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好孩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好孩子




周倚凜嘆了口氣,仍是站着,沉默地觀望那頭頂上陡峭的石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柳肆鳶被這幾個小屁孩整的也有些煩躁,她凝神修複魔氣,心裏不住地在想:乾脆把這幾個小鬼全吃了算了,神不知鬼不覺,還能補補身子。尤其是剛剛伸手來摸她的這個小子,她要把他的手咬爛,然後扔進臭水溝。她運氣到丹田,一陣劇痛,魔氣散了,丹田空空如也,柳肆鳶一愣,再運功,眼前忽地一陣天旋地轉,連腹中殘存的魔氣都消耗殆盡了。




柳肆鳶氣憤地咬牙,只能按兵不動。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朱碧倚在岳喬松的肩膀上睡着了,岳喬松和周倚凜倒是很精神,靠在一起時不時望了望天,又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柳肆鳶不願意一直呆在這裏,這幾個小鬼一看就是剛入門沒多久的外門子弟,沒啥修為,玩着也無趣,她要離開這,找顧修亭算帳。




她掙了掙翅膀,從周倚凜的布包口冒出了個頭。




岳喬松和周倚凜都發現了。岳喬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倚凜,你啥時候撿了個這麽醜的鳥?”




柳肆鳶化人形時,還算一個标志的美人,她的原身卻是只土畫眉,灰撲撲的,十分不起眼,也不至于說醜,但是和仙界那些五彩缤紛的小鳥比起來,那還是有些不夠看。




周倚凜悶悶地笑了,他包裏的小鳥卻很生氣,疾沖向岳喬松的腦袋,在他額頭上一連啄了好幾個深紅的印記。





“你這鳥好兇。”岳喬松邊躲邊委屈地将周倚凜和小鳥望着,雙手捂住了額頭。




朱碧被他們的動作吵醒,擡頭迷糊地問:“怎麽了。”




岳喬松還未來得及回應她,一剎變故陡生。三人頭上傳來魔獸的怒吼聲,震耳欲聾,直把朱碧的瞌睡吹到九霄雲外。一擡頭,魔獸的大臉蓋在洞口處,臉上黑色的鱗片在急劇收縮,在石壁上刮撓出刺耳的聲音,它嘴裏呼呼吐着氣,還在不斷地扭動着腦袋,想擠進洞口,沙石飛濺,駭得三人紛紛捂住耳朵瑟縮在角落,不敢動彈。




朱碧一邊哭一邊在罵:“都怪你,岳喬松,非要找什麽靈草,結果倒好,魔獸給找上門來啦!”




岳喬松沒膽再和她鬥嘴,也嗚嗚地抽噎了起來。




柳肆鳶忙收斂了魔氣,藏在周倚凜的懷裏不敢出聲。




其他仨人哪知道,這魔獸不是因為他們闖進來而大發雷霆,而是因為柳肆鳶。




柳肆鳶剛剛一嚣張,暴露了氣息,三個菜鳥未發現有什麽不對勁,但是在附近的魔獸感知到了。




大約三百年前那會兒,柳肆鳶成日無所事事搜刮寶貝,聽說這塊兒有種能美容養顏的靈草,便來到了這恒周山想抓幾把,結果惹到了以這個靈草為零嘴的魔獸黑龍。柳肆鳶十分嚣張地把它的草幾乎都薅光了,還拿敗醬草灰塞在它的鼻孔裏,熏得黑龍嗷嗷叫,卻又打不過她,只能暗地裏惡狠狠地給她記上了一筆,一記就是三百年。柳肆鳶也是看到了黑龍才記起了這是恒周山,暗罵自己倒黴,她現在可誰都打不過。




不幸中的萬幸。這石洞出乎意料地牢靠,黑龍在那擠了半天,仍是擠不進洞口,便惡狠狠地看着三人一鳥喘氣,撲棱翅膀離開了。




柳肆鳶如釋重負地籲了一口氣,一時間也犯了難。若想逃出去,要怎麽樣才能避開這條黑龍?更何況聽這幾個小鬼方才所言,附近還有他們的同門在附近找他們,她若出去一不小心暴露了,豈不是受黑龍與仙門前後夾擊?




思來想去,她縮回了布包。還是先養傷要緊,等傷養好了,十條黑龍和十隊仙門也不是她的對手。柳肆鳶心裏打定了主意,縮成一團,不動彈了。




另外三人也發現了黑龍鑽不進來,也松了一口氣。還沒緩過勁來,周倚凜就潑了一盆冷水:“它是不是要去找幫手呀?”




朱碧哽咽:“那怎麽辦呀,我此生還沒見上洛華上仙呢,我不要死在這。”




岳喬松道:“咱得想個法子出去給師兄送信。”說完他瞄向周倚凜的布包。周倚凜似乎猜到他的想法,瞪大了眼睛看他,手把布包緊了緊。




“師弟,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岳喬松着急。




“它就是個普通的小鳥,怎麽可能知道師兄是誰師兄在哪?”周倚凜不甘示弱。




“方才它能聽懂咱們說話,肯定有幾分靈氣。”岳喬松試圖說服周倚凜:“只是試試,不行咱們再說嘛。”




周倚凜低頭隔着布包戳了戳柳肆鳶:“小鳥,你願意嗎?”




柳肆鳶心情有些複雜,一來是感嘆命運弄人讓她處在這樣難堪的境地,二來是感嘆這幾個少年實在是單純無知得可怕。雖說她也确實不是普通的鳥,但是怎麽會有人相信一只土畫眉能去送信呢,她又不是鴿子。




柳肆鳶縮着,沒吭聲。




周倚凜道:“你看,它不樂意!”




岳喬松還想争論,朱碧看不下去了,她喊道:“別吵了,傻不傻呀,一只鳥而已,周倚凜撿回來的東西啥時候靠譜過,上個月他撿回來的那只大黃狗把幽姨做的肉包子都吃完了,害我之前晚上沒有夜宵吃。”說到肉包子,朱碧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還是得靠咱們自己聯系上師兄才行。”




岳喬松蔫了,坐回了原處,周倚凜和朱碧苦惱地互相望着,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柳肆鳶看不下去了。它銜了幾根布包裏的乾草,放到了周倚凜的手心。周倚凜疑惑地看着手心的這幾根草,恍然大悟:“我想到了師兄師姐,咱們可以用生火決!這樣他們就知道我們在哪了。”生火決是仙門入門級別是術法,一般的小弟子都會。




岳喬松和朱碧也做出“有道理”的表情,岳喬松沒高興一會兒,又沮喪了下來:“這洞雖能容納咱們三人,但是若生了火,會不會把咱們也給燒死呀。”




“傻,咱們在外邊起火不就好了嗎?”朱碧道:“你倆,趴在石壁上給我當個人梯,我試試可不可以點燃洞口的灌木。”




岳喬松和周倚凜點頭,老老實實地爬在石壁上。周倚凜小,岳喬松不好意思讓他做底,便咬牙靠在石壁上,讓周倚凜來踩他的肩膀。周倚凜也不矯情,直接就上了。




朱碧要踩兩個男同門上去,一腳重一腳輕,踩的二人都有些受不住,“梯子”一時有些搖晃。朱碧心中有些抱歉,但管不了那麽多了。她盡量快地爬上周倚凜的肩膀,此時她離洞口還有一段距離,但是能看到一簇合歡花的花叢,她心中默念着:“我是成績最好的,我是成績最好的。”指間撚好訣朝着花叢指去。




三人在心中默默祈禱着成功,好在,最近是深秋,天乾物燥,朱碧的法術雖到了花叢處只剩了一點,但是也足夠讓花叢起火了。




三人都累得不行,連忙拆開,癱在底下,仰望着頭頂上的火光,放松地笑了。




柳肆鳶停在周倚凜的肩膀上,周倚凜用手指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柳肆鳶有些炸毛,忍住了啄他手的沖動。無所謂,等出了這個洞,就各回各家。但是她不會再回黃泉殿了,得找個新的落腳點修複魔氣才行。




她側着腦袋看了看周倚凜的側臉,還有些肉嘟嘟的臉頰,纖長的睫毛,筆直秀氣的鼻子,微微上揚的唇,遙望着遠方的眼神乾淨澄澈。柳肆鳶雖沒有辣手摧小花的癖好,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長的還不錯,長大以後肯定是個美人。她顏控的毛病犯了,一時間就停在他肩膀上沒飛走。




有劇烈的響聲傳來,是那只黑龍,它果然一直藏在附近。仨人有些犯怵,正擔心黑龍會不會把火踩掉,又聽見一聲尖銳的呼嘯聲,刺得人頭皮發麻,那黑龍凝神聽了聽,發現傳來的方向靠近自個的靈草,在原地猶豫了沒一會兒,就掉頭離開了。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是胡且。他面色緊張,放下一截繩子,叫他們拉着繩子上來。




朱碧和岳喬松感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不敢磨蹭,很快就拉着繩子上去了。




在胡且來之前,柳肆鳶已經鑽進了布包。周倚凜跟上去之前,還不放心地摸了摸布包。




幾人一路狂奔,生怕黑龍回頭追過來。胡且和他們解釋:“是其他人用回音螺引黑龍走的,小心些,這魔獸咱們幾十人合起來可能都打不過。”




仨人打了個冷顫,跑得更快了。




幸運的是,那黑龍沒再追來。他們穿過叢林,終于看見了稍微平坦的土地,那裏還留着火堆,有幾個同門見他們回來了,皆緊張地圍在幾人中間噓寒問暖,又責怪他們貪玩跑去找什麽靈草。




嗚嗚喳喳一陣聲讨後,岳喬松難得沒有耍嘴皮子,心虛地低着頭,等引開巨龍的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後,他才悄悄拉了拉胡且的衣袖:“師兄,你們怎麽發現咱們在那個洞裏的呀,是因為咱們燃起的火光嗎?”




胡且嗤了一聲:“早在出宗門前,掌門是不是給你們每人手臂上劃了一道朱砂?那個是定位用的,就是怕你們嫌修煉太苦乘此機會逃跑,喏。”




他從衣襟掏出了一把光滑的圓盤,略施口訣,圓盤上方竟出現了一團錯落有致的紅點,仔細一看,那不就是所有弟子的位置嗎。




岳喬松眼睛一亮:“這是什麽好東西,師兄教我!”




胡且不耐煩地瞪他,扯回被岳喬松扯皺的衣袖,婉拒了。




周倚凜抱着布包躺在草地上,游離在衆人之外,入夜了,穹頂上的星辰一閃一閃,乾淨明亮,其他人的聲音仍在耳側,但又似乎隔得很遠。柳肆鳶聽着外面的忽靜忽鬧的說話聲,也許是太虛弱了,破天荒地沒有感到煩躁,隔着布料枕着周倚凜慢慢陷入了沉睡。




夢中她又看到了顧修亭,他坐在黃泉殿的屋檐上,靜靜地眺望着那片黑色曼陀羅花海,周圍也靜悄悄的,和平素吵鬧的樣子截然不同。她盯着他的後腦勺,使壞想過去推他,卻被他反抓住手腕。他拉着她和他一起坐下,笑着對她說:“柳肆鳶,幸好還有你在。”




她想,有什麽好的呢,剛剛她還想推他呢。正想嘲諷他一下,扭頭發現顧修亭正認真地看着她,微微笑着,眼睛漆黑如墨,倒映着她呆若木雞的一張臉。




她還想說些什麽,卻看見顧修亭不知何時拔出了他的沐風劍,直捅向她的腹部,她驚訝地看着他,周圍的景致都在坍塌,沒有黃泉殿,也沒有滿天星,只有顧修亭漆黑的眼和他手上冰冷的劍。他冷漠地看着她,臉孔模糊變換,又變成了洛華的臉。




她感到腹部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夢中掙紮着醒來。記憶回攏,一低頭,才發現是腹部被破魔劍刺傷的地方裂開了,一抽一抽地疼,不知道這洛華的劍是什麽做的,修養了這些日子,傷口竟還是像剛捅的一般。




她在心裏罵了洛華八千遍,又把在布包裏放梅子的周倚凜罵了一萬遍。放什麽梅子,把她給硌死了。




她探出頭,惡狠狠地啄了啄周倚凜手臂,周倚凜擡起胳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才低頭小聲地問她:“你餓了嗎?”




這個小呆瓜。柳肆鳶生氣,擡嘴想再啄他,周倚凜卻已經有了防範,手臂擡得高高的,搞得她根本啄不到。柳肆鳶用她豆豆一樣圓滾滾的眼睛瞪他,周倚凜看着她卻笑了。他從包裏掏出梅子:“給你準備的。”




原來這梅子是留給她吃的。柳肆鳶啞火。這一路他們都是啃乾糧和吃路邊的野果度過,運氣差時連果子都遇不上,她先前還一直以為這果子是他自己給自己備的口糧,卻不想還念着她這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鳥。這周倚凜是在什麽環境下長大的,長着一張嬌生慣養的臉,性格卻是千裏難尋的爛好人一個。好心是好心,但是他就沒想到她現在只是一個身殘志不堅的小鳥嗎?




莫非他知道她的身份,此舉只是為了戲弄她柳肆鳶搖搖頭,為自己這一瞬間的想法感到荒謬。這小鬼一看就是個還沒築基的小白菜,怎麽可能能識破她這個連金丹都識別不出的魔族身份。




柳肆鳶不客氣地啄了梅子一個洞,汁水飛濺,滴到了少年的手心,他只是淡淡微笑着看她,沒有拭去。這梅子放了幾天,仍是又酸又澀,柳肆鳶本只是想着不吃白不吃,不料這梅子着實有些難以下咽,故而她啄了一口,便撇開腦袋不吃了。




周倚凜擡手想摸她的腦袋,她一偏躲過去了,歪着腦袋瞅了他一眼,飛速鑽回了布包。




他舉起梅子擦了擦,咬了一口,皺起了眉。這梅子看着飽滿多汁,不料這般酸澀,怪不得人家小鳥嫌棄。他心底湧上了一股歉意,就像有客人到家裏做客卻招待不周一般,但他實在是有些餓得慌,就把果子吃完了。




周圍同門大多都在辟谷,只有他修煉進度緩慢,每日還是會感到饑餓。包裏先前裝滿了乾糧,但是最近幾日沒經過集市,已經吃完了,他忍耐了幾天,勉力跟着隊伍行走,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沒走上一個時辰,或許是梅子實在太酸,太陽實在太大,周倚凜的腦袋暈沉沉的,腳步也虛浮了起來。他忍到胡且師兄喊了休息,才走到稍遠的地方吐做一團。柳肆鳶也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嘔吐或許能緩解,但是這不是個長遠的好辦法。




周倚凜把布包挂在了樹枝上,他離得很遠,就算這個時候柳肆鳶跑了,他也不會發現,也不會驚動他的同門。柳肆鳶飛出來,停在樹梢上看着歇作一團的小修士們。他們偶爾會帶周倚凜玩,平時也會和他說說話,但是周倚凜身體不舒服适應不了,竟沒一個人發覺。




這個時候可是離開的最好時機,傷雖還沒好全,但是慢慢地飛還是可以的。她停在樹梢上,卻不知在猶豫什麽,半晌都沒移動。日光和煦,隔着枝桠打在她嬌小的身上,斑斑駁駁。她好似終于做了決定,展展翅飛走了。




周倚凜出來時已經好多了,他面色有些蒼白,在日光的照耀下更顯的白淨,好像在發着光。他取下布包,似有所感,他拉開布包一看,小鳥果然不見了。他嘆了一口氣,把布包重新背在身上,面容十分平靜,卻不動,只是盯着眼前的樹乾發呆,遠處的師兄師姐們在談天說地,笑聲鑽進他耳朵,他恍若未聞,仿佛他們和他是兩個世界,并不相關。




“撲哧撲哧。”有聲音從他耳畔傳來,他扭頭看去,那只灰撲撲的小鳥竟去而複返,身上還纏着他給系的繃帶,拍着翅膀停在了他眼前的樹枝上。周倚凜驚喜地笑了,發現小鳥脖子上還挂着一小包東西,看上去鼓囊囊的,小鳥卻像是絲毫不感到沉重,脖子探得高高的。




他趕忙取下小鳥脖子上的紙包,疑惑地看着小鳥:“給我的?”




小鳥低頭用喙梳理着她有些淩亂的毛發,不搭理他。周倚凜看了她一會,見她不回應,才動手拆開了紙包。




裏面是幾塊碼得整整齊齊的綠豆糕,上面用模具壓了好看的桃花,雖然有些變形了,但是聞着香香甜甜的,讓人食欲大振。




周倚凜拿出一塊綠豆糕,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有些噎住,拍了胸口半晌,手還平穩地舉着綠豆糕,像是生怕摔着了。他吃完看着柳肆鳶,臉有些紅撲撲的:“謝謝你小鳥,你真厲害。”




柳肆鳶得意地仰着腦袋,抖了抖羽毛,周倚凜伸手想接她下來,她不願,惡狠狠地啄他的手指,周倚凜吃痛縮回了手,卻開心地咧嘴笑了。




周倚凜小心翼翼地把綠豆糕包好:“我夠吃了,給師兄他們送去。”




柳肆鳶急了。這可是她費勁千辛萬苦飛到前邊某個師兄師弟的身上偷的藏私,這時被偷的那人還沒發現,若是聲張出去讓人家知道,那可就不好了。




她飛到周倚凜頭上,狠狠啄他的腦門,明顯是不願意讓他把糕點展示于人。周倚凜讨好地邊縮腦袋邊道:“好好好,不送了不送了,我先留起來。”




柳肆鳶頓了頓,又啄了他一下,他醒悟過來,打開腰間的布包,小鳥飛了進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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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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