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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黑夜




怎麽以小梨的身份詢問小梨和他的關系呢。柳肆鳶方才來的路上一直在想。




于是她說:“其實我最近一直很苦惱,但是又不知道和誰說。”說着,她哀哀嘆了口氣。




小桂子露出一副關切的神情:“怎麽了?”




柳肆鳶皺着眉猶猶豫豫地:“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可能是想嫁人了。”




她佯裝害羞,低頭不看小桂子,卻不遺餘力地用餘光打量着小桂子的反應。




小桂子詫異地盯了她一會,很快又笑道:“我當是什麽事呢,你不是再過一年就能出宮去了嗎,上次你還和我說出宮後要抱着阿娘哭個夠呢。”




柳肆鳶擡頭盯着小桂子的臉。小桂子本就呆頭呆腦的,笑起來更像一個呆頭鵝,他看着她時,眼神很真誠,又很坦蕩,似乎真的只是當小梨是他的至交好友。




如果小桂子沒有騙她,那許太妃當初見到她時為何要那樣說?




小梨還有一年就可以出宮,以小桂子的說法,她應該是很想念娘親的才對,怎會在這關頭選擇自殺?





柳肆鳶握緊了拳頭,那根将所有線索人物串起來的線好像就放在了她的手上,但她暫時還沒有把握能握住它。




于是她又說:“也是,最近許太妃對我也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我出宮後,她會不會感到寂寞。”




小桂子安慰似的拍了拍小梨的肩,他覺得小梨今天怪怪的,但他沒往其他方面想,他只是忍俊不禁道:“瞧你說的是什麽話,許太妃不是一直都對你挺好的嗎?”




柳肆鳶點點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她憂心忡忡地說:“羅婕妤的事情查得怎麽樣了,你後面還能好好回來當差嗎?”




小桂子嘆了口氣,臉上還有心有餘悸般的恐懼:“誰知道呢,那晚的事情我如今想起來仍跟噩夢一樣。主子死的實在太慘了,我都想不出到底是誰能這麽恨她。只希望兩位仙君能盡早查清真相吧。”




“你也覺得,是那位柳美人乾的嗎?”




小桂子迷茫地看了她一會,最後還是搖搖頭:“我不知道。”




看來他也是霧裏看花。柳肆鳶心中遺憾地嘆了口氣。




“好吧,那下次見面再說,我要回宮去了。”柳肆鳶告別小桂子,又在周倚凜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離開了。




周倚凜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禁不住問小桂子:“這位小梨姑娘怎麽知道你今天出的慎刑司?”




“是哦,可能是碰巧遇上了?”




周倚凜沉默。會不會是自己多疑了?可能真的是個巧合。




他問:“你有沒有覺得小梨與從前不同了?”




小桂子大驚,下意識想說‘仙君怎麽知道’,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讓小梨惹上麻煩。




他說:“沒有啊,和從前一樣。”




周倚凜看着小梨離去的方向。不知怎地,方才他遠遠看小梨與小桂子說話時,總覺得她很像一個他認識的人。




那個人可能不知道,在她想辦法撒謊時,會下意識撓自己的臉頰。




那時他躺在床上,只能無助地看着她離開。他拉着她的袖子想挽留她,她沒有拂去他的手,而是撓了撓臉頰,俯身笑着說:“沒事,我出門一下很快就回來啦。”




可是她出門很久,都沒有回來。




柳肆鳶回到昭寶殿,許太妃早就參完佛了。




她小心翼翼地進門,還是被許太妃叫住。許太妃看着她,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柳肆鳶上去谄媚地托住她的手,乖順地說:“主子可是有什麽吩咐?”




“小梨,你去哪了?”太妃問。“最近宮裏不太平,你可要小心點,別到處亂跑。”




柳肆鳶道:“是,主子,其實我也沒去哪,方才随便逛了逛,竟然看到了小桂子。”




她對上太妃詢問的雙眼,微微笑着:“您還不知道吧,小桂子從慎刑司放出來了哦,就在今日。”




“哦,是嗎。”太妃眨眨眼,擔憂地将手覆在柳肆鳶手上:“那你沒和他說話吧?”




“說了幾句,他可不耐煩了。”柳肆鳶低頭惆悵道:“唉,他為什麽就是不能看我一眼呢?”




許太妃看着柳肆鳶,停頓了很久都沒有說話,她皺着眉,似乎在猶豫怎麽安慰她比較合适,最後還是緩緩開口道:“沒事的小梨,天下男人這麽多,更何況他還是個殘缺的。你這麽漂亮,何愁找不到合心意的。”說着說着,她的尾音隐約帶着一絲冷意。




柳肆鳶假裝沒聽見,對她感激地笑着點了點頭。她看着太妃的眼睛,太妃卻轉移了眼神,單手扶額道:“我乏了,小梨,扶我回房歇息吧。”




“是。”




柳肆鳶托着她的手,隔着衣料,她只能觸碰到許太妃一小截手腕。太妃的手很美,指若蔥根,皓腕上套着一只翠綠的玉镯,越發顯得膚色白皙滑膩,但柳肆鳶觸着,倒覺得太妃的手比玉镯還冷上幾分。




柳肆鳶面不改色,淺笑着與太妃閑話些無關痛癢的家長,扶許太妃下榻前,她還貼心地放了簾子,在室內添了盆冰塊。




她規矩地推門離開,像是怕打擾了太妃休息,動作忍不住幾分急躁,門關上時不合時宜地發出了幾句噪音。




柳肆鳶默默地走到自己房內,手扶上心口,感到自己快速的心跳,有些心有餘悸。




以小梨與小桂子的熟稔程度,作為主子的許太妃不可能一無所知。她先前看小梨失憶,卻假口說她是因為小桂子而死的。她到底為什麽要撒謊,這對她有什麽好處?




除非她與小梨真正的死因有關。




小桂子因羅婕妤被殺一事锒铛入獄,他身份低賤,悄無聲息地死在獄裏也無人在意,誰料半路殺出個周倚凜,将小桂子帶出诏獄不說,還正好給柳肆鳶扮作的小梨瞧見。許太妃的謊言不攻自破。




她方才聽到小桂子出來的消息,第一反應是關心她們有沒有說話,表面上看好似在關心小梨,但其實是因為她知道,一旦小桂子開口,柳肆鳶就能知道其實他們之間就是純粹的同鄉情誼。




許太妃素日吃齋念佛,養花修木,沒想到還有這般深不見底的城府與心機。




柳肆鳶覺得,她好像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柳肆鳶正沉溺在自己紛亂的思緒裏,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關上許太妃房門的一剎那,許太妃便坐起了身子,隔着紗簾,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柳肆鳶離開的方向。




她筆直地坐着,臉上浮現了一抹詭谲的笑意。




柳肆鳶這一日再沒有出門。不知當初華溪給她地圖時是不是早就已經對許太妃的身份産生了懷疑,想要她來這好好調查,誰知正好昭寶殿宮女死了,柳肆鳶才有了貍貓換太子的機會。




柳肆鳶暗啐自己傻,兜兜轉轉忙活了半天結果兇手就在身邊。這昭寶殿是不能久呆了,誰知道這許太妃到底是人是鬼。柳肆鳶摸了摸心口,彎月刀縮小後被她貼身藏在小衣內,她時刻都能掏出彎月戰鬥。




她不敢躺下休息,坐在屋內耐心等到夜半。此時萬籁俱寂,耳畔只餘風聲,好像又回到了那日她來昭寶殿的夜晚,也是這樣令人不安的沉寂。




她翻開窗來到殿外,正好迎面對上那棵歪脖子樹,樹底下還埋着小梨未寒的屍骨。柳肆鳶看着那還新鮮松軟的泥,翻窗的手頓了頓,沒想到小梨的房間竟離這棵歪脖子樹這樣近。




或許那夜小梨也是這般翻窗去那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的。




她摒棄那些雜糅的想法,果斷利索地跳了下去,紅牆不高,但她還是感知到腳腕處一陣刺痛。




她心下暗道不妙。她在三界摸爬滾打那麽多年,從沒試過跳牆時崴到腳的經歷,這刺痛不像摔的,倒更像是中了什麽毒。




遠處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柳肆鳶背脊發涼,她朝聲音來處一看,月光下一個影影綽綽的黑影,穿着似能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長長的發被一股腦梳在腦後。雖然離得很遠,但柳肆鳶還是認出來了:她是許太妃。




‘許太妃’像是憋了許久的情緒,笑得格外開懷肆意。她走到柳肆鳶跟前,一副關切的口吻:“小梨,大半夜的不睡覺,怎麽蹲在這?”




“裝什麽呢,太妃。”柳肆鳶冷冷道:“我腳上的毒是你給我下的吧?”




“不不不。”‘許太妃’搖搖頭。“不止是腿上,其實是全身的毒哦。”




“這種毒可麻煩了,要連續下十五天,才能有筋脈寸斷的效果。我日日撒在蘭草上面,就盼着哪一天你暴斃在床上。沒想到你這麽急躁,還沒到十五天呢,就打算要逃跑了。”




說着她俯下身,眼神森冷陰毒:“我還沒允許你走呢,你怎敢逃跑?”




柳肆鳶還是小梨時,其實十分喜歡與許太妃相處,她從沒懷疑過她。她溫柔,耐心,包容,從來沒有對柳肆鳶說過一次重話。前幾日她回來得晚了些,許太妃還在屋中給她留了盞燈。她在明暗交錯的燭火下滿眼心疼地望着她,哀哀嘆了口氣,說:“小梨,做我的侍女很辛苦吧。”




可如今她站在柳肆鳶面前,譏諷又刻毒地笑着,像是披着許太妃的皮的另一個人。又或許那些她對柳肆鳶的好,都是裝出來的。




柳肆鳶看着她的臉,反而漸漸冷靜了下來:“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進宮來的目的。”說着她捂嘴輕笑一聲:“是為了鬼軍吧。”




她竟知道鬼軍的存在。柳肆鳶盯着‘許太妃’的面孔,木着臉不願在她面前露出破綻,瞳孔還是忍不住驟縮了一下。




“那個被抓的柳美人也是你們的人吧,讓我猜猜,是薛千秋,還是,華溪?”




柳肆鳶目光冷若不見血的刃,幾乎是肯定的語氣:“你是明羽的人。”




真正的許太妃可能早就死了。如今站在柳肆鳶面前的這個人和她一樣,也是一個披着人皮的魔族。




‘許太妃’沉默地抱着胳膊,只是微笑着,一言不發。




尤突與柳肆鳶不同,他活了千年,在魔界的勢力錯綜複雜,得罪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一千,但其中他最大的仇人,是他的前妻,詹明羽。




柳肆鳶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鬧掰的,從她能記事以來,他們便水火不容。詹明羽與尤突和離後另外組織了一個勢力,就叫明羽,而她麾下納的都是女子,那些女子身為魔族,卻并不仇視仙族,只仇視魔族男子。她們近乎狂熱般地崇拜詹明羽,不用詹明羽吩咐,她們會自發地攻擊貶低詹明羽最大的仇人尤突。




柳肆鳶從前聽起她們的故事時,十分尊敬與敬佩。與洛華鬧掰在山中躲躲藏藏的那些年歲,她還想過要不要加入明羽。




“所以是你殺了羅婕妤,目的只是為了讓我和柳美人無法如願以償,是嗎?”柳肆鳶沒有暴露華溪的身份。




“是啊,我就是見不得尤突好。”她目露兇光:“那個賤人。”




“可是羅婕妤與小梨只是無辜的普通凡人,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柳肆鳶不想知道她們之間的愛恨情仇,她只覺得疲憊。




“你也說了,不過是兩個普通凡人罷了。”‘許太妃’無所謂道:“那個羅婕妤仗着自己家族有勢力,沒少奚落過下人。而那個小梨,不過是讓她給小桂子送個禮物,她聽說羅婕妤死了,竟害怕地上吊自殺了。”說着她又捂着嘴:“你說可笑不可笑?”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小梨上吊自殺的事。”柳肆鳶道。




“是啊,我看着她從柴房拿了繩子,吊死在那的。”她指了指身後的歪脖子樹:“喏,就是那棵。我看她猶猶豫豫的,還幫了她一把。沒想到第二天,你就送上門來了。”




柳肆鳶雖膽子不小,但此刻她還是忍不住感到遍體生寒:“你真是個畜生。”




“你沒資格說我,柳肆鳶。”她眼神也冷了下來:“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麽屠人家滿門的?”




柳肆鳶沉默着回避了她的目光。




“誰也別在誰跟前裝好人,全都爛透了。”




‘許太妃’站起身,掏出一柄小刀:“行了,和你啰嗦了這麽多,我也累了,早點上路,牢裏還有個‘柳美人’等着我去收拾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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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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