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挽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挽留
柳肆鳶一把推開莫佳林,扭頭朝房間走去。她用刀一劈,直接破開大門。裏面比外面更冷更空曠,映入眼簾的是一排一排的鐵床,有的空空如也,有的還堆疊着淩亂的紗布,甚至有的上面還躺着開膛破肚的屍體。
她感知了一下郭簡的氣息,心下一慌。郭簡的氣息已經十分微弱,盡管她離他不過十步距離,卻快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她沿着一排排的鐵床找過去,最後在最後一排的床上看見了已經化成原形的郭簡。他縮在龜殼裏,身下是一灘已經乾涸了的血。
柳肆鳶忙輸送魔氣給他。可是太冷了,柳肆鳶的傷還沒好全,便逐漸有些力不從心,手都開始逐漸發起抖來。
郭簡有了魔氣入脈,逐漸好轉過來,慢慢能凝成人形,但身體已有了傷痕,慘不忍睹。柳肆鳶脫下外衣給他披上,正好對上郭簡睜開的眼睛。
他很虛弱,雙眼都有些聚不上焦,看見柳肆鳶居然還能笑出聲,說:“你怎麽把自己搞得跟個女鬼一樣?”
柳肆鳶難得沒回嘴。現在的她的發髻歪了,長發披散,又失血過多,整個臉蒼白如紙,一點血色也無,難怪郭簡說她像女鬼。她皺皺眉,沉默着将郭簡背到背上。郭簡不知遭遇了什麽,輕的和紙片一樣。
她背着他出了房門,莫佳林已跑得不知所蹤了。
她正思忖着如何将郭簡交到顧修亭手上,卻聽見外面傳來聲響,出門一看,關塵正握着鐵扇站在岸邊,他的臉上、手上都是血,像從地獄逃出來的惡鬼一般,估計傷得不淺,站都站不穩。他見柳肆鳶背着郭簡出來了,眼睛像是要将柳肆鳶千刀萬剮:“莫佳林呢?”
柳肆鳶背着郭簡的手緊了緊,朝關塵狀似輕蔑地說:“被我殺了,屍體在裏面,還熱着呢,要不要去看看?”
關塵怒吼了一聲,一扇子砍向柳肆鳶。他太着急,柳肆鳶又早有準備,跳到船上躲開了他的飛刃。
他似乎不在乎柳肆鳶是否中招,只是埋頭鑽進實驗室,似乎要找莫佳林。柳肆鳶抓住機會,沿着河岸一路飛奔。她心急如焚地想着,關塵只身出現在這裏,卻不見顧修亭,也不知顧修亭如何了。
她跑到半路,不出所料聽見身後傳來的關塵的怒吼聲與咒罵聲。他發現被耍了,肯定會來找她算賬。她在路上一路狂奔,居然沒聽見關塵追過來的動靜,她不由有些好奇,扭頭望去,關塵也不知去了何處。
郭簡在她背後氣息又開始微弱起來,柳肆鳶着急道:“郭簡!別睡了,顧修亭就在外面,你要死也得死在他懷裏,別纏着我!”
郭簡聽見顧修亭的名字,終于有了些精神,他咬牙切齒道:“你放心。”
柳肆鳶背着郭簡回到過道,随着來路一直往回走,漸漸地能感知到顧修亭的氣息。她心下一喜,朝來源狂奔而去,卻發現顧修亭倒在路上,已不省人事。
郭簡在她背後嘶啞地喊:“魔主!魔主!你怎麽了?”
柳肆鳶蹲下身,借着照明符的光亮端詳他的情況。他中了毒,整個人腫的發脹,要不是柳肆鳶熟悉他的氣息,不然還會以為這是哪個不知名的小卒。
郭簡還在念叨:“柳肆鳶,你快救救他,快呀!”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已好了許多。
顧修亭中的毒可比柳肆鳶的猛多了,不知道他怎麽堅持到現在的。柳肆鳶聽着郭簡的聲音也心煩,說:“你通曉藥理,你來告訴我怎麽救?”
郭簡嘴裏不知道念了些什麽東西,柳肆鳶一個都不熟悉,只聽懂了郭簡最後一句:“找關塵房裏的藥囊,我聽莫佳林提起過。”
柳肆鳶不放心将顧修亭一個人丢在這,一手一個抓着二人往關塵房裏挪去。進門時柳肆鳶分身乏術,不小心将顧修亭磕到了門邊上,她一時沒抓住,顧修亭軟綿綿摔倒在地。他兀自在那昏迷不醒,郭簡已經對着柳肆鳶抱怨起來,說她笨手笨腳沒個輕重,把魔主都給磕壞了。這話聽得柳肆鳶惱火,乾脆将兩個人都丢在地上,狠狠踢了郭簡一腳讓他閉嘴,自己去找藥囊。
屋裏到處都找不到藥囊,眼看顧修亭毒發得越來越嚴重,郭簡也急得冒火,一個勁兒使喚柳肆鳶:“你帶我去藥房,我自己來抓藥。”
柳肆鳶嫌費勁,想起方才自己的解毒方法,掏出彎月朝顧修亭走去。郭簡以為她要對顧修亭動手,急得扯着破銅鑼嗓子大喊:“柳肆鳶你個毒婦,你要乾什麽?找不到藥沒必要拿魔主出氣!”柳肆鳶嫌他吵鬧,念了個訣讓他閉嘴,拿彎月刀劃破了顧修亭的後背與手腕,想着放放血能不能解毒,結果血一滴不留,像是凝固在血管裏了一樣。
郭簡在一旁“嗚嗚”掙紮,柳肆鳶解開了他的禁制,郭簡破口大罵:“你以為血流出來就行了嗎,天真!說了要我去抓藥!”
柳肆鳶青筋直跳:“注意點你的态度,郭簡!方才是我救了你,給我放尊重點!”嘴上雖是這麽說着,身體還是很實誠地抓起郭簡想去找藥房。郭簡知道自己理虧,閉上了嘴。
就在二人在商量該如何藏匿昏迷的顧修亭時,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音:“二位這是要去哪?”
柳肆鳶悚然,回頭一看,關塵正出現在小門門口。看來是找不到莫佳林,又返回來找柳肆鳶了。
柳肆鳶換上嬉皮笑臉的模樣:“要不您先給我解藥,我再和你說?”
近距離看了,柳肆鳶才發現關塵也傷得極重,只是因為黑衣遠處看才不明顯。柳肆鳶晃了晃神,心中暗忖着如果要開打,此時的他肯定打不過自己。
關塵沒理會她的訴求,走過來死死盯着柳肆鳶:“莫佳林被你藏在哪裏了?”
莫佳林不見了?柳肆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她還是平靜地說:“給我解藥,我可以告訴你莫佳林在哪。”
關塵冷笑一聲。他舉起扇子舔了舔手背上的血:“你不告訴我,就全都死在這吧。”
關塵如弦上飛箭一樣彈向柳肆鳶,柳肆鳶與他對了幾招,心底有些吃驚。關塵受了重傷,身體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能好好站在原地都算意志力頑強。但他的招式處處狠辣直接,更像是不要命一般的打法,看着兇猛,實則漏洞百出,不像是報仇,倒像是在洩憤。
柳肆鳶輕而易舉地将他踹倒在地,鐵扇在他身後飛了很遠,可憐地散了架。她将刀抵在他喉間,問他:“我問你最後一遍,解藥在哪?”
關塵将頭別在一邊,閉着眼不肯說話,嘴角還帶着一抹嘲諷的笑意。柳肆鳶在他身上又劃了幾刀,他已快疼得昏厥,還是嘴硬地不肯吐露一句。柳肆鳶沒有耐心,想給他一刀徹底了解他。刀還未落下,她聽見一絲微弱的聲音:“等一下。”
柳肆鳶扭頭看去,居然是顧修亭。
顧修亭不知何時醒的,他雖已腫得厲害,但意識還算清醒。他對關塵說:“你其實早就知道莫佳林不想再做藥人了對不對?”
關塵身體一僵。
“那日并不是郭簡帶着莫佳林來找我的,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顧修亭聲音雖小,但字字清晰。“他說他被你逼着乾了太多喪盡天良的事情,日日夢中都是那些藥人死不瞑目的臉,想讓我帶他走。但是我拒絕了。”
“郭簡送他出去時見他聰明,又确實迫切地想逃走,不過是和他多說了幾句,被你知道了,就抓了郭簡回來洩憤。”
“他遣散了所有研究人員,你不管;他偷偷放走藥人,你不管;莫佳林離開你的視線一步,你就急急忙忙地咬上去。我不管你對莫佳林抱着什麽樣的心思,但請你搞清楚,這一切都與我和郭簡無關。”
柳肆鳶震驚地看向關塵,關塵沒有反駁,靜靜地躺在地上,但不知怎地她感覺他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她想起當時關塵回應她的話:“可是他在我的地盤上搶人,這筆賬怎麽算?”
她一直以為郭簡是在她走後急與納賢才不小心得罪到關塵手上,沒想到他“搶”的人原來是莫佳林嗎。
郭簡也難得沒有說難聽話,他沉默地縮在牆角,看着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柳肆鳶,郭簡,我們走吧。”顧修亭竭力起身,郭簡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勇氣,竭力起身想去扶顧修亭,結果二人雙雙倒下。柳肆鳶輕嗤一聲,收了刀想去攙扶他二人,還沒邁出一步,她的手驀地被抓住,她驚出一身雞皮,低頭看去,關塵竟起身拔出了她的彎月刀。
柳肆鳶想去奪回彎月,卻不想關塵竟還有一絲力氣,一刀揮向柳肆鳶,柳肆鳶閃躲了一下,并不能如願抓住他。他握着刀轉身走到顧修亭跟前,嘴裏一邊喃喃道:“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一邊擡起彎月想砍,被沖上來的柳肆鳶一腳踢開。
關塵口吐鮮血,徹底動彈不得。柳肆鳶心一狠,奪過彎月刀想将關塵原地斬殺,驀地聽他說:“解藥在你身後的香爐裏。”
柳肆鳶愣了一會,很快回過神來,高舉着刀仍是準備先殺了關塵。
笑話,以為這樣她就會放他一馬?殺他不過一瞬,等他死了解藥再拿也不遲。
柳肆鳶果決地揮刀而下,卻不知關塵從哪摸出的彈丸,就地一磕,登時漫起濃厚的煙霧。柳肆鳶視線收阻,刀偏了一些,也不知刺沒刺中要害,反正等柳肆鳶揮散濃霧,關塵已經不見了。
柳肆鳶氣得咬牙切齒。郭簡在一旁見關塵跑了,怒斥柳肆鳶猶豫不決壞了大事。柳肆鳶冷笑:“你怎麽不問你家魔主方才為什麽要阻攔我呢?”
柳肆鳶看向顧修亭,顧修亭頭歪在一邊,不知什麽時候又昏迷過去了。
郭簡理虧,張口結舌了半天也反駁不出來,只好與柳肆鳶大眼瞪小眼:“先去找解藥!”
關塵雖狡猾,但不知是不是一時情急說的實話,柳肆鳶在香爐裏确實找到了解藥,它藏在香灰下,一股濃烈的腥味,熏香的味道都掩蓋不住。
郭簡端詳了半天,點了點頭,給顧修亭服下了。柳肆鳶不由好奇地問:“什麽東西這麽臭。”
郭簡拿眼瞥了瞥柳肆鳶,猶豫了會道:“你還是不知道的比較好。”
顧修亭服下解藥後緩了半天,身上的腫才漸漸消了。柳肆鳶見顧修亭已無大礙,準備要走,郭簡拉住她,說:“你就放着我們兩個病號不管了?”
“不然呢,我現在又不是顧修亭右護法了。”柳肆鳶一臉無所謂。
“不管。”郭簡耍起了賴:“你得幫我帶着魔主出去,才能走。”
柳肆鳶瞪眼看他,郭簡不甘示弱,也瞪着眼睛看着她。二人僵持了會,還未分出勝負,外面傳來腳步聲,聽着像是很多人,可能是關塵的其他手下殺回來了。沒時間拖拖拉拉,柳肆鳶認命地将他二人拽起躲進小門的暗道。暗道黑漆漆的,柳肆鳶摸索了會,總感覺手上挂着什麽東西,沉甸甸的,照明符亮起一看,原是郭簡攥着她的袖子,緊緊地,好像她是風筝,手一松就要飛遠了。
柳肆鳶有些哭笑不得:“乾什麽你,我找個傳送符。”
郭簡松開手,眼睜睜看着柳肆鳶掏出傳送符。這符紙都比她從前的都貴,不知是不是尤突給她的。
符紙有限,她們三人只傳送到地宮上方的地面。正好是城郊,一片荒蕪的黃土地。柳肆鳶見此地還算安全,拍拍手起身:“我還有事情要忙,先走了。”
郭簡又抓住她的小腿。柳肆鳶不耐煩,低頭問道:“還有事?”
郭簡道:“柳肆鳶,你能不能回來?”
柳肆鳶冷笑:“平時不是挺嫌棄我?啥事不乾還愛沾花惹草。”
“但是現在我們很需要你。”郭簡道:“我們這下徹底得罪了關塵,就我們倆擋不住關塵和他的勢力的。”
柳肆鳶沉默了。郭簡見她猶豫,眼睛都在發光:“你相信我,兩年內我們魔主必成大事,到時候你身上的問題總會找到辦法解決的。”
柳肆鳶閉上眼嘆了口氣,突然嗅到了熟悉的氣息。她扭頭一看,竟是華溪。他不知怎麽找到了她的位置,正站在他們不遠處,看着她二人對話。見被柳肆鳶發現了,他偏頭笑了笑,眼裏卻一絲笑意也無。柳肆鳶心底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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