有刺得更深入些,她猶豫着,下不去手。




柳肆鳶現在大腦一片混亂。她一直以為黑鳥就是之後的魔神,潛意識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是黑鳥乾的。現在告訴她,其實一切都是後人口中光風霁月的琉華上神做的,她一時沒明白到底誰才是未來的魔神。




若魔神是琉華,那所有的都解釋得通了。怪癖的性子,對生命的漠然,更契合柳肆鳶對魔神性格的認知。




如果這個幻境中所見所聞即是現實中發生過的事情,那麽大概率,星衽沒能忍下心殺了琉華。




她二人決裂後,琉華吸收了黑鳥的力量,創造魔界,與仙族開戰。神族隐瞞了琉華成魔的事實,假稱他在閉關。最後,他二人會一同死在那座山上。




可她還是覺得那些地方不對,到底是哪裏不對?




正思索間,柳肆鳶突然發現,她可以操縱星衽的身體了。




她努力了那麽久,在幻境中一路看着星衽在私心與正義中掙紮,不知道為什麽,在這麽關鍵的抉擇的一刻,星衽會選擇讓出決定權。




柳肆鳶怒目看向琉華,琉華已閉上眼,只要再往下一劈,魔神就不會再降臨于世間。




柳肆鳶忍住想笑的沖動,握着劍狠狠刺向琉華的心髒。




剎那間天地瞬變,柳肆鳶好像又看到了最初進夢境時那刺眼的日光,周圍的事物都在慢慢褪色,褪成黑白,又消融在日光裏。




柳肆鳶忍不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在星衽山上。




山上既沒有青蔥的樹木,也沒有雪白的大雪,是一片被燒焦後乾涸發黑的土地,遠遠地,她似乎能聽到将士們打鬥時發出的嚎叫聲。




她還是沒能出幻境。




她持劍半跪在地上,身上是破爛的铠甲,正在斷斷續續地喘着氣。眼前是一個冷漠俯視着她的男子。那人白發皤然,幾绺亂發下是赤紅色的雙眼,柳肆鳶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正是成了魔神的琉華。




琉華聲音又輕又冷,他說:“星衽,變強了又如何,你是打不過我的。”




柳肆鳶啐出一口血沫,正吐到琉華鞋面上,琉華皺眉,卻沒有動手。




柳肆鳶大罵:“琉華,你個賤人王八犢子!”




琉華從沒聽過星衽罵人,怔愣住了。柳肆鳶站起身想攻擊,被琉華輕巧躲過。




琉華臉色難看起來:“你不是星衽,你是誰?”




柳肆鳶眼前一片重影,星衽靈力流失過多,身體有些難以為繼,如果琉華此時進攻,她必死無疑。她不明白,為什麽方才已經殺了琉華,時間線還在繼續。




她竭力支撐着身體,冷笑着說:“我是來找你索命的冤魂。”




琉華面目猙獰起來,他舉劍毫不留情地朝柳肆鳶劈去,在劍氣即将砍到柳肆鳶頭頂的剎那,琉華突然停下了攻擊,柳肆鳶睜開眼,看見琉華的胸口竟被洞穿。




誰在此刻能傷了魔神?柳肆鳶詫異地朝琉華身後看去,那人臉上蒙着銀絲面罩,一身黑衣,僅僅露出的一雙眼睛刻薄寡淡,她察覺到柳肆鳶的目光,朝她笑了一下。




黑衣人利落拔出了插在琉華身上的劍。琉華認出了他,咆哮起來,一拳揮向黑衣人的頭面。黑衣人下意識躲避,還是被打落了面罩,血流了一臉,他握着劍,直勾勾地盯着琉華。




琉華說:“怎麽,夢魔,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柳肆鳶驚詫地看向那黑衣人。他原是魔神的右護法,那個傳說中的夢魔,她的祖先。




黑衣人擦去臉上的血跡,看着琉華:“魔主,這是我最後一次喚你魔主了。我很感激你給予我力量,給予我扶持,但是,我已經有主人了。”




柳肆鳶似有所悟,她震驚地看着黑衣人。




琉華冷笑道:“原來如此,你竟是黑鳥。當初我見你失蹤,還以為你被星衽殺了,沒想到是隐姓埋名,改頭換面在我這當護法。”




夢魔居然是黑鳥,那個醜陋的,被當成一個容器誕生于星衽山上的怪物,居然是她的祖先。




柳肆鳶看着夢魔,不知是她太過驚愕,還是星衽的情緒在作祟,她眼眶的淚不停地在落下。




夢魔說:“就讓這一切在這裏結束吧。”




他突然伸手掏向琉華的傷口,琉華往後退了一步,身上的魔氣還是源源不斷彙入黑鳥的身體。琉華想要阻止他,不停進攻夢魔,卻是徒勞,他的劍越來越無力,動作越來越遲緩。




柳肆鳶明白這就是機會,持劍砍向琉華,這次她終于能傷到他。




夢魔将琉華體內的魔氣都抽乾了,他與柳肆鳶一人一劍,殺死了魔神。他死的時候,眼睛還睜着,死死瞪着夢魔。身後有人在大喊:“魔神已死,魔神已死!”




夢魔吸收了琉華的魔氣,整個人像被火點着了一半,渾身發燙。柳肆鳶想去扶他,被他一把甩開。




他口中念了個訣,嘴中吐出一顆火紅的珠子,随着珠子被吐出,他的身上原本被琉華刺中的傷口霎時血流如注。




夢魔要死了,他渾身抽搐着,生機在漸漸流逝。




柳肆鳶撲過去抱起他,他看着星衽的面孔,眼眶含淚,不知看了多久,像看了一世那麽長。他把珠子交給柳肆鳶,說:“主人,對不起。我就最後拜托你一件事,我的孩子沒了母親,現在又沒了父親,你若是憐憫我,便把他托付給一個普通尋常人家吧。”




不要再讓他入魔了。




柳肆鳶點點頭,眼睜睜看着他沒了呼吸,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是援軍嗎?柳肆鳶想回頭去看,胸口卻被洞穿。




她低頭看向胸口,劍尖寒光凜冽,是滔天的魔氣。




是誰殺了星衽?柳肆鳶迫切地想看到那人,眼前卻漸漸模糊,陷入一片黑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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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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