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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異常




薛千秋一邊抵禦着柳肆鳶的攻擊,一邊用僅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柳肆鳶,先前是華溪背叛你,我可沒有參與進去,你若是要恨,也該恨華溪,全不能把氣撒我頭上。”




他見柳肆鳶沒答話,又孜孜不倦地說道:“別忘了你也是魔族,你打我就相當于在幫仙族,這對你有什麽好處?你難道不知若魔族戰敗是什麽個下場?仙族當家的世道還能容許你一個小魔族存活在這世上?”




柳肆鳶的攻勢緩了下來。她雖看不上薛千秋的做法,但他說的不無道理。




薛千秋見柳肆鳶态度有些松動,又乘熱打鐵:“你放心,方才我那一發不過是為了試探。只要你和我們合作,那楊将軍是你的人,我自是不會傷她,她不過一小小凡人,不是我們的首要目标,我們此次前來只是為了取洛華首級。”




“柳肆鳶,你被洛華殺盡親朋,又迫于他的勢力被他追殺了那麽多年,此次有魔軍相助,正是報仇的大好機會呀。”




“閉嘴。”柳肆鳶朝薛千秋怒目而視:“別說得那麽好聽了,你當我不了解尤突的為人嗎?就算你們贏了,我又能在你們手上落得什麽好!”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洛華,此時他受了傷,注意力被前線分散,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她咬咬牙,回過頭朝薛千秋說:“但是你若是要殺洛華的話,我姑且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薛千秋邪邪笑了:“好。”




柳肆鳶刀背一偏,薛千秋踩着她的刀朝洛華飛去,柳肆鳶掐了個決,施在薛千秋的身上。這訣能增加薛千秋前行的速度,她不奢求薛千秋能一舉殺了洛華,只希望能打洛華一個措手不及,再不濟洛華發現薛千秋,也能順手解決了他。





薛千秋沒有靠近洛華身側,他被一道劍風劈了下來。




柳肆鳶并不意外,她看向劈了薛千秋一劍的周倚凜。




周倚凜面色冷似寒鐵,卻沒看柳肆鳶,只一個勁招呼薛千秋,薛千秋本以為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仙門弟子,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被周倚凜傷了胳膊,才反應過來。




周倚凜果然異變了。柳肆鳶沒理會纏鬥的二人,她疾速朝楊秀奔去。楊秀只是一個凡人,不能在這危險的戰場久呆。楊秀盯着鬼兵嘴裏念念有詞,似乎是想将鬼兵收回來。




柳肆鳶詫異地看了洛華一眼。他竟然同意楊秀将鬼兵收回,想來也是不認同人族皇帝的做法。




她正兀自沉思着,卻見楊秀看着她的方向驚呼:“小心!”




柳肆鳶回頭,大鐮刀竟突破了重圍站在了她身後。




他詭異地笑着,高高舉着的鐮刀,柳肆鳶避之不及,瞬間被鐮刀穿透。




她二人素未謀面,他為什麽要殺她?柳肆鳶錯愕地盯着他。




大鐮刀沒有停頓,他将刀抽出,霎時鮮血四濺。他一腳将柳肆鳶踹開,舉着鐮刀又砍向撲來的楊秀,楊秀決不是他的對手,驚慌下柳肆鳶将彎月擲向大鐮刀,卻只是争取片刻生機,大鐮刀很快彈開了彎月,就要朝楊秀砍下。




沒辦法了,柳肆鳶絕望地閉上眼,一瞬間突然變成一輩子那樣長,又像一輩子那樣短。長得她好像怎麽樣也報不了仇,又短得她仇還沒來得及報仇生命就結束了。




她聽到楊秀一聲驚呼,下意識睜開眼去看,楊秀并沒有死,她身前有人替她承受了這一刀。那人金冠玉帶,身形羸弱,居然是肅言。




那個心比天高的皇帝,那個冷漠無情的皇帝,那個總愛板着臉訓斥楊秀的皇帝,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仙魔兩界的戰場上,保護了楊秀。




柳肆鳶下意識看向肅言的腿,完完整整的,沒有堪輿,沒有拐杖,他是如何修好了腿,又如何以超越大鐮刀揮刀的速度趕過來的?




柳肆鳶皺了皺眉,她竭力忽視掉周圍濃郁的血腥氣,想去探肅言的氣息,但傷得太重,魔氣源源不斷地從她的腹部流出,她猛地一用功直接兩眼一黑。




現在倒下太危險了。她竭力想要睜開眼,只覺得眼前狂風呼嘯,待她緩過勁來時,洛華已護在肅言身前,大鐮刀打不過洛華,只能退至後方。




還得是洛華呀。柳肆鳶默默地想。




她看向肅言,那厮竟還沒死,雙腿估計是誰臨時用材料給他做的,如今已詭異地扭成完全彎曲的弧度。楊秀抱着他,竟是難過得像要落淚。




洛華已和大鐮刀纏鬥到一處,柳肆鳶無心管他倆,大鐮刀雖下的死手,但她方才在鐮刀揮下時避開了要害,現今這種程度的傷還不至于使她昏厥過去。她摸了摸口袋,還剩最後一張瞬移符。




楊秀問肅言:“陛下為何在此處?”




肅言搖搖頭,不肯回答。他人雖有些虛弱,但語氣仍帶着上位者的威嚴和責備:“既然已辭了官,為什麽不走遠些,還回來摻和這些作甚?”




楊秀垂下眸子:“我只是不想再看陛下一錯再錯。”




肅言看着楊秀臉上的那道疤,初遇時,它還流着鮮血,稚嫩的小姑娘跪在他身前,一字一句地說:“我願為殿下做牛做馬,肝腦塗地,只要陛下給我一條生路。”




他如她所願趕走了那些人販子,将她丢到軍中。後來那道疤逐漸結痂,脫落,愈合,在臉上留下猙獰的痕跡。軍中有将士嘲笑她,她就把他們一一打服,直到軍中再無人輕視她。




他好幾次因為殘疾就要陷入困境,都是楊秀力挽狂瀾,救他于水火之中。




仙族有愈合傷疤的靈藥,凡人也能用,肅言曾央玖月帶了幾瓶送她,但楊秀從不接受。她說,若疤好了,上陣再無人畏懼她。




他看着她長大,看着她越來越有統帥的威嚴,她也看着他逐漸從羸弱的少年,長成陰郁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第一次回宮時王弟譏諷他,是站在他身後的楊秀出頭為他說話,哪怕後來被設計進監獄受了刑,她再一次看見他時渾身是傷,還能微笑着和他說,殿下沒事真是太好了。




她總說殿下仁慈,将來定是位很好的王,可是在他坐上王位的那一天,他就将所有的兄弟盡數殺光了。曾經嘲笑他的王弟匍匐在他腳下,懇求他放過妻小,他只是面無表情,将他的妻小抓至他面前,當着他面殺了她們。那樣弱小的軀體,死得也像弱小的蝼蟻。王弟指着他說早晚會有報應,他驀地想起楊秀,為他殚精竭慮的楊秀,為他滿手血腥的楊秀,不能受他拖累。他想着,若真有報應,他一人承受就好了。




看到楊秀偷藏的那首詩時,他一整宿都沒睡着,在梨花樹下坐了一整夜,晚風習習,吹過他耳畔,血一樣的紅。




那夜他抓着楊秀的手,很想說的是,你能不能不要恨我?




若連你也要恨我,我怕我受不了。




讓趙久殷抓楊秀時,他偷偷告訴他的副将,一定要在柳肆鳶剛離開的時候再去抓人,若柳肆鳶遲遲不至,關鍵時刻用他的符制止趙久殷,将楊秀貶為庶人趕走。




他費盡心思,操弄人心,只是為了讓楊秀能好好活下去。




他環顧四周,如今四面都是仙族圍上來的兵,十分不安全,他推開楊秀,說:“我沒事,你走吧。”




柳肆鳶也挪到楊秀身旁,她問:“楊秀,快走吧,那個鬼東西盯上的好像不是我,是你。”




說罷她掏出瞬移符,想将她帶走,卻見肅言拉着她,十分着急:“不用管我,你倆快離開這裏。”




柳肆鳶默了默。不是,本來也沒算上你的份。




楊秀看着肅言猶豫了很久,她看着柳肆鳶伸出的手,一直沒動彈。柳肆鳶低聲催促:“楊秀趕快,別猶豫了。”




肅言着急,拉着楊秀的手就要遞過去,柳肆鳶正準備念訣,眼前突然一陣疾風襲來,楊秀一時不查,被震到肅言身上。




肅言本就有傷在身,這一壓差點沒給他壓暈過去,他咬緊牙關扶起楊秀,似是察覺到來者是誰,他低嘆了一句:“他還是來了。”




肅言出現在這戰場上本就讓柳肆鳶覺得吊詭,這一陣風更是讓她感到大事不妙。但她來不及細想,只能先将武器格擋在胸前,以提防來犯。




此時仙軍就在不遠處,他們知眼前大事是要抵抗魔軍,故而并未将她三人放在眼裏,無人知曉此處發生了什麽意外。柳肆鳶不敢聲張,只能謹慎觀察現狀,此人只隔開她與楊秀,似是不願她與楊秀離開戰場,但此人是誰?為何不敢露面?




柳肆鳶斥道:“何人在此作祟?”




又一陣風襲來,那味道十分熟悉,柳肆鳶臉色突變。




她試着揮刀砍向那道風,中途卻被格擋住。她換了個方向,也未能傷那人分毫。




她猜過很多次,肅言小兒表面上幫仙族,卻陽奉陰違。他似乎在給她和華溪使絆子,後面又暗地裏達成了某種共識。就好像在背後還有旁的勢力在支持他,在仙魔兩戰中搗鬼。她猜過關塵,猜過尤突,卻唯獨沒猜過那人。關塵與尤突是魔族內勢力最大的兩支沒錯,但近幾年還有一支旁的組織在迅速崛起。




她張張口,聲音有些乾澀,拿着刀的手卻忍不住顫抖起來。她說:“顧修亭,是你嗎?”




她聽到一聲輕笑從她斜前方傳來,原來他離得竟這樣近。




她循着聲音望去,依舊是一片空白。




那個一心想着霧音的傻小子,那個總是一言不發眺望花海的落魄弟子,那個曾經陪她們一起看煙花共過苦的同伴,此時居然出現在她以為他從不關心的戰場上。




“不,你不是顧修亭。”她聽見自己乾巴巴地說。




這人怎麽可能會是顧修亭呢,顧修亭不會有這樣龐大的野心,這樣複雜的算計,不可能的。




但她又想起郭簡總反複對她說,顧修亭未來一定會成為魔神的,你要相信我。




對面沉默了下來,似乎在同情此時崩潰的柳肆鳶,體貼地一言不發。肅言卻忍不住開口:“修亭是為了幫我,才到這來的。”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柳肆鳶慢慢冷靜了下來。




“二十年前我被父王趕出右京,就是在出城沒多久遇到了他。”肅言聲音虛弱:“他幫了我,後來我們便常有書信往來。”




二十年前,那正好是她救下顧修亭後他又消失的時間,當時那種情況,他竟還有心思特地跑到千裏之外的右京去救人。




一陣詭異感從柳肆鳶心頭湧出來。說起來,她至今都不知道顧修亭入魔的原因,後來怕戳到顧修亭痛楚她也一直沒問。若顧修亭是因外人的因素入的魔呢?




她想去破除顧修亭的障眼法,不料顧修亭根本未防備,柳肆鳶手一抓,顧修亭便出現在三人面前。




柳肆鳶冷冷地看着顧修亭。她沒說錯,眼前這人确實不是顧修亭,至少不是她認識的那個。




這個人嘴角總是噙着一抹冷笑,直勾勾地看人時,眉宇間有幾分狠厲。若湊近了看,會發現這人左眼與右眼的黑不同,是一種十分狂妄的深紅色。




“你到底是誰?”柳肆鳶将刀橫在他脖子上。




“顧修亭”用手彈了彈柳肆鳶的刀背,語氣有幾分戲谑:“右護法,你對前主子是不是太不尊敬了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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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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