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追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追兇
柳肆鳶站定身子,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彎月刀,這才後知後覺想起刀被洛華收走了,天刑司撿的槍也早被她扔了,現在身上一件防身的武器都沒有。她硬着頭皮沖他說:“你是周倚凜,還是尊業?”
柳肆鳶剛從天刑司逃出來,渾身都是傷口,臉頰沒有一絲血色,像是一陣風吹來随時都要倒地。周倚凜直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霧蒙蒙的。他像是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她問了什麽問題,回答道:“我不是尊業。”
柳肆鳶皺眉盯着他,她不信。她還記得先前他打她的那一巴掌,疼到現在還感覺胸口隐隐作痛。
周倚凜察覺她不信,上前走了幾步,語氣有些焦急:“是真的,我那日感覺他上了我的身,把玖月上仙葬了後,他就離開了。”
“你和他沒關系,他如何會上你的身?”
柳肆鳶咬牙切齒,一想到玖月居然聚魂成功了,她便越發惱恨。
“上神離開前和我說了,說我不過是聚魂燈芯轉世,沾連了他那一魄,才能上身。”他語氣有些難過:“若是我的話,我不可能打你的。”
眼看他說着說着越走越近,柳肆鳶急呼:“別過來!”
他懵懂站定,柳肆鳶這才發現他腹部纏着紗布,估計在上次大戰中傷的不輕,她未必沒有勝算。
再說看他表情,真摯無比。他若真是尊業,她現在不可能還好好地站在這裏。
柳肆鳶心中松了一口氣。想起他來這裏的原因,她說:“罷了,信你一次。我知道你師姐在哪,就在你前面。”說着她忍不住一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周倚凜心下暗道不妙,他順着柳肆鳶所指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屍體。他走到藍衣衣旁邊,情不自禁地問:“誰乾的?”
柳肆鳶忙擺手:“我也是剛到,不是我殺的。”說完她又暗省,自己和他解釋那麽多乾嘛。
周倚凜說:“我知道。”好像有些賭氣:“我沒懷疑你。”
柳肆鳶走到他身側:“這個地方這麽偏僻,你師姐平時可和什麽人結仇?”
周倚凜搖搖頭:“師姐平素待人親善,沒有什麽交惡的人。”
“那你為什麽會找到這裏來?”柳肆鳶問:“這裏有什麽特別的嗎?”
“其實,仙族在這附近紮了一個營,集中多門弟子共同操練。擔心被魔族發現,才選的這麽偏僻的山。”說着他嘆了口氣:“師姐前幾日就失蹤了,我們在這附近找了她幾日,沒想到她是被人殺害了。”
“那你打算怎麽辦?”
“正常情況下,告訴其他師兄師姐,他們就在附近。”
“別,”柳肆鳶制止了他:“他們過來了,我不死定了。”
周倚凜發現了她的傷腿,說:“你的腿,看起來傷得很嚴重,還好嗎?”
“不用擔心,魔族自我修複很快的。”柳肆鳶滿不在乎地說。
“其實,如果不想讓他們發現你的話,還有一個法子。”周倚凜說:“你扮成藍師姐的樣子,先回營地,兇手看到藍師姐安然無恙地回去,肯定會露出馬腳,等你修養好了,用師姐的身份離開也不會引起懷疑。”
“這麽費勁乾嘛?我躲起來不就好了。”柳肆鳶皺眉:“等你們走了,我就離開。”
“你知道這座山已經全部被仙門圍起來了嗎?”周倚凜語氣嚴肅:“你出不去的,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了。上界把天宮所有出口都設到了仙門各個營地,就是為了能對從天宮下來的魔族二次圍剿。”
“你下來的時候算運氣好,碰到的是我,若是其他人,難保不會再送回天刑司。”
柳肆鳶感到一陣後怕。周倚凜說的沒錯,她還沒有脫離危險,不能輕舉妄動。如果化成別人的模樣再掩飾魔氣,外人确實很難察覺她的身份。看向慘死的藍衣衣,柳肆鳶說:“好,就依你說的,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殺了她。”
周倚凜看着她微笑起來,柳肆鳶察覺到他的視線看回去,周倚凜錯開了目光。
不遠處已有聲音傳來,時不可待,柳肆鳶心裏給藍衣衣道了歉,施了個遮蓋的法術,正準備換臉,見周倚凜又盯着她看,她踢了他一腳:“轉過去。”
周倚凜老實地背過身,緊張得耳朵都紅了。柳肆鳶覺得他好笑,其實換形沒有什麽不能看的,她只是覺得像周倚凜這樣單純的小孩看到容易做噩夢。她看着周倚凜的後腦勺,這才突然發現:周倚凜已經長高了,骨架也已是成年男子的形狀,掐指一算,他如今也已經二十,不算小孩子了。
柳肆鳶也突然渾身不自在起來,她清了清嗓子,告訴周倚凜可以了,看着他與宗服不同的素白衣裳,她下意識問:“怎麽不穿宗服?”
周倚凜垂下眼眸,沒有馬上回答。柳肆鳶暗悔不對,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就聽周倚凜說:“我師父他,在上次大戰中犧牲了。”
柳肆鳶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她說:“對不起。”
周倚凜說:“不用道歉,師父是為了保護別人才犧牲的,殺他的人是顧修亭,不關你的事。”
周倚凜的師父柳肆鳶也見過,看着雖有些不修邊幅,但眉宇開闊,言談爽朗,應該是個很好的人。居然也在戰争中犧牲了。
提起顧修亭,柳肆鳶心重重沉了下去。不知道現在坐在黃泉殿的,還是那個她認識的顧修亭嗎?
他們走到一個寬闊的地方,周倚凜打了個信號彈,立時就有師兄師妹趕了上來。一個師妹眼淚汪汪地抱着柳肆鳶:“師姐,你這幾天都去哪了?也不給個消息,吓死我們了。”
柳肆鳶抱歉道:“在樹林裏昏倒了,醒來才發現居然已經過了這麽多天,不好意思啊,讓你們擔心了。”
“我們倒是沒什麽,素白師姐才是擔心死了。”師妹擦了擦眼淚:“她這幾天一直在找你,都累病倒了。你快回去看看她吧。”
柳肆鳶下意識看想周倚凜,周倚凜朝她點了點頭。柳肆鳶心中有了些底氣:“好,快帶我去吧。”
發信號彈之前,周倚凜已經和柳肆鳶通過氣了:藍素白是藍衣衣的姐姐,也是她唯一的親人,藍衣衣失蹤的前一晚正好和姐姐吵了一架,沒人知道她們說了些什麽,問藍素白也說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柳肆鳶問她們姐妹關系好嗎,周倚凜說,好極了,藍素白對妹妹幾乎是有求必應,藍衣衣出了什麽事也是第一個找姐姐。
柳肆鳶又問藍衣衣有沒有道侶,周倚凜說沒有,師姐雖追求者衆多,但沒見過她對誰特別上心。
柳肆鳶咳了咳。她覺得藍衣衣對周倚凜就挺上心的。
營地離得有些遠,幾乎在山的另一邊,為了掩飾行蹤,山內禁止禦劍飛行,衆人都是用瞬移符,或者是靠腳走路。
周倚凜問柳肆鳶身上的傷還好嗎,腳還疼不疼,柳肆鳶哪敢說疼,搖了搖頭。要是被人發現她受傷的地方和柳肆鳶一模一樣,她馬上就要回天刑司。她又問周倚凜的腹部傷口如何,纏了那麽多紗布,約摸着傷得不輕。旁邊的小師妹笑着說:“師姐,有你在,周倚凜的傷口就不疼咯。”
周圍幾個師弟師妹都笑了起來。柳肆鳶玩味地看向周倚凜,周倚凜急紅了臉,反駁着:“別亂說。”
到了營地門口,等衆人都進去了,周倚凜還拉着柳肆鳶的袖子解釋:“他們都是開玩笑的,我和師姐沒有那種關系。”
柳肆鳶看他着急的模樣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知道了知道了。”
聽說藍衣衣回來了,藍素白外袍都沒披就出來了。她拉着柳肆鳶的手急切道:“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裏受傷啊?”
柳肆鳶心裏暖暖的,又忍不住為藍衣衣難過。她搖搖頭:“沒什麽事,就是摔了一跤,暈了幾天。”
藍素白拉着她看了半晌,發現确實沒什麽大問題後,終于松了口氣。她生氣地戳了戳柳肆鳶的額頭:“下次小心點,別再出事了!”
柳肆鳶點點頭,說:“知道了姐姐,我錯了,害大家擔心,還害你生病。你快回去歇息歇息,我還要去給師父那給他道歉呢。”
藍素白點點頭。二人又說了些話,柳肆鳶目送着藍素白回去了。
周倚凜為了回避站得很遠,雖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但看她二人聊得親昵,回到柳肆鳶身邊時忍不住誇贊她:“太厲害了,不知道的話,還以為你真的是藍衣衣師姐。”
柳肆鳶忍不住得意:“當然,我這麽多年三界不是白混的。”
周倚凜想起她的過往,笑容變得有些苦澀。他說:“走吧,我再陪你去她師父那。”
“不僅僅是師父,我們要在所有弟子面前都走一遍。”柳肆鳶咬牙:“你一定要小心注意他們每個人的表情。看到本應該死了的人突然好端端地又出現,肯定會有些不同尋常的表現。”
周倚凜點點頭。他一路跟着柳肆鳶,幾乎把所有人都見了一遍,連在操練中的弟子們面前她都露了臉。
柳肆鳶困惑地說:“怎麽回事,我怎麽看他們都沒什麽反應?”
“确實奇怪,難道兇手不在營地中嗎?”周倚凜回憶着方才見過的所有弟子:“不應該呀,除了天宮傳送下來的,不可能還有人能進來。”
柳肆鳶輕嘆:“若不是知道我不是兇手,我都要懷疑我是了。”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周倚凜開口:“可能兇手在見到我們之前就已經收到風聲說藍衣衣回來了,才能那麽自如。”
“但是時間久了,他一定按捺不住的。”柳肆鳶點點頭:“他一定會來确認這人到底是不是藍衣衣。”
入了夜,衆人都要休息。柳肆鳶嫌大通鋪不好引人出來,大半夜一個人在書室裏畫符。仙族的符和魔族的完全相反,柳肆鳶畫得歪歪扭扭,到後面乾脆不畫了,在符紙上畫老虎,畫得正入神,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她心下一喜以為是兇手,擡頭一看結果是周倚凜。
她把筆往桌上一擲:“原來是你,害我白期待一場。”
周倚凜淺淺笑着靠近她:“都已經子時了,你還不去休息嗎?”
“休息啥,那犯人還沒出現呢。”柳肆鳶撇撇嘴:“你趕緊躲起來,萬一到時候那人就出現了呢?”
“這才第一個晚上,我覺得那人應該不會來。”周倚凜彎腰看柳肆鳶畫得“符”,笑得如沐春風:“畫得真好看。”
柳肆鳶懷疑他在嘲笑她,憤憤收起了自己的符紙。她說:“你們仙族的符也忒難畫了些,怪不得那時候你要半夜苦練。”
“你那時候不是還能指導我嗎,居然不會畫符?”
“心法上倒推一下還行,符這太考驗技術,我不行。”柳肆鳶理直氣壯:“把你畫的符給我充充數,萬一到時候師父檢查起來我也好交代。”
周倚凜又笑了,他在懷裏掏了掏,只掏出了一張。
“這麽少?”柳肆鳶有些嫌棄。
“祖宗,我這是拿來保命的,其他符紙每日都要上交的。”他認真交代柳肆鳶:“你好好留着這符,用火訣燃了,不論是仙是魔,都能結一層防禦。”
柳肆鳶看着他的臉,火燭晃動,連帶着昏黃的燭光在他優越的眉梢切割,又迅速融合。他擡眼看着她,眼底倒映出的光斑模糊着,又如此真切。她想起當時她入他的夢,就是自稱是他祖宗。
柳肆鳶錘了他胳膊一下:“以後別叫我祖宗了。”
周倚凜不置可否地笑了,點點頭,撿起被柳肆鳶扔開的筆,攤開符紙認真地畫了起來,只是一張,便花費了他不少精力,他把符交給柳肆鳶:“這是藍衣衣師姐常用的應水符,你若是怕露餡,拿出這張來,應該沒什麽問題。”
柳肆鳶展開符紙認真觀摩了會,覺得自己肯定沒法短時間內學會,遂放棄了晚上來練習畫符的想法。
“小子,我現在都沒搞明白,當時你是怎麽知道我是柳肆鳶的。”柳肆鳶問。
柳肆鳶這問的有些突兀。周倚凜愣了愣:“你是說當時在移木宗的時候嗎?”
柳肆鳶點點頭。周倚凜沉吟了一會:“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我體內不是有尊業上神的一魄嗎?”周倚凜答:“從小到大我就發現我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它幫我避開了母親的責罵,父親的棍棒,奶娘的背叛,但它不是一直都有效的,很多事情我沒法預測,只能靠自己。”
“我很早就知道你會從崖上摔下來,在輪轉鏡關注你的動向,在你快摔下來的時候就在崖下等你。”
柳肆鳶頓時感到口乾舌燥,她問:“那在你預知的未來裏,如果你沒有來救我,我會怎麽樣?”
“你會很快被洛華上仙找到,然後被抓進天刑司。他們套出了你傀儡術的方法,用在你身上,使你失去自我意識。然後。”周倚凜頓了頓。
“然後?”
“然後,某一天你突然醒悟過來,帶着洛華同歸于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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