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成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成親




柳肆鳶并沒有築巢的經驗,她看着銜來的一堆雜物,陷入了沉思。裏面有某個師姐脫了線的發帶,有風吹日曬過後褪色的竹篾條,還有……周倚凜掉在床底的小衣。




她揮了揮翅膀對當時啥都亂銜的自己表示嫌棄,又嫌這些東西放在樹下有礙觀瞻,偷偷使了個魔氣流動很小的小術法,把它們全都扔到了周倚凜的門口。




她使勁晃晃腦袋。柳肆鳶你可是來潛伏乾大事的!怎麽當個小寵物還當上瘾了。




她停在屋檐上觀察了會兒四周,決定先去摸摸方位。




弟子們的寝舍建在山腰偏下的位置,旁邊就是演武場與教學堂。這一塊植被茂盛,氣候如春,靈氣最充沛,最适合弟子們日常修煉。柳肆鳶往山上飛去,飛得越高,空氣越純淨,仙者的氣息越濃厚。仙界大拿們就在此分設別院,有的氣派,有的寒酸,有的獨出心裁,有的古板陳舊。




柳肆鳶心底不屑地哼了聲。好一個仙門,大好的土地,大半拿來給得道的仙者築他可能根本不會住的屋宅,剩餘的才拿來給弟子們教習用。




她溜達了一圈,花了大半個時辰,筋骨也有些疲軟,就想先回去歇歇。路過教學堂時,剛巧碰上弟子們下學,人頭攢動,有幾個男弟子長得還不錯,她就停下來看了看。卻聽見有幾個弟子在讨論某個師兄,言語間很是可惜的模樣。




她偷偷歇在其中某個弟子的發冠間,他們讨論得正熱烈,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好可惜啊,知和師兄可是近年來移木宗唯一一個入論道大會前三甲的弟子啊。”





柳肆鳶一愣。




那幾個弟子似乎也怕被旁人聽見引起禍端,漸漸壓低了聲音:“聽說是論道大會比試時狀态古怪給咱宗門丢臉才被罰去閉關修煉的,那穆師尊一貫嚴格,罰了也不奇……”




“不是!笨,那只是對外體面的說法。”




幾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忙問:“那是因為什麽?”




那弟子眼神飄忽,似乎難以啓齒的模樣:“那你們別和別人說。咳咳,我也聽先前和這個師兄關系不錯的師兄說的,說知和師兄是因為被撞破和女魔頭茍且,才被罰的!”




幾個封閉不通曉仙門內情的小弟子皆被震驚得啞口無言,好一會才有個人氣憤地問:“哪個女魔頭啊,這麽不要臉勾引我們師兄!”




傳播消息的弟子也是一臉憤憤不平:“是啊,可不就是那個不要臉的柳肆鳶。”




停在他頭頂的柳肆鳶喉嚨一噎。立時就想在這口出狂言的弟子頭上拉一泡屎,忍了半晌忍住了。什麽茍且,說得那麽難聽,只不過是一起吃了幾頓飯而已。




後頭幾個弟子又聊到什麽仙門內試的事,怪無聊的,柳肆鳶就飛走了。




她在想知和的事情。




當初她正閑來無事在人界參加一場喜宴,是衡郡一員外要娶第二十八位小妾,辦的風風光光,鑼鼓喧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娶的是三書六聘的妻。遠處幾個外地過來的流民短衣爛鞋一身塵土,互相攙扶着路過門口,被下人毫不留情地趕走了。




員外在亭臺水榭間設席,人來人往,穿着皆大富大貴。人們挂着喜氣洋洋的笑容在互相寒暄,好不熱鬧。柳肆鳶化作員外的遠方表妹,坐在遠遠的客座上嗑瓜子,懶洋洋地看着遠處的衆生。




新郎和新娘入場了。員外有些上了年紀,重重疊疊的紅色喜袍都無法遮住他突出的肚皮,他的圓手緊緊地牽着紅綢,時不時偏頭看向她的新妾,似乎十分愛護的模樣。柳肆鳶遠遠瞧了,點點頭,又從隔壁桌順了顆紅棗。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新郎新娘順順利利地拜完了堂。衆人推杯換盞間,就要送上祝福,突然闖入了一群仙門弟子。




衆人一驚。仙門在人界地位崇高,沒有人敢公然和仙門人作對,一時鴉雀無聲。管家讨好地湊上去:“不知各位仙爺們有何貴乾?”




為首的那個修士看着年紀還很輕,卻氣勢逼人,生生壓了身後衆弟子一個頭。他皺着眉,手握着一把寒劍,鄭重地道:“貴府上有魔氣,很可能是混進了魔族。”




衆人大駭。近來皇帝昏庸,國力衰退,魔族肆意進犯人界,生靈塗炭,縱使是在座的富貴人家亦深受其擾,一聽說有魔族,都紛紛四散,生怕遲了被害的就是自己。




員外聽見動靜也過來了,他眼見賓客們走的走逃的逃,只剩幾個來往密切的親屬,也有些惱怒,直沖那個修士喊道:“你誰啊,乾什麽破壞我的喜事!”




他的老母親還拄着拐,連忙拉住了他,和他低聲耳語了幾番,他緩和了臉色,但語氣仍有些沖:“府上都是些女眷奴仆,近日來日子也是和和睦睦,怎可能會有勞什子魔族!”




修士眼風淡淡地掃過一旁剛過來的二十七房妾室,和地上鮮紅的鞭炮紙屑,禮節性地微微鞠了一躬:“有的魔族好戰,有的魔族卻善于隐藏,乾一些陰私勾當,家主若無心,确實很難發覺。叨擾貴府喜事,是我的不是,但是若因此放過一個魔族,往後府上禍患無窮。”




員外聞言也有些害怕,又覺得自己下不來臺,猶豫了一會兒,方昂首到:“就依仙長所言。”




修士掃了遠處幾個旁支親戚一眼。柳肆鳶仍坐着,見他看過來,瞪着一雙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嘴裏還在嗑着瓜子。他沒有過來,而是掉頭走到員外二十七位小妾和大房面前。




這員外醜陋,找的妾室卻一個賽一個的漂亮,有幾個尚且年紀小,都不知有沒有年過十八。被一個容貌俊朗的外男盯着看,都不免有些臉紅,垂下頭來。正看得員外火大,修士才不疾不徐地開口:“在下冒昧,閣下一共幾位妾室?”




員外不以為然:“加上今天剛過門的這位,二十八,怎麽了?”




修士點點頭,神情有些森然:“這裏就二十六位。那,還有一位去哪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吓得離他最近的那位夫人身型一顫:“是小茉莉,一早上就沒見到過她。”




衆人心下一緊,修士扭頭朝員外身後看去,突覺魔氣濃郁了起來,再仔細一看,一穿着紅衣的人正站在員外身後,正提斧就要朝員外砍去。員外似有所感,偏頭要去看,還是遲了,斧刃就要碰到他的脖頸。千鈞一發之際,他身子飛了出去,“噌—”的一聲,斧頭驟然被長劍攔下,刮出火花一剎。




員外小命保住,但無可避免地受了些皮外傷。他倒在地上,駭得涕泗橫流,雙腿發顫,褲檔處瞬時濕了一片。他老母親哀嚎一聲,扔掉拐杖撲向他兒子。




舉着斧頭的是個女子,眉眼秾麗,戴着精致的釵冠,卻難掩她面上濃厚的憎惡:“仙門小賊又來壞我好事!”




衆人眼看員外突然被襲,俱放聲尖叫着四散逃開,員外的正室與二十六位妾室霎時皆跑得無影無蹤。其他弟子逆人群而上,擺出陣法,将紅衣女子團團圍住。




修士盯着她:“你就是第二十八個小妾。”




女子嫌惡地“呸”了一聲:“他也配。”




修士皺眉還想再說些什麽,還未來得及開口,卻感到紅衣女子加重了力度,震得他虎口發麻。修士借力向旁邊一轉,撤回了劍,女子的斧頭落了空,嵌入大地。她身形有些踉跄,很快恢複過來。她倏地拔起斧頭,看見員外就倒在不遠處,也不管修士如何,直直盯着員外,手還緊緊握着斧柄。




她的臉色陰沉,釵環掉在地上,頭發也已經淩亂,側過來的半張臉雪白,嘴唇卻像染了血一樣紅,瞪着眼睛看向員外,形容似地獄惡鬼。員外沒想到自己今天歡歡喜喜迎過門的姑娘竟是個來索命的魔,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身子抖成篩糠,想要起身逃命,卻怎麽都爬不起來。




他身側的老母親也搬不動他,只能焦急地喊:“仙者救命!”




修士沒有理會。他騰空而起,飛到了弟子們的後面。女子拿着斧頭,氣勢兇狠,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般,動彈不得。原來她方才踉跄的那一步,正好使她站到了弟子們設的陣法中心。




這個陣法能克制魔族的行動,雖然在魔族大能面前有些雞肋,但是克制修為平庸的魔族還是夠用。




女子彙聚魔氣,想努力克制陣法,奈何力有不逮,只艱難地向前挪用了一步。修士們急速地催動術法,陣法上空金光閃爍,灑落在女子漆黑的發頂上,令人難以逼視。她被靈力壓制,艱難地彎下了腰,手上緊握的斧子也緩緩落下。




弟子們大喜,互相交換了一個大功告成的眼神。一旁的員外也松了一口氣,不如先前那般瑟縮,在母親的攙扶下艱難起身,他怨恨地看着陣中的女子,暗暗期盼這個魔頭趕緊被收了。




眼看女子要被陣法壓到塵埃之下,領隊的那個修士不若其餘的年輕弟子那般浮躁,他只是凝重地看着,聽着女子痛苦的呻吟,平靜而執着地等候她的死亡。




女子長嘯了一聲,刺得衆人耳膜一震,幾位資歷較淺的弟子未曾經歷過此等變故,手腕一松。似乎是給了女子一絲掙紮的空隙。她仰起臉,眼睛已是一片赤紅,有一滴鮮紅的血淚從她眼角落下。她看了一圈衆人,最後落在了員外身上。




她大笑着,有汩汩鮮血從她嘴裏流下,她看着員外,氣若游絲,但仍字句清晰:“于永順!我就是死了,也要來殺你!把你斬成一段一段,丢去喂狗!”




員外被她一看,腿腳又是一軟,但轉念一想這魔女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他身旁還有仙門的人給他撐腰,頓時又不怕了。他努力挺直了腰杆,朝那女子說道:“你這賤婦,死到臨頭還如此嚣張。我呸!趕緊去死!”




那女子已說不出話,艱難地哼了聲,注意力都有些渙散了,仍強撐着與陣法對抗。弟子們回過神來,忙聚力于陣法,欲将魔女就地斬殺。




女子腰間似有白光,一閃而過,修士發現了,皺了皺眉,卻沒有出聲。




女子如今身上筋骨盡斷,只剩一口氣,還在努力強撐。金光已深刻進她的肌膚,就要将她一寸寸撕裂。就在此時,遠處有缥缈的桃花香氣傳來。




未待弟子們反應,修士已持劍沖上前去。幾乎是同時,陣法盡破,刺目的金光消失,天地間一下暗淡了下來。弟子們受到反噬,眼前一黑,俱倒在地上吐血不止。修士朝陣中一刺,落空了。只一剎那間,原本還倒在地上掙紮的女子已消失不見,只餘地上湧起滾滾的濃霧。




修士惱恨地環顧四周,四周靜悄悄的,連那肥頭大耳的員外和他的老母也一同消失了。




他飛到屋檐上,咬破手指,淩空畫了幾道符,朝員外府四角拍去。口訣一念,一塊重疊的黑影在弟子們身後的草地上浮現。修士不做思考,使了劍訣直直刺向那片草地。




那黑影反應很快,倏地一下就消失了。修士因為急迫,幾乎是不停歇地念咒使劍訣,此劍一刺空,靈力幾乎要用盡,一滴汗蜿蜒地流過他眉間。




他轉過身,一道清亮的聲音在他耳邊炸起。




“小仙長好手段。”不疾不徐,冰涼徹骨。




有意識尚存的弟子見狀大喊:“知和師兄小心!這個是……”




知和看着那人,攥緊了手中的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知道。這人他認識。




那個臭名昭著的柳肆鳶。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