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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惡意




琉華既已醒了,星衽認為不能再等下一次黑鳥出手再去追擊,她決定要主動追查黑鳥攻擊村莊的原因,早日殺了他。姐弟三人商讨了兩個時辰,琉華主張先去質問骜,星衽卻認為應該要先調查明白楚國國君的死。




琉華看上去有些傷心,他說:“星衽,你不願查骜,難道是因為你對黑鳥還心存幻想嗎?”




星衽卻說:“當然不是。從時間順序來看,楚國國君是兩國開戰以來第一個死者,我們有必要先去弄明白他的死因,再去找骜,畢竟我們現在沒有他與黑鳥勾結的證據,問他也是白費口舌。”




他們有了分歧,誰也不願遷就。尊業小心翼翼地和稀泥:“乾脆咱們分開行動,這樣大家都能去調查自己想查的人,又能提高效率,如何?”




星衽和琉華同意了這個提議,琉華問:“那尊業,你要跟着誰去?”




尊業小臉皺巴得兩條眉毛都要糾在一起,他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選擇了琉華。




他說:“琉華身體剛好,我和他一塊能有個照應。”




星衽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尊業的選擇,她面容十分平靜地說:“好。”




琉華探起身子想去拉星衽的手,他似乎還在試圖勸說讓星衽同他一起。星衽卻略過了他的手,徑直站起身說:“時不我待,我就先走了。”





臨走前她将傷藥給了尊業,說:“好好照顧琉華。”尊業鼓起圓臉,一臉肅穆地點了點頭。




星衽剛走出門,身子一下委頓了下來。她也很久沒歇息過了,估計也有些疲累。但很快她又直起腰杆,禦劍飛走了。




琉華居然選擇和星衽分開行動。柳肆鳶暗中思忖。




楚國忙着打仗,到處都是亂哄哄的。柳肆鳶看着街道,雖然景色建築不同,但那種彌漫在人群上空的緊迫感與恐懼感讓她感覺似曾相識。自她來到人間始,就一直在看着這片土地經歷不同時刻、不同族群的戰亂。




星衽很輕易地見到了楚國的新王賀。楚國的新王先前曾被驅逐,一直在別國游歷,在國內沒有培養好的心腹,也沒有治國的經驗,這次是不得已才推他上的王位。朝內一直忙于準備戰事,先王的死又太蹊跷,目前也只是派人在查着,至今還沒有結果。他在別國時就聽說過星衽的善名,幾乎是感激涕零地迎星衽進的宮門。




星衽神色也十分緊繃,她詢問能否看一看先王的屍首,賀同意了,神情卻有些躊躇:“已經過了很多天,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先王死得蹊跷,暫未葬入皇陵,存放在離宮殿很遠的位置,星衽耐心地跟着下人到達停放先王屍身的地方,門口看守的宮人看見又有人過來調查,他們口鼻蒙着厚布,朝星衽恭敬鞠了一躬,說:“求姑娘早日找到先王死因。”




星衽推開門,屍體雖做了防腐的處理,但仍能聞見濃烈屍臭,星衽皺起眉,靠近那具已看不出人樣的遺體,手一揮,屍體恢複成了最初死去的模樣。




先王死因十分簡單,是被一箭射穿了心髒。星衽聽聞他是半夜在花園喝酒時突然中的箭,周圍沒有一個人看見了兇手,那支箭像是橫空飛來一般,一擊便奪走了先王的性命。




星衽想,若非是仙族,那兇手一定有十分厲害的箭法,才能躲過層層防衛,在肉眼都看不見的地方精準射中楚王。放眼六國,未曾聽說過有箭法如此厲害的弓箭手。




這種情況,更可能是有術法的人動的手。




星衽将屍體恢複了原樣。來之前她還有些疑慮,現在她幾乎是肯定,楚王不是黑鳥殺的,他不會射箭,他更喜歡用爪,就連前幾日在黎縣,百姓都是在瞬息間被掏空胸膛。




那人會是誰呢?




星衽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大變。她匆匆辭別宮人,連楚王賀都沒來得及解釋,就披星戴月離開了楚國宮。柳肆鳶認出她離開的方向,那正是趙楚兩國開戰的交界處愈城。




星衽禦劍一路疾馳,到了趙國的營帳外,已是第二日午時。哨兵遠遠看見她,立時從城門出來幾個士兵,問:“你是誰,為何來此?”




星衽道:“我是星衽,煩請通傳一下,我找你們的國君有事。”




士兵們聽說找國君,下意識想趕客,其中一個卻認出了星衽。星衽剛下界在骜周圍呆了一段時間,雖沒有大肆宣揚星衽的身份,但還是有不少骜的心腹知道星衽乃是上神。那個将士攔住了其他想要動武的士兵,畢恭畢敬地朝星衽鞠了一躬:“請跟我來。”




星衽穿過重重營地,見到了正在練槍的骜。骜的胡子已蓄了滿腮,見到星衽也十分意外:“你是星衽上神?”




星衽沒有寒暄,她開門見山地問:“國君近日可見過琉華?他身邊還帶着個少年。”




骜答得利索痛快:“未曾。”




星衽臉色難看下來。先前的居所離愈城很近,照理不會比星衽去楚國宮還要遲。那琉華和尊業去了哪?




骜感覺事情不簡單,他問:“上神,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星衽笑了一下,那模樣比哭還難看。她說:“骜,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就問你一句話,楚國國君是不是你派人殺的?”




周圍的仆從都察覺話題太尖銳,紛紛避開。




骜似乎覺得星衽的問題有些不可理喻,卻也沒生氣。他認真答道:“我是很想盡快打下楚國,但我不屑用這樣愚蠢的手段。楚國先王生性多疑,善猜忌,卻不用在正途,身邊能用的能臣寥寥。我殺了他,激起楚國民憤不說,若換了個聰穎的君主,于我可不是得不償失?”




他說的對。星衽颔首:“那你心中可有兇犯人選?”




骜張了張口,似乎欲言又止。星衽皺眉:“有話就直說。”




骜笑了笑:“上神,我也不知道。”




星衽盯着骜的雙眼看了半晌,骜不躲不避,就這樣任由她看着。星衽最後還是挪開了視線,她自嘲般笑了,說:“罷了。”




見星衽要走,骜挽留她,想讓她幫忙指導軍隊。星衽拒絕了,骜也沒再提,讓身邊的将士恭敬地送星衽離開。




星衽離開軍營後,她遠遠看着趙國的旗幟,不發一言。




柳肆鳶摸不透她的心思,楚王的屍體到底有什麽問題,引得她連夜趕到趙國?




星衽走到樹下摘了一片葉子,念了個訣,擲出葉片後,那葉子像是有思想一般,一路斷斷續續地漂浮着,引着星衽到了一片懸崖。




星衽躍下懸崖一看,荒草掩映的石頭上,那裏躺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血染紅了布衣,臉卻白皙得可怕。居然是尊業。




柳肆鳶駭了一跳,星衽卻像是早有預感一般,她上去抱起尊業,臉色陰沉得可怕,她摸着尊業的心口,那裏被掏了個血洞。但還好,尊業沒有消逝,心髒還在,還有一線生機。




難道是他?柳肆鳶想。




星衽将尊業的傷用靈力止了血,包紮了一下,正準備帶他離開,身後傳來“撲簌簌”的聲響,是黑鳥。




他停歇在星衽身後,血紅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星衽,卻沒有出聲,也沒有展翅攻擊她。




星衽輕柔地安置好尊業,站起身,卻沒有轉頭去看,一神一鳥就這樣莫名僵持着。




星衽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又很冷,像淬着冰:“你到底是誰?”




她身後寂靜了一瞬,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喚她:“星衽。”




柳肆鳶瞬間感到毛骨悚然。那居然是琉華的聲音。




“我早就覺得奇怪,黑鳥在上界面對其他仙君的挑釁從不會主動傷人,最多把人趕跑,他之前一直呆在仙界,不過下界八個月,他為什麽要殺了一個村落,為什麽要殺了一個與它毫無糾葛的國君,為什麽要屠了一個縣?”




“我告訴自己,或許這是他提高功力的方法,但我看到了你的傷口。”星衽說着,聲音漸漸顫抖起來。




“你和尊業的傷口和那些死去的百姓完全不一樣,黑鳥喜歡用爪進攻,你的身上便都是抓傷,就算是用翅膀,也絕不會造成像百姓胸口上那樣碗狀的傷口。”




“那些我也告訴自己,或許是黑鳥還有些招數我沒見識過,直到我看到了楚國國君的屍體。”星衽冷笑起來:“那支箭,雖然用的是人間造的,最普通的款式,但我突然想起來,其實你最擅長的武器,是弓。”




“那日黑鳥提着鏽劍來找我,你最後對他射的那一箭,是故意空的吧?”




星衽終于轉過身來,她早已淚流滿面。




“琉華,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自有意識伊始,她的弟弟琉華就是一個很活潑單純的孩子,像是永遠長不大,總是跟在她身後。她不愛說話,琉華就會纏着她說,天上的飛鳥,地上蜿蜒的蛇,随便什麽話題他都可以聊一下午。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黑鳥一仰脖子,它的神情十分痛苦,像是在肚子裏藏了個怪物,那怪物正扒着他的喉管要攀爬出來。幾縷白煙從它嘴裏逸散出來,落地化成了一個男子,正是琉華。




随着琉華的出現,黑鳥昏迷了過去。




他看着星衽,面容光潔,仍是那一副風光霁月的模樣,他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難過地似乎快哭了。他說:“星衽,我的秘密最後還是讓你發現了。”




“當我聽到你說你一定要去楚國的時候,我就猜到瞞不住了。畢竟,星衽你是多麽了解我。”




他一步步朝星衽靠近:“我趕尊業回上界,他還不肯,說要和我一起殺了黑鳥。我被他纏得實在沒法,才對他動的手。”




星衽指了指地上的黑鳥:“你就是這麽對他動手的?”




琉華低下頭:“我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這樣的。你放心,我都避開了要害,只是讓他昏迷一段時間。”




星衽牙咬得“咯咯”直響:“你為什麽能上黑鳥的身?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他抱着黑鳥下山的。




“其實黑鳥,它就是我。”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能化形,能有自己獨立的意識與人格,他不可能是你。”




“是真的。”琉華看向黑鳥,長睫垂下,看着十分無辜可憐:“我在人間呆太久,我發現人心不是那麽簡單的髒器,它會滋生妒忌,滋生惡意,滋生很多醜陋的東西。那些情緒彙聚在一起,漸漸産生了不同的能量。那些能量鑽進了我的身體,每天都在我的腦海盤旋。我承受不住,将它們轉移到了一只鳥兒的身體裏。”




“你一定想象不到,黑鳥最開始,只是一只小小的,雪白的白玉鳥。我将它抓在手心時,一只手就握得下。”




星衽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黑鳥。黑鳥現在有兩個凡人那般高,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烏黑發亮,完全看不出白玉鳥的模樣。




“黑鳥是我體內惡意與它本身靈魂的雜糅體。”琉華終于看向星衽:“所以他與你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我都知道。”




他怎麽敢說,當他在記憶裏看見黑鳥趴在星衽的膝蓋上時,他嫉妒得都快瘋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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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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