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逃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逃跑
狹窄陰暗的地道裏,柳肆鳶與洛華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洛華臉上的潮紅逐漸退去,顯露出蒼白的膚色。他說:“你這麽喜歡做魔族,又殺了那麽多人,我不殺你,只是送你上天刑司受罰,已是仁慈。”他說着,卻不看柳肆鳶的眼睛,也不知這話到底是說給誰聽。
柳肆鳶道:“少來這一套,我殺他們是因為他們該死。”
洛華皺着眉看着她,似乎想要教訓她,又生生忍住了。她看着他越發不耐煩,地道已快走到盡頭,她想快些到地牢,又忌憚洛華,便有些後悔将洛華喚醒。
她一發狠,對着他胸口的傷大力推了一把,還未跑出地道,洛華已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一支飛箭擦着她的肩膀飛過。
是了,她沒有殺掉明言堂裏剩餘的三十五個弟子,又在地道裏同洛華耽擱了好些時辰,他們早向長老們通風報信去了。
“柳肆鳶,速速放開上仙,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
地道門口圍滿了人。他們就着昏暗的燈光仔細一看,柳肆鳶的手被洛華牢牢禁锢住,皆暗嘆不愧是洛華上仙。
洛華扯下柳肆鳶臉上的面具,道:“別頂着別人家的臉給人抹黑。”露出了她本來的面容,柳肆鳶氣得咬牙切齒。
眼前的仙門弟子密密麻麻,柳肆鳶暗道不妙,若是被仙門人抓住她焉能有活路。她竭力想掙脫開洛華的束縛,卻只是徒勞。
洛華按住躁動不安的柳肆鳶,臉上卻是面無表情。他對弟子們說:“柳肆鳶已被我制服,來人将她押入大牢。”
柳肆鳶心中一片灰暗,十分後悔方才扇了洛華一巴掌将他扇清醒了。她就應該帶着入魔的洛華出現在衆人面前,那還有一線生機。
柳肆鳶裝作喪頭耷腦的模樣,乖巧地給人上寒鐵,一邊在思考該怎麽辦才好。突聞不遠處一聲爆炸聲,好像是別方牢房裏發出來的。
柳肆鳶欣喜若狂:這動靜肯定是郭簡。
衆人也聽見了動靜,臉色大變。洛華雖受了傷,但行動還很敏銳,他眼看柳肆鳶已被制服,将她推給最近的一個弟子,轉身人已消失不見。
這速度。柳肆鳶暗自咬牙。她環顧四周,洛華只帶走了一小部分人,其他的弟子還是圍了裏三層外三層,要想現在沖出去,只能拼死一搏。
她努力一掙手,輕松就破開了寒鐵鏈,押着她的大弟子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已挨了她一拳。周圍的弟子們都震驚地圍着她,有人大喊:“柳肆鳶破解了寒鐵石!”
柳肆鳶心中得意。當然能破了,她怎麽會傻到只在顧修亭的寒鐵鏈上動手腳,移木宗所有的寒鐵石都被她暗中破壞了。
她随手掏出某個弟子的佩劍,劍不是刀,沒有她的彎月刀那麽重,使起來有些不趁手,差點将面前的某個弟子劈成兩半,弟子們見她揮劍皆勃然大怒,團團圍上來想要捉她。狹窄的地下牢房擠滿了人,似乎打算來車輪戰。
柳肆鳶懶得和他們糾纏,雖然眼前的弟子們打不過她,但是他們人多,全部擊退十分耗時。等洛華收拾完那邊的動靜,他很快就會回到這邊來,到時她就是長了四條腿也逃脫不得。
她抓住一個弟子想當人質,但那些弟子像瘋了一樣,根本不管人質的死活,只瞪着眼朝她撲來,她抓來的弟子被人捅了個對穿。柳肆鳶對他們瘋狂的程度感到害怕,忙殺了一條血路,找了最近的一處通風口化成原形飛了出去。
吶喊與咒罵聲都被抛諸腦後。柳肆鳶早摸清了千影窟的構造,知道這些通風口皆通向後山的地面。她飛了出去,周圍還有很多弟子在巡邏,她知道循着通風口他們很快就能找過來,忙躲在附近的一個石洞內。天上的哨眼較以往加倍的明亮,幾乎像是天上的另一個太陽,她若以人形出逃,估計早會被哨眼發現。好在她的原形先前從未在人前展示過,尚且能蒙混過關,但這遭在衆目睽睽之下顯出原形,以後她再通過化原形逃過追捕就難了。
周圍吵鬧不止,大概是都知道了柳肆鳶出逃,紛紛遣出弟子們尋找,有一撥弟子眼看就要找到這個山洞,進來後卻沒發現縮在石頭後面的柳肆鳶,很快又出去了。出去前柳肆鳶還聽見他們說:“這也能給他們跑了,移木宗臉都丢盡了。”
看來郭簡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後面追着個洛華還能帶着顧修亭跑出去。他們跑得倒是一點不猶豫,可眼下她還在這呢。
她等到天色暗淡,外面的聲音偃旗息鼓,仍不敢動。夜色如墨,山洞深處更是一絲光亮也無。柳肆鳶睡了一覺醒來,身上沾着的血跡都已凝固,黏在身上十分難受。她估摸着此時已是深夜,是出逃的最好機會,偷偷溜到了石洞口。
外面晾着一簇簇的照明符與火把,照得千影窟亮如白晝,時不時有弟子們在附近巡邏,昂首挺胸的,絲毫不見疲憊。她看着那些相貌年輕的弟子,不由得想起了周倚凜。
離開前她尋了一只土畫眉,稍稍修改了一下,顏色與斑紋已和她幾乎大差不差,放在周倚凜寝舍的小窩裏,那小鳥木呆呆的,只會吃飯喝水睡覺,與尋常小鳥無異。
白天看見她原形的弟子這麽多,先前她又頂着原形在移木宗裏與齊大祿起紛争,不知會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去。
她小心避開巡邏的弟子們,來到了弟子寝舍。那裏幾乎一片漆黑,只有一處最是光亮。是周倚凜的寝舍。
仙門中有一種仙術,它可以将人們腦海中的記憶複刻成靈體,他們此時找上了周倚凜,看來是有人起了疑心。
她躲藏在寝舍後的一處水井內,搜尋先前她放置在周倚凜寝舍的土畫眉的位置。可憐的小鳥已經躺在地上,七扭八歪的,估計是他們不放心,拿劍砍了好幾次,死得十分凄慘。
她剝離出一絲魂魄寄入小鳥屍體身上,耳中漸漸能聽見她們說話的聲音。是洪落。
洪落當時不在現場,但有弟子将記憶中柳肆鳶原形的靈體勾畫出給衆人看,她一眼就看出這鳥和周倚凜養的那只十分相像。
看情況她們應該已經問完了問題,也檢查過了小鳥,但她們還是不放心,在詢問周倚凜撿到小鳥的經過。柳肆鳶暗嘆:不愧是仙門,謹慎得連牆角的灰都不放過。
周倚凜還穿着白天的衣服,淋了雨又在外奔波了一天,髒兮兮的。他沒受多重的傷,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也不知是白天禦敵時弄的還是方才被嚴刑拷打弄的。他不卑不亢地站在小鳥前,字句清晰地說:“師姐,是我在論道大會回程時在路上撿到的。”
洪落皺着眉:“路上的哪?”
周倚凜道:“中途我們經過恒周山,我和朱碧、岳喬松二人想起在書上看過,想一起去找溪木草,路上有一株梅子樹,我有些口渴,就在那摘了幾顆梅子,正好在樹下看見了受傷的雪櫻,看着可憐,就撿回來了。”
洪落點點頭。周倚凜接着說道:“土畫眉都是灰撲撲的,長得大差不差。雪櫻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鳥,決不可能是魔族的柳肆鳶。師姐若是不放心的話,可以找朱碧和岳喬松問問。”
洪落聽周倚凜說得詳細,還有人證,已信了大半。那日她親眼看見那小鳥為了保護周倚凜的東西被拘魂網團團裹住壓在地上,後來還差點被齊大祿掐死,按柳肆鳶在三界一貫嚣張跋扈又冷血無情的作風,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區區外門小弟子而受此屈辱。她暗道自己多心,禮貌地朝周倚凜道了歉,領着人回去了。
待人都走完了,周倚凜将地上小鳥的屍體輕輕拾起,裹進布包裏。他傷心地嘆了口氣,手放在布包上,一時不知是手更冷還是小鳥的屍體更冷。柳肆鳶能感知到他的撫摸,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撤回了那一絲魂魄。
周倚凜在撒謊。就算那日她昏迷了很久,也能确定那日她是在山崖上墜落,怎會飛到相隔百裏的恒周山的一株梅樹下?若他是在楊花山莊山腳下撿到的她,那他為什麽要撒謊?
她不由得想起過往相處時的樁樁件件:幾次入夢周倚凜都對她格外熟絡,如果他不是對那張假臉感到親切,那麽他下意識親近的應該是柳肆鳶本人。
她想起來了,那次她倉皇入夢,用的是她最近使用過的臉,就是在去論道大會前她在顧修亭跟前試了一張又一張最後覺得最順心的那張臉。如果當時他們外門弟子都在山腳下用輪轉鏡來觀看大會的話,那麽他能認出這張臉就是柳肆鳶也說得通。
他在她面前裝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樣,照顧她,掩護她到底是為什麽?
從來只有柳肆鳶去強取豪奪別人的份,一下被人費盡心思留在身邊還是頭一次,她感到一陣後怕。
如今洪落帶着人走了,寝舍裏終于暗了下來。移木宗被保護罩包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山腳下的大門。柳肆鳶在小道上慢慢跳着,已經跳到了通往移木宗大門的小路上,路上偶有幾個弟子在看守,都被柳肆鳶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門,在盤算怎麽破開,驀地發現一旁的樹乾後有半邊人影在那候着。
照明符在不遠處盡忠職守地燃着,他背着光站在那,一動不動,柳肆鳶心中暗道:好你個洛華,大半夜不睡覺在這等着我呢。
她輕輕退了幾步,退到最近的樹乾後,正盤算着怎麽把他引開,再一扭頭,那人已在她身側。
柳肆鳶大駭,撲棱着翅膀想跑,不料那人影極快,還未等她飛上樹梢,他已經将她一把捉住。
她下意識要施法,睜眼仔細一看,居然是周倚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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