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囹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囹圄




薛千秋年紀較輕,不過三百來歲,對他們仙族的陳年舊事了解甚少,也并不關心。他比較關心的是能不能活着離開這裏,見洛華與玖月內讧,他偷偷給華溪使了個眼色,華溪心領神會,念了個訣。




洛華聽見了他的動靜,返過頭問:“你乾了什麽?”




“給我們魔主通風保信哪。”華溪無所謂道:“就說仙界兩名大将都在此處,盡早發起進攻。”




洛華心底一驚。此時大營中只有白岩與舒雲兩位上仙,若是此時他不帶着鬼兵馳援,白岩很有可能會一敗塗地。現下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麽立刻将他們三人斬殺,要麽趕緊回到軍營襄助白岩與舒雲。




他低頭看向還在魔軍中堅持的宋天光,還能勉強抵抗,但已是強弩之末,随時随地就要倒下。宋天光現在有用,還不能死。思及于此,他放棄與柳肆鳶打鬥,去撈宋天光。玖月見他離開,氣得朝柳肆鳶發起攻勢。




一炷香已過,柳肆鳶的魔骨又恢複成原先殘缺的模樣。她只感到疲憊至極,不願再鬥。華溪一把将她推開,朝玖月喊:“要打就朝我來。”




華溪救了她好幾次,若不是他她早命喪黃泉。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聚魂燈已毀,她已沒有動力再糾纏下去了。她瞥向周倚凜,卻見他不敵魔軍,倒在地上。




宋天光在他身前不停戰鬥着,像是在保護着他。周倚凜的劍還躺在手邊,人像是睡着了一般,緊緊地閉着雙眼。





洛華沖過去,想要帶走宋天光,宋天光不肯,被他一掌劈暈丢在劍上。他帶走了宋天光,卻抛下了倒地不起的周倚凜,周倚凜在魔軍中,就要被他們吞噬。




柳肆鳶還未反應過來,人已朝周倚凜撲去。她揮退了那群魔軍,不讓他們攻擊他。魔兵們認得她,不理解她為什麽要救一個仙族,其中一個魔兵斥責道:“柳肆鳶,別以為左護法護着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這個人殺了我們幾個弟兄,我們必須要殺了他償命。”




柳肆鳶探了探周倚凜頸動脈,還好只是昏迷了,她拍了拍他的臉,又站起來和魔軍們說:“我就是确認一下他是不是死了,你們看,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為首的魔軍大着膽子上去探了探,确實沒了呼吸,他點點頭,瞥了眼柳肆鳶道:“這還差不多。”




柳肆鳶方才在拍他的臉上施了個小小的屏息術,這才勉強騙過了他們。魔軍看二位護法還在與上仙争鬥,皆吵嚷着要去幫忙。




魔軍們離開了柳肆鳶,她松了口氣。洛華那厮急着要回軍營,帶着宋天光想勸玖月離開。玖月不肯,二人拉扯了一會,最後只見洛華帶着宋天光離開了。




柳肆鳶拉着周倚凜躲在樹後,好在洛華沒有看她一眼,徑直禦劍飛遠了。




她将周倚凜靠在樹前,仔細探查了他的傷口,都是外傷,傷得也不深,不明白他為何會莫名暈倒。她端詳着他的臉,突然明白為何會對這裏如此眼熟。




在移木宗她第一次他的夢時,夢裏就是這棵大樹。他在樹下哭泣,她拉起他,看見的卻是一片空白的面容。




只不過彼時夢中的樹枝繁葉茂,此時的樹已枯萎許久。圍牆邊應該還有一片菜院,如今也早已夷為平地。




她看向玖月十分珍視的茅草屋,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洛華帶着他師徒二人來到此處,只有他第一反應是給玖月喂藥;洛華折斷了聚魂燈,沒過多久,周倚凜就昏迷在地。




這一切會是巧合嗎?




此時華溪的劍已刺入玖月的胸膛,玖月吐出一口血,血竟是黑色的。




她的毒原來一直都沒解,先前的傷勢也沒好全,竟能一直強撐到現在。




華溪不解地看着她:“為何不走?”




洛華勸玖月回去的時候,也是這樣問的。她回答他說:“壽數将近,再逃也是無益。”




她本來就已到油盡燈枯之時,先前養病那麽久,她早就知道自己好不了了。




她放棄去取鬼符,跑到這窮鄉僻壤來,只不過想在臨死前完成自己的夙願。




在很遙遠的從前,她只不過是個在鄉間瘋跑的野丫頭,家裏雖窮,但有父母寵愛,無憂無慮地活到及笄之年時,一場山火卻奪走了父母的性命。




山火是魔神引發的,他為了挑釁神族,随機燒了幾座山巒,無數村落死于非命,皆因魔神的一時興起。




她恨魔族,更恨魔神。




下界來平災禍的是尊業上神,他穿着粗布麻衣,頭戴木簪,見人總是微笑着,像個普通凡人一樣好看,揮揮手就止了一座山的大火。他摸着她的頭問她:你願意做我第一個徒弟嗎?




她點了點頭,從此記了那人微笑的面容幾千年。




世人總說她愛慕尊業,玖月卻并不這麽認為,光是用凡人的戀慕來定義這份感情太過膚淺。凡人總愛把他們上仙當做信仰,而尊業更像是她的信仰。她相信他能蕩平魔族,相信他能還世界海晏河清,為了這個信仰,她可以付出生命。




尊業重病那會,她随身照顧,偶然間翻閱到了碧落上神的手劄,那像是一封囑托信,告訴尊業他們将他的一魄藏在人間,沒了那一魄,他便再不用受七情之苦,不用受世俗的磨難,活得比他們任何一個上神都長久。




八百年前的那一場仙魔大戰,尊業在準備砍下尤熾頭顱的時候,尤熾詛咒他,咒他如今千萬榮光加身,最後要死于千萬人唾棄中。




尊業想到了什麽,愣了一下,便給尤熾可乘之機,讓他逃了。




玖月不明白為何尤熾那句随口一言會給尊業造成如此大的影響,尊業至死也從不對她言明。尊業死後,玖月想起了那份手劄,那一魄或許就是複活尊業的好機會。她循着手劄上的線索找了五百年,所有與之描述相符的地方她都找過了,這個地方是最後一處。




其實她心裏也清楚,這一次聚魂沒能成功,便再無可能了,就算洛華将聚魂燈折壞,也不會影響結局。




她只是可惜,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裏,她仍沒能見上他一面。




她滿不在乎地擦去嘴角的血跡,挑釁地朝華溪與薛千秋笑道:“為何要逃,你倆一起上我都沒有問題。”




華溪猶豫了會,薛千秋聞言卻用鞭朝玖月甩去,玖月想躲開,身形一晃,不料還是被鞭子纏住,薛千秋一用勁,将玖月甩至牆上又摔下來,玖月悶哼一聲,嘴裏的烏血越吐越多。她就倒在柳肆鳶身側的牆下,柳肆鳶被聲音驚動,扭頭看去,只見玖月痛苦地閉着眼倒在地上,有幾分可憐。




魔軍朝兩位護法作揖,詢問接下來要怎麽處置玖月,華溪擺擺手:“不必浪費力氣,她馬上就要死了。”




柳肆鳶站在玖月面前,她也看出了玖月命不久矣,心裏猶豫着要不要将此地是周倚凜故居的事情告訴她,玖月竭力睜開眼,看見是柳肆鳶,扯了扯嘴角:“你也來看我笑話?”




她如今已經沒有力氣與柳肆鳶打了,柳肆鳶道:“玖月,其實我……”




話未說完,她被人一掌推開,那人力氣極大,掌風淩厲,與柳肆鳶見過的任何一個人的風格都不同,她摔在地上,這一掌傷到了她的肺部,疼得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她努力去看傷她的人,那人身上的藍色衣袍已被鮮血染透,看着她的表情熟悉又陌生。




是周倚凜。




柳肆鳶忍不住想哭,卻還是笑了出來。華溪趕到她身邊将她攙起,她推開了他。




周倚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并不意外自己突然得到了如此大的力量,如今他體內靈力充沛,正源源不斷地滋養着他自身,身上的傷口正在快速愈合,馬上就要恢複如初。




他蹲在玖月面前,問她:“你還好嗎?”




玖月十分意外,她擡頭看向來人,見是方才攔住她殺柳肆鳶的仙門小弟子,正開口準備呵斥,卻如被雷擊般愣在原地。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一絲故人的痕跡。




周倚凜低下頭,想治療玖月的傷口,卻被玖月攔住:“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




玖月看着他,一眨也不眨,她似是想通了什麽,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笑容。她說:“原來如此,真是太好了。”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已沒了力氣,就這樣睜大了眼睛看着周倚凜,慢慢咽了氣。周倚凜嘆了一口氣,擡手将她的眼皮阖上,抱起了玖月的屍體。




他轉過身看向柳肆鳶,面上毫無情緒,只是一昧地看着她。柳肆鳶冷笑了一聲:“你已不是周倚凜了,是嗎?”




周倚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說:“柳肆鳶,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說完,他抱着玖月的屍體消失在了二人面前。華溪驚訝地看着柳肆鳶:“他是誰,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柳肆鳶低下頭:“以後小心些吧,仙族現在多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華溪皺眉:“你是說方才那個仙門弟子?”




薛千秋也趕了過來,他見他們之間氣氛緊張,不由問道:“發生什麽事了,玖月呢?”




華溪沒理會薛千秋,他抓住柳肆鳶的肩膀:“說呀,問你話呢?”




華溪方才看着那人的眼睛,他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柳肆鳶撥開了他的手:“我怎麽會知道,只是他打我的那一掌與旁人不同罷了。”




華溪冷笑道:“他不是你的舊友嗎?”




柳肆鳶錯開了他逼視的眼睛,道:“怎麽會呢,我和他根本就不認識。”




華溪不信,他方才明明看見柳肆鳶力排衆議救那弟子,怎會不認識?他的直覺告訴她柳肆鳶有事在瞞着他,他剛開口想問,被薛千秋打了岔:“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要不先回去再說?”




華溪見柳肆鳶抗拒的模樣,估摸着她今天不會告訴他真相了。他點點頭:“也是,咱們先撤吧。”




他拉着柳肆鳶的胳膊想走,卻被柳肆鳶掙開。她說:“咱們合作已經結束了,就此分道揚镳吧。”




華溪看着她,沉默不語。連一旁的薛千秋也一改聒噪的性子一起沉默。




她禮貌做了一揖,轉身想走,背後卻伸出一只手帕捂住了她的鼻子,那帕子一股刺鼻難聞的味道,柳肆鳶大駭,還想掙紮,便失去了意識。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走了很久的路,走到口乾舌燥了,還是沒有到達終點,周圍一片荒漠,高高的太陽懸在天上,酷熱難當,她想大喊尋人救她,喊了半天,還是只有她一個人。




她繼續走着,走得很慢,從白天走到了夜晚,難受得要倒下時,眼前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她很像玥姨,又很像顧修亭,她說,柳肆鳶,你後悔嗎。




她聽到這句話立時就醒了,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屋頂,身上的被子又厚又重,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這裏十分陌生,不像是她來過的地方。她回憶了一下昏迷前的記憶,掀開被子想要下床離開。




還未來得及下床,她便發現腳上,手上都拴着鏈子,那鏈條又厚又沉,她試了試,正是寒鐵。




她心下一驚。這裏莫非是仙族的地盤?不對,在那個時候能從她身後偷襲她的只有可能是華溪或薛千秋,不可能是仙族。若是華溪,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是為了将她綁在這為尤突所用?




居然采用這麽極端的方式将她綁在這,他瘋了嗎?




她扯着手上和腳上的寒鐵鏈,試圖解開禁锢。沒有用,寒鐵卸了她的魔氣,她現在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別無二致,正忙得滿頭大汗,突然聽見屋外有人腳步聲傳來。她心下一慌,忙蓋上被子躺下。




來人腳步很輕,和在皇宮時的每個夜晚一樣,不仔細聽根本不能發現聲音,那時她也是躺在床上,不過那時她還能看見宮燈,還能看見月光,現在卻是一片漆黑。




她閉着眼,假裝無知無覺地睡着。那人在她床前坐了一會,用手擦了擦她的額頭,輕笑道:“醒了嗎?”




柳肆鳶心跳如雷,面上卻不動聲色,緊緊地閉着眼,身側那人見她毫無反應,沒了動靜,應該是離開了。




柳肆鳶還未卸下一口氣,突感脖子上一陣涼意,那涼意還隐藏着刺痛,似乎是刀刃,上面還帶着洗不去的血腥氣。那人湊近她耳邊說:“再裝睡,我就殺了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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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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