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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混戰




雙方打了很久,難舍難分。魔族最近勢大,将士也多,漸漸占了上風。柳肆鳶看着在人海中奮戰的洛華,拉住楊秀,忍不住問:“楊秀,你那麽執着地要過來,是不是為了鬼符的事?”




楊秀看了柳肆鳶一眼,沉默了很久,才微微颔首道:“是。”




“莫非是那皇帝囑咐你的?”




“不。”楊秀答:“自上次你被關入永巷我替你求情後,陛下幾乎再沒有傳見過我,也沒再讓我去尋關塵。我想着是陛下對我寒了心,不願意再重用我了,直到我某次下朝後看見趙久殷進了起宣殿,我等了很久,他都沒有出來,那時我才感到不對勁。”




“趙久殷為人殘暴自大,陛下素來不喜他。但自那日後,趙久殷常伴君側,沒過多久,陛下就将鬼符交給了仙族。”




說罷她看向遠處的洛華,因為速度過快,幾乎只能看見他的殘影。她又看向魔族,裏面還摻雜着形形色色的士兵,有魔族,有人族,甚至還有仙族。




“都說鬼符威力強大,但無人知曉當年在制造鬼符時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那是屍山血海,屍骨成堆才能煉出來的。”




柳肆鳶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麽:“你是說?”




“不錯。”楊秀苦笑道:“當初陛下讓我接觸關塵與莫佳林,就是為了從他手上獲得人貨渠道。關塵曾經做過人口生意,對生意網再熟悉不過。”





柳肆鳶還以為是為了提高自己的修為。她突然感到一陣脊背發涼:“所以,皇帝為了給玖月交差,打算自己造一支鬼符出來?”




楊秀點點頭:“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柳肆鳶忍不住朝戰場方向看去,洛華像是不知疲倦般不停地戰鬥着,他速度極快,劍法又極利落,須臾之間便斬殺了一衆魔族。然寡不敵衆,魔族的大鐮刀實力雖不如洛華強勁,但他善用兵法,利用魔族鬼魅靈活的特點在暗中殺害後方的仙族,又時而分散時而凝聚,仙族還未摸清魔族的攻擊方式,已有些自亂正腳。




柳肆鳶心中暗嘆這次戰役還是魔族勝算更大些。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屍體,仙族魔族混在一處,竟是分不清敵我。




遠處有人禦劍趕來,應是仙族的援軍。其中一人身影十分眼熟,柳肆鳶定眼一瞧,正是周倚凜。




她心跳猛地加快起來。她還記得他小心翼翼捧着她笑的面容,也記得上次見面他冷眼望着她的樣子。她有些後知後覺地想起,那人或許已經不是周倚凜。




她看着那個人影,心底像綁了鉛塊,重重墜了下去。




周倚凜看着與平常無異,只是皺着眉看着地上混亂而凄慘的屍體。他是跟着他師長們來的,情報說戰場上狀況不妙,急需馳援,宋天光本不想讓他來,但他十分堅持出征,宋天光拗不過他,便帶着他一塊來了。




周倚凜看向不遠處奮力厮殺的洛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歸于平靜。這裏到處是飛射的光線與燃燒符,稍有不慎就會死于非命,他走了幾步,腳下一重,低頭才發現腳邊有個幸存的魔族抓住了他的腳踝,那魔族已面目全非,斷開的右腿鮮血淋漓地倒在不遠處,竟還能不停地在地上滾動。




他忍不住踢開了那個魔族,力氣太大,那魔族的頭在空中轉了一圈,與脆弱的脖頸瞬間分離,血濺了他一身。他下意識閉了閉眼,手下意識按在腰間劍柄上,竟有些無意識地顫抖。




柳肆鳶在遠處一直在看着他,她眼睜睜看着那魔族身首異處,心底一涼。




宋天光不知道自己徒弟方才發生了什麽事,他正忙着趕到洛華的身邊。戰前洛華便交代過,上戰場後他首先要保護好自己,待他給了信號,宋天光要立時出現在他跟前。先前宋天光在後方等了很久,都以為這一戰洛華不會有需要到他的時候,正猶豫着要不要上戰場,懷中的通訊符突然一燙。




他飛快趕到戰場上。這裏拼殺的族人越來越少,身上幾乎都挂着或重或輕的傷口,宋天光便是看着也不免心驚肉跳,正惶惑不安着,手臂陡然被人抓住。




他身子忍不住一抖,順着手臂一看,抓着他的正是洛華。




洛華身上全是血,連面上都糊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一雙眼睛亮得吓人,像兩簇不會熄滅的烈火,灼灼地将宋天光盯着。




他沒有說話,只是乾脆利落地用劍朝宋天光手心上一割。宋天光疼得身體不住一抖,還是忍住了收回手的本能,乖覺地任由洛華将血滴在符上。




幾乎是剎那間,天地風起雲湧,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吹得空中的照明符滅了幾張,本就是多雲的夜晚,周遭一下陰沉下來。




狂風卷起泥沙迷了柳肆鳶的眼睛,她下意識擡手去揉,右手手腕卻被楊秀大力攥住。




楊秀激動道:“柳肆鳶,你看見了嗎?這就是皇族傳說中的鬼軍!”




柳肆鳶勉力睜眼望去,眼前風沙滾滾,樹木傾頹,周遭的光源忽明忽滅,原本交戰正酣的雙方将士也不由得停下了戰鬥。大鐮刀神色凝重地盯着在黑暗中不斷湧現的未知物,似乎也有些困惑。




風沙逐漸散去,模糊中似有千軍萬馬正在疾馳而來,随着腳步聲,馬蹄聲的不斷逼近,哀怨的呻吟聲,呢喃的低語聲越來越大,還隐隐有人在用破碎的嗓音斷斷續續地唱歌,在這一片遍布血腥的土地上顯得格外詭異。柳肆鳶仔細看去,從風沙中逐漸沖出了手拿刀劍的士兵,他們皆面容被毀,渾身殘缺不堪,但十分堅定地握着手中的武器,有個魔族離得近,他下意識揮刀去砍,刀卻穿過鬼兵的身體。現實中的兵器竟不能傷他分毫。




那個魔兵沒料到這鬼兵刀槍不入,有些錯愕地将鬼兵看着。鬼兵高舉着手上的長棍,眼看就要插入魔兵的後頸,千鈞一發之際,大鐮刀及時趕到他身邊将他拎起甩至一邊,這才免于一難。大鐮刀看向鬼兵,鬼兵的長棍撲空刺向地面,竟刺出一個泥坑。




大鐮刀沒見過這樣詭異的東西,忍不住開口驚呼:“這是什麽東西?”




鬼兵雖比不上仙魔兩界的兵卒那般多,但數目少說有三千,憑着刀槍不入的體質,魔族怕是很難處理。洛華看着眼前不斷出現的鬼兵,明明應該松一口氣,他卻緊緊地皺着眉。




楊秀忍不住站了起來。柳肆鳶死死地盯着那些鬼兵,她發現鬼兵身上的穿着雖破損灰敗,但依稀能看出形狀,那并不是統一的将士穿着,反而大多是粗布麻衣,他們的身高體型也參差不齊,有男子,也有女子。




柳肆鳶不由驚呼:“這些是,普通的百姓變成的鬼兵?”




她忍不住脊背發涼。她想起山腳下那個被屠盡的村落,想起各郡越發零星的人口。不敢想象皇帝為了煉出這一支鬼兵,犧牲了多少人的性命,就是為了保全他自己的勢力。




宋天光也察覺出不對勁,他看向洛華:“上仙,這鬼兵……”




洛華沒答話。他緊緊地握着劍柄,觀察着鬼兵們的反應。




鬼兵們沖向魔族,雙方很快混戰起來。




魔兵雖不受刀劍所禍,但武力值不高,要想打敗一個魔兵需要數十個鬼兵齊心協力才能完成。大鐮刀見仙族在後方渾水摸魚,伺機楊秀殺害魔兵,恨得大罵:“卑鄙的仙君,有本事就憑自己的能力來戰鬥,躲在凡人的鬼魂後面算個什麽事!”




有幾個仙族受不得激将,扛着武器就沖,洛華該是反應過來一切是怎麽回事,并沒有攔住那幾個仙族,他緊緊盯着前方的鬼軍,臉色難看到極點。




楊秀起身就要朝戰場上沖去,柳肆鳶趕忙拉住她的手臂:“你乾什麽去?”




楊秀回頭看向柳肆鳶,她緊緊擰着眉,神情竟有幾分哀傷:“那裏有我曾誓死守衛的子民。”




柳肆鳶看着她的雙眼,一時怔松,忍不住松開了手。




楊秀将背在身後的長槍取下,這把槍裹着又長又舊的布條,嚴嚴實實地,她走到哪都背着。太久沒有使用過,布條都髒了,交接處還積着污垢。她撕下布條,陪伴她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夥伴終于重見天日。




她堅定地朝鬼兵們走去,臨近的仙軍們最先發現她,不知她是敵是友,皆防備地舉起武器,未料這個渾身狼狽的女子并未看她們一眼,她只是朝最前線的鬼兵們走去。有人朝洛華報備:“上仙,此人是何人?”




洛華并不認得楊秀,但他識此人氣息,該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她為何要摻和進這仙魔兩族的鬥争,他十分不解。




柳肆鳶一錯也不錯地看着楊秀,眼眶漸漸有些濕潤。楊秀揮舞着長槍,在努力地擊退不斷上前攻擊鬼軍的魔兵,她雖征戰沙場數年,但敵人從未是強大的魔軍,她很快就受了傷,卻固執地不肯後退,努力地想要保護身後的鬼兵。雙方都發現了這個突如其來的異族,大鐮刀朝身旁的謀士耳語了幾句,眼睛看着楊秀,不知在想些什麽。




楊秀并不理會他們如何議論她,她只是專心致志地在應對眼前源源不絕的殺招。魔軍似乎改了策略,集中火力在楊秀身上,楊秀很快就不敵進攻,一只胳膊差點被砍斷。洛華意識到楊秀的此舉是為了保護鬼軍,大概猜出來了她的身份,沖上前替楊秀抵擋了多數的攻擊。




“你是肅言的人。”洛華皺眉看向楊秀。他的半張臉上還停留着尚未乾涸的血跡:“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楊秀咬牙,不肯回答他的話。




她隔着洛華看向眼前的魔軍,一個個面目猙獰兇狠,他們身上沖天的魔氣逼得她一個凡人都能感知到。她心中不是不怕,但一想到從前行軍時百姓們遞過來的糧食被褥,她又渾身充滿了力氣。




“洛華上仙。”她開口,嘴角不由帶了一絲嘲諷般的笑意:“你只需知道,我在這不是為了你就是了。”




楊秀臉上的疤痕越發刺眼,洛華看着她譏諷的表情不由皺眉。他意識到楊秀再不會告訴他實情,面無表情地錯開眼神,卻驀地看見大鐮刀朝他微笑。




他在笑什麽?




大鐮刀不知何時瞬移到了他們二人面前,近距離看了才發現,他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明亮,但臉頰瘦削,嘴唇蒼白,看起來像是被吸乾了靈魂,便顯得眼睛十分突兀。此時他發現洛華看了過來,便舉起大鐮刀朝二人劈來。距離是在太近,洛華雖擋下了這一擊,但身後的楊秀卻難免會受到波及。他下意識朝身後看去,卻見楊秀已經遠遠地躲開了。




洛華啞然。




他與大鐮刀交鋒幾回,卻發現他的焦點根本不在他身上,也不在鬼兵身上,反而一直試圖攻擊楊秀,正疑惑哪來的仇怨,他突然聽見附近的仙兵一聲驚呼。




大鐮刀也停止了攻勢,他放下鐮刀,看向洛華身後,似乎也十分驚訝。洛華朝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楊秀面對着一片黑暗中的叢林,她防備地将長槍橫在身前,表情如臨大敵的嚴肅。她的身側站着一個女子,握着一把長刀,手腕上一抹桃色,面容是如桃花般的嬌豔。




沒人想到她會出現,她聽到周圍有人驚嘆了一聲。柳肆鳶朝前方看去,正對洛華複雜的目光。




他或許也在疑惑自己多管閑事吧。




柳肆鳶彎腰撿起方才被她彈開的飛镖,朝叢林中擲去:“偷偷摸摸的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出來打呀。”




衆人朝叢林看去,從黑暗中走出一個人影,他全身包裹得嚴實,一雙眼睛尖細刻薄,正是薛千秋。




他朝柳肆鳶冷哼一聲:“你這魔女又和我作對。”




洛華聽見薛千秋的名諱心中一驚。他明明記得情報上說薛千秋和華溪在另一頭的戰場,他怎會來此?




洛華冷眼看着薛千秋:“你們這是在玩什麽把戲。”




薛千秋到底還是有些忌憚洛華,他不開口,只是一直冷笑。




柳肆鳶心中尚且記恨薛千秋,料他此時出現在此定沒有什麽好事,但她也不想摻和到他們仙魔大戰之中去。她朝薛千秋道:“好小子,我沒去找你們幾個癟三算賬已是姑奶奶我胸懷大量,你還敢在我面前這般嚣張?”




說罷她朝薛千秋攻去,薛千秋擅長偷襲,正面沖突他還是略遜柳肆鳶一籌,被柳肆鳶打得節節敗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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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說她不想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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