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威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威懾
柳肆鳶沒再猶豫,她試圖揮刀砍向顧修亭,不料眼前這人雖赤手空拳,卻翩若游蛇,幾個瞬息間,她還沒反應過來,刀反而立在自己脖子上。柳肆鳶心下一震,此人內力深不可測,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她謹慎地看着他:“你到底想乾什麽?”
顧修亭眯起眼,他緩緩道:“柳肆鳶,本來事情安排的好好的,你偏要插一腳進來。作為魔族這麽愛多管閑事,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至于我想做什麽,”他莞爾一笑:“你看前方不就知道了嗎?”
柳肆鳶順着他說的方向看去,這裏氣流紊亂,危機四伏。漫天刀光劍影,殘肢斷臂,宛如人間煉獄,呆在這裏的卻沒一人感到恐懼,他們眼中閃爍着狂熱的東西,仿佛對面的不是生命,而是他們仇視的命運。
“我明白了。”柳肆鳶複又看向顧修亭:“你想做最後得利的那個人。”
他大笑了幾聲:“不錯。仙魔争鬥了這麽久,也就尤突那個廢物不争氣,至今就只拿下了玖月一個将行就木的上仙。”他搖頭佯裝可惜道:“想要魔族壯大,只能我出馬了。”
好狂妄的家夥。柳肆鳶看着眼前的人,不敢輕舉妄動。她身後還有兩個凡人,決不是他的對手。她說:“既然能力在我之上,為什麽不殺我?”
“你說呢,右護法?”他語氣狎昵地輕笑了一聲,卻慢慢把刀往柳肆鳶脖頸挪了一寸,立時有血絲滲出來。他突然轉換了話題:“你可知為何那魔族首領盯着楊秀不放?”
柳肆鳶皺眉:“為何?”
“陣之所應,命之所系。肅言把眼前鬼軍的陣眼設在楊秀身上,楊秀斷氣,這陣才能破。”
楊秀震驚地看向肅言。真相竟是如此,難怪他之前一直想趕她走。
顧修亭道:“尤突那厮得到了信息,把煉鬼兵的事暗中告訴楊秀,說只有她才能拯救鬼兵裏那些無辜百姓的魂魄,就是賭楊秀放心不下會上戰場。可她不知道,”說着他看向楊秀:“只有她死了這一個方法,那些鬼兵才能往生。”
柳肆鳶聞言臉色一變,她看向楊秀,楊秀皺着眉看着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似乎對這個說法并不意外。那個消息莫非是華溪告訴尤突的?她先前日日和他在一塊,居然完全不知情。
“你怎會知道鑰人是楊秀。”肅言舊疾複發,已疼得臉色泛白,語氣虛弱得像是随時要斷了氣似的:“我那時和你說的明明是趙久殷。”
“趙久殷就是個草包,你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系在他身上?鬼兵煉成沒多久,你就明裏提攜趙久殷,暗裏下貶楊秀,甚至想把她逐出朝廷。到底誰是鑰人,不是一目了然?肅言你要怪,就只能怪我太了解你了。”
“所以你把這事告訴了尤突。”肅言咬牙。他只把鑰人的事告訴過顧修亭一人,旁的人不可能知道。
顧修亭出乎意料地敞快,他大笑起來:“是我。我知你一直對我有怨言,不願按我計劃行事。我雖對尤突沒多少好感,但是眼下這個關頭,他還不能死。”
柳肆鳶盯着他愣了一會,突然冷笑出聲:“是因為你現在還不能完整占據顧修亭的身體吧。”
他若是早就占據了顧修亭的身體,以他的實力,決不至于淪落到要和凡人皇帝合作,像只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四處亂竄。
顧修亭沉着臉看向柳肆鳶,卻聽她說:“雖不知你是如何上了顧修亭的身,但我勸你,你最好別用他的皮乾壞事,等他意識到你的存在,說不定他寧願自殺,也不願讓你披着他的皮作威作福。”
顧修亭搖搖頭:“我愚蠢的右護法,你還沒反應過來嗎?顧修亭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他也一直在利用我。在移木宗的時候,若不是我幫他,你以為他能那麽容易在洛華的手上帶着個沒用的王八逃出生天?當年你被困在仙門陣法中奄奄一息,奮力救出你的你以為是他本人嗎?不是的,是我闖進他們的陣法,救你出來的。”
柳肆鳶忍不住顫抖起來,她盯着顧修亭,想出聲反駁,卻發現自己反駁不了:當時是她救了他後第一次見到他,他渾身是仙族的血,手持着劍,眼中盡是恨意,他說,他要殺盡仙族所有人。
當時她怎麽沒意識到他們是兩個人呢?
顧修亭還在說話:“柳肆鳶,承認吧,其實我才是你應該侍奉的主人,救你的人是我,看重你的人是我。那個軟弱猶豫的顧修亭,你不正是因為他懦弱才叛出的嗎?”
柳肆鳶終于冷靜下來:“不是的,不是這個原因。”
顧修亭只當她在狡辯,沒放在心上,又接着說:“那個華溪也是該死,趁我不在的時候挖你牆角,我暗中警告了他幾次,他才終于忍不住對我出手了。”
顧修亭當時和她說,是尤突想招安,他不肯才被刺,原來還有眼前這個“顧修亭”在從中作梗的原因。
“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厭洛華,想殺了他報仇嗎?”顧修亭說:“只要我們合作,眼下我們完全可以趁亂要了洛華的命。等魔軍到了強弩之末再讓鬼軍消失,觸底反彈,我們在暗中出手,洛華必死無疑。”
“你想消滅鬼軍來扭轉局勢,可以,但不用殺了楊秀。”肅言突然開口,他掙紮着坐起身,甩開了楊秀抓着他的手。
他臉色蒼白,神色倒是清明。他盯着顧修亭說:“你猜的很好,但可惜,這支鬼兵的鑰人不是楊秀,是我。”
幾人皆看向肅言,顧修亭約摸是太過震驚,他愣了好久方道:“你竟做到如此……”
肅言打斷了他的話:“這些事情本來就是我倆的事,不能牽扯別人進來,這太不公平。”
“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想讓我做你手上的刃,攪和得三界都不得安寧,但是我受夠了這樣被掣肘的人生。就像舟國,夾在仙魔之間上千年,左右逢源,如履薄冰至今,仙魔兩界哪邊出事,舟國也總是第一個遭殃,這樣的日子我們過夠了!你答應我戰勝仙界後能起軍保護舟國,仙族也給我開了條件,說若我能幫他們,凡界受他們看護。哈哈,可他們忘了,上古的時候,仙族就已經說過這樣的話了!”
“既然幫哪邊對凡界都是一樣,不如大家一起死,創立一個新的世界,沒有仙族,沒有魔族,大家都是一樣的,誰也不能瞧不起誰,誰也不能欺負誰!”
顧修亭認真地看了肅言半晌後,他搖搖頭:“無知小兒,如此天真!”
“就當我無知吧!一個區區活了三十個年頭的凡人,就妄想和你們這些活了幾百上千年的談世道毀滅。尤突那小兒狡詐,安排了不知凡幾的魔族混進我宮裏,我把鬼兵此事瞞得密不透風,就是怕他知道我的計劃。沒想到,”他說着有意無意地看了柳肆鳶一眼,最後定格在顧修亭臉上:“最後居然是你給我洩露了出去,壞了我的計劃。”
“你想讓尤突敗在洛華劍下。”顧修亭篤定地對他說。
“沒錯。比起陰險的魔族,仙族對我們至少還能維持着表面的和平。”肅言自嘲般地笑了:“你若是想殺了洛華,也可以,是我倒黴落在你手上,你殺了我就行。”
“不可以!”楊秀激動地抓住肅言的手臂,她難得僭越地直視他的面容:“為什麽要向他求死?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死了,百姓怎麽辦,舟國怎麽辦?我不明白!你當初設誰為鑰人不好,為什麽偏偏要把自己設做鑰人?我死了于舟國不過微塵不值一提,而你是一國之君,你死了這個國家的百姓馬上就要流離失所!你快告訴他你不是鑰人,快說啊!”
肅言看向楊秀,他的表情難得的溫柔平靜。他說:“楊秀,對不起。”
楊秀,你于我而言,決不是微塵那般渺小的存在。
楊秀臉色煞白,她的手緊緊抓着肅言,淚花在眼眶打轉,卻瞪着眼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肅言不忍看她,擡手想撥開她抓着他的手,卻是徒勞。他嘆了口氣,還是什麽都沒說。
顧修亭在旁看着他二人,語氣尖酸:“哎呀,感動得我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說着他嗤笑一聲:“不用這麽依依不舍,你們二人今天都得死在這。”
柳肆鳶咬牙沉默着,暗自彙聚魔氣試圖修複傷口,速度雖慢,但較之前好了一些。她看向顧修亭的身後,薛千秋正在四處找他們,估計是帶着殺楊秀的目的而來,他根本無心與仙族的戰鬥。
再不動作就來不及了。她趁顧修亭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暗自彈了一顆石子破出結界,這裏雖被顧修亭設了限制,但現在被她制造了一個口子,以薛千秋的本事識破這結界應是不難。
外頭的戰事正白熱化,雙方都死傷慘重,這于顧修亭是最好的時機,他正指尖掐訣蠢蠢欲動。柳肆鳶看着他的動作,暗自期待薛千秋找到這裏,就算他目的不純,但現在他是唯一一個有機會能破局的人,不然以眼前這顧修亭狠辣無情的模樣,怕是楊秀和肅言都得折在這裏。
果然,她看見薛千秋皺了皺眉,馬上就要過來。
顧修亭察覺到了危險,他回頭看去,正好和薛千秋對上了目光。
薛千秋猶疑了會,很快,他便舉起手上的長鞭朝這邊甩去,顧修亭舉起彎月去接,結界失效,他們立刻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顧修亭長嘆了一聲:“為什麽總是要破壞我的計劃呢?”
他輕飄飄地說着,随意的将彎月丢到柳肆鳶身邊,一擡手,薛千秋人首分離,他的意識還沒反應過來,睜圓的雙眼還茫然地看着顧修亭,轉瞬間他的□□轟然倒地。頭顱滾了幾圈,正好落到了柳肆鳶的跟前。
柳肆鳶微微昂首,身體都忍不住在發抖。驚吓到了極致,人是發不出聲音的,她看着薛千秋還未來得及合上的雙眼,腦海中卻是一片血色的空白。
薛千秋就這麽死了,尤突的左護法,一向忠心又能乾的左膀右臂,只一擊就死在了顧修亭的指下。他素日最喜歡華麗熱鬧,死的時候卻像一只蝼蟻那般悄無聲息。
眼前這個顧修亭的修為究竟有多深,他的指法快到柳肆鳶甚至沒有看清他的動作。可以預見,若他對誰動了殺心,不論那人是人是仙是魔,頃刻就要死在他的手下。
怪道他如此狂妄,原來是有實力做支撐的。
顧修亭轉過身。他剛殺了個魔,卻能像個沒事人一樣,仿佛方才只是不經意地撣去了膝蓋的灰塵。他側着臉漫不經心地看着柳肆鳶:“右護法,我記得我可待你不薄啊,你這樣對我。”
她看向顧修亭那只猩紅色的異色眼睛,終于感到害怕。洛華雖強,但她還能勉強和他過幾招,但眼前的這位她心裏無比清楚,他若是對她出手,她也馬上就要斃命當場。她咬牙做下決定,掏出先前沒來得及使出的瞬移符燃了,丢在楊秀身上,楊秀反應很快,她試圖抓牢肅言的手帶他一起走,顧修亭卻一個指風劈來。肅言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在那瞬間大力地将楊秀推開。她哀嘆的聲音還沒發出,人已經不見,只剩一側歪坐在地的肅言。
這裏動作不小,加上結界被毀,衆人很快發現将薛千秋斬首的顧修亭。離得最近的是一衆仙門子弟,陣法還沒織成,顧修亭已經盡數将他們殺光。
他俯身看着肅言,輕笑道:“小皇帝如此憐香惜玉,我都要被你感動了。”
肅言也扯出了一抹笑:“這還得感謝魔君好心腸,饒了楊秀一命。”他若是真出手,楊秀根本沒機會逃脫。
“罷了,誰讓你和我家右護法都如此疼愛那個小将軍呢。”說着他又看向柳肆鳶,語氣親密:“阿鳶,這你得記我一次好。我知你傷快好的差不多了,來吧,助我一臂之力。”
楊秀已經安全,柳肆鳶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她皺眉看向顧修亭:“你想我做什麽?”
“殺了肅言。”
柳肆鳶看了一眼一旁閉上眼已經自暴自棄的肅言,沒有答應。
“哦,我忘了,他是楊秀的情郎。不能讓你們姐妹反目。”顧修亭佯裝驚詫地搖頭,那副模樣讓柳肆鳶心底作嘔:“那就殺了洛華吧。啊,雖然,他是你曾經的情郎。”
“但是沒關系,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對吧。”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柳肆鳶,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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