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引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引誘
柳肆鳶把師父質疑她的事情告訴了周倚凜,他皺着眉說:“這一次試探不成,他下一次一定會變本加厲。”
柳肆鳶搖搖頭:“我們沒那麽多時間等他路出馬腳了,必須要主動出擊。”
她低頭絞盡腦汁想辦法,突然有些頭暈,周倚凜拉住她,掏出貼身攜帶的手帕貼在她鼻子上,語氣有些慌亂:“你怎麽了?都流鼻血了。”
“無事,我使用了你們仙族的法訣,反作用上來了而已。”柳肆鳶接過周倚凜的手帕,她取下一看,不知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你真的是因為用仙符被反噬的嗎?”周倚凜問:“為什麽會這麽嚴重?”
“也可能是這幾天接觸的仙門術法太多,一下接受不了。”柳肆鳶努力打起精神安慰他:“你放心,我可是魔族大名鼎鼎的女魔頭,怎麽可能會因為一點小小的術法被打倒。”
周倚凜松開抓着柳肆鳶的手:“你說的對,不能再拖下去了。”
柳肆鳶問:“你想怎麽樣?”
“雖然目前還沒有明确的嫌疑對象,但我們可以縮小範圍。”周倚凜說着,眼睛看向不遠處經過的弟子:“藍衣衣師姐平時接觸範圍很小,最多不過是認識的幾個弟子。之前追求師姐的幾個人我都陸續試探過,他們看我倆如今關系好,要麽說一時糊塗,要麽說早已變心。答案都大差不差,只有一個人令我很在意。”
“誰?”
“劉子譚。他是所有追求師姐的人中和師姐走得最近的人,但師姐一直不大喜歡他,覺得他太浮躁,和他的關系也一直不冷不淡的。”
柳肆鳶又問:“後來呢?藍衣衣失蹤前也是如此嗎?”
“不,約摸是一年前,他們二人不知何緣由大吵了一架,後來幾乎沒有再說過話了。我問他如果我和師姐在一起他會不會不高興,他很平靜地和我說不會,并對我表示了祝福。”
柳肆鳶不由困惑:“聽着沒什麽問題,那你為什麽這麽在意他的回答?”
“并沒有那麽簡單。雖然大家都說他們倆人鬧掰了,但在剛來營地的時候,我分明是見過他二人在一塊說話的。”
說着他頓了頓:“二人相處,很是親密。”
“所以,你覺得其實他們私底下早就在一起了?”柳肆鳶瞪他:“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不早說?”
周倚凜有些慚愧:“當時我所有心思都在給師父辦喪上,沒有放在心上,今天問他時我才想起來。”
柳肆鳶氣瞬間消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了會才說:“不該怪你的,是我太着急了。”
周倚凜搖搖頭:“沒事,我們現在去驗證也還來得及。”
“你想怎麽驗證?”
周倚凜看着柳肆鳶,微笑起來。
入了夜,劉子譚回到寝舍,裏面幾個同門在竊竊私語,劉子譚剛一進門,他們的聲音頓了一下,又繼續說起來。劉子譚一向不愛聽這些逸事八卦,最近幾天卻格外敏銳,他們的聲音不大,但劉子譚能聽見幾個字眼,好像是關于周倚凜和藍衣衣的。
劉子譚忍不住問:“發生什麽事了?”
其中一個同門竊笑着說:“你沒聽說嗎?最近周倚凜和藍衣衣走挺近的,好像準備結成道侶了。”
“什麽意思?”劉子譚皺眉。
“這你都不懂,就是要準備告知師門父母,結親了呗。”
劉子譚去找周倚凜的床位,上面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沒回來過。他問其他同門,他們都說,周倚凜出門去交代了,說要和藍衣衣去後山,巡查有沒有魔族進犯。
劉子譚心中冷笑,面上卻裝作關心地說:“這樣也太危險了,師父們知道此事嗎?”
同門思索了一番,答:“應該是得到應允了吧,周倚凜那小子一向老實謹慎,你還怕他跑出去了不成。”
另一個同門聞言調侃:“你還真別說,我是真的好想出去啊,在這山窩窩裏憋都憋死了。”
劉子譚點點頭,趁同門都在聊天,他找了個沒人注意的空檔溜了出去。
後山沒有挂照明符,一片黑暗。劉子譚熟門熟路地來到小溪,晚上露水重,他的衣袍很快就被沾濕。周圍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流水聲,遮天蔽日的樹林遮住了月光,細碎的光亮下,偶有小蟲孜孜不倦地鳴叫。劉子譚惱恨地踩碎鳴蟲,又不敢太張揚,走得又靜又慢。
他好像聽到了人聲,很細碎,像有人在竊竊私語,他一下繃緊了神經,朝聲音的方向走去,那裏沒有人。
正籲了一口氣,他突然覺得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軟軟的,直直的,被他踩進泥裏。
他低頭一看,腳下竟是一截粉白的手臂,腕上乾乾淨淨的,手指攣縮着,醜陋地向他張牙舞爪。
他忍不住大叫出聲,下意識拔出劍,還沒走出幾裏,他看見一襲藍白色的衣袍,站在前方,長發披散着,依稀能看見冷白的雙目,正在直愣愣地盯着他。
劉子譚吓得跌坐在地上,想逃跑,卻失了力氣,他舉起手中的劍盲目地朝那人揮舞着,那人安安靜靜地,只是看着他。劉子譚冷靜了下來,猜測有人在捉弄他,戰戰兢兢地起身朝那人走去,走得越近他越覺得,這人就是藍衣衣。
他唇舌顫抖着開口:“藍衣衣,你是藍衣衣嗎?”
那人不言語,只是看着他。劉子譚壯起膽子,發狠朝那人刺去,卻刺了個空。
那人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不見了,好像方才所見只是一場幻覺。
劉子譚攥緊劍,手上一片汗濕,險些握不住劍柄。他不敢松懈,慢慢回頭,身後一張煞白的臉朝他飛來,幾乎占據了他所有視野。
劉子譚下意識揮劍,手卻像被什麽東西鉗制住,動彈不得。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人用冰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他喉嚨裏發出“嗬嗬”聲,像一只被獵網網住的碩鼠。
他看着這人的面容,雖蒼白憔悴,傷痕累累,但依稀能認出是藍衣衣的臉。
他閉上眼睛,止不住地流淚:“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藍衣衣”冷嗤一聲:“果然是你。”
劉子譚睜開眼,掐着他的女子面容漸漸變幻,變成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女子的臉,他臉上涕淚橫流,醜陋不堪,柳肆鳶嫌惡地開口:“閉嘴。也不知道藍衣衣看上你什麽。”
她身後周倚凜不知何時出現,正陰恻恻地盯着劉子譚。劉子譚回過味來:“你竟和魔族勾結。”
“師兄譴責我之前,先反思一下自己為什麽要殺人吧。”周倚凜走近劉子譚:“師姐怎麽得罪了你,你要下這樣的狠手。”
劉子譚還在嘴硬:“我沒殺她。”
“還裝!”柳肆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若是沒殺人,你為何要尾随進山?為何要在看見‘藍衣衣’瞬間下意識認錯?說!”
她掐得太重,劉子譚嘶鳴着,說不出話,周倚凜拍了拍柳肆鳶的手,柳肆鳶撇撇嘴,才稍微松了些力道。
見二人逼問,劉子譚說:“我和衣衣早在兩年前就在一起了,她一直不想讓大家知道我們二人的關系,我們一直都是私下往來。那天衣衣讓我去山裏溪水旁找她,她說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回不去,讓我過去幫她。我找到她時她一直在罵我,我忍不住和她吵了幾句,事情才變成這樣的。”
“師姐絕不是無緣無故會和人争吵的人。”周倚凜憤怒道:“別裝腔作勢,和我們說實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想讓她幫我在藍素白師姐面前美言幾句,讓我調到素白師姐跟前去。我跟不上修煉的步伐,而素白師姐那邊能出門采買,任務也沒那麽重。沒想到衣衣大發脾氣,說像我這樣沒用的人,調到哪裏都成不了大器,我和她吵了幾句,她罵的越發難聽,我這才忍不住動了手。”
柳肆鳶忍不住:“藍衣衣的傷口那樣重,分明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才遭了你的毒手。你個賤人,不過是吵幾句嘴,就膽敢殺人,不過是自己自卑又懦弱,嫌人傷害到你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罷了。就這還振振有詞上了,我呸。”
劉子譚臉被掐得通紅,有些喘不上氣來。周倚凜制止了柳肆鳶:“別殺了他。”
柳肆鳶憤恨道:“這樣的人渣還留着他性命作甚?”
周倚凜道:“他殺害了同門,理應受到仙門懲罰。”
柳肆鳶想翻個白眼,忍住了。她松開掐着劉子譚的手,看着周倚凜用縛仙繩綁住了他,這才走到了一邊。
柳肆鳶冷眼看着忙碌的周倚凜:“既然兇手已然找到,那我就先走了。藍衣衣的屍身我存放在那邊的山洞裏,用了術法,應該還保留着當日的樣子。回去你就和其他人說,劉子譚是在今夜殺的藍衣衣。”
她一指擊暈劉子譚,在他腦中織了夢,篡改了他的記憶。周倚凜看着她動作,沉默了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柳肆鳶起身看着周倚凜半蹲着的側影,光線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頭頂一片枯葉,卡在發冠處,葉上的露水反射着月光。她俯身想摘去葉子,周倚凜以為她要摸他的頭,抓住了她的手。
柳肆鳶啞然失笑,卻聽周倚凜沉聲道:“等一下,有人在靠近。”
估摸着是哪個巡邏的弟子吧。柳肆鳶沒當回事,周倚凜卻站起身,嚴肅的口吻和她說:“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他們手上的東西,不容小觑。”
柳肆鳶警覺起來,周圍沒有腳步聲,她卻同樣敏銳地察覺到危險來臨。有火光在眼前的樹叢中出現,已經來不及逃跑,身後也有人包圍過來,柳肆鳶有些心慌,周倚凜卻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近身邊。
火光下走出一個人影,她的臉如此清晰,柳肆鳶看着她,好像又想起了那縷缥缈的花香。
周倚凜開口恭敬客氣:“洪落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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