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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自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5章 自毀
“你真的知道裴季雅是什麽貨色嗎?”
裴記禮已經很久沒跟人說過這些話了,每次想到那些惡心事,就覺得反胃。
從前他畏懼爺爺在家庭裏的權威,那種從小到大壓在他頭頂的東西跟山一樣沉,他也畏懼自己心頭那團說不清的恐懼。
裴季雅是真的有心理問題。
裴記禮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是初中和他一起念書的時候。
裴季雅在學校總被罵娘娘腔,被人堵在廁所裏推來搡去,書包被扔進垃圾桶。
換了別人早該還手了,可裴季雅不。
他不生氣,不反抗,甚至真的開始穿裙子。
後來裴季雅開始盯着他的褲子看。
裴季雅歪着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下,問道:“你這裏好鼓啊,裝的什麽?”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裴記禮真覺得惡心。
那個夏天,裴記禮偷偷跑出去見溫寧,回來的時候被裴季雅堵在樓梯口。
裴季雅靠着牆,手裏轉着他那條絲巾,嘴角笑着:“我看見你了,你跟一個女的在一起。除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不然我就告訴爺爺把那個女的趕走。”
裴記禮就對他說:“你真的很惡心,你要是這樣的話,你不如去死了。”
裴季雅就真的去死了,在他面前把自己吊死了。
或許一開始他只是作秀,卻沒想到裴記禮真的冷眼旁觀,任由他去死。
人愛作秀,愛自虐,愛自怨自艾,但是人不讓說。
疼到一定份上,你就想讓全世界都看見你有多疼。
收回思緒,裴記禮沒什麽表情,冷聲道:“我從來沒有對不起過誰,裴季雅死了,那是他該死。”
老爺子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不為所動,他今天不是來讨論是非對錯的。
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廳級部長,聽到這些話也只是将視線多在裴記禮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冷冷的,帶着點不明意味。
“你身邊那個小姑娘,你知道的,我有很多辦法能把她送走。”
老爺子說完那句話後,裴記禮的表情已經難以用語言來形容了。
随着心中的情緒翻滾上湧,他有種自己又回到了當時的錯覺。
裴記禮直接拿起了茶幾上的水果刀,老爺子的視線立即緊張了一瞬。
可裴記禮想到了一件事。
他回來之前答應溫寧的,要給她拿上次吃過的那個水果糖,又先把刀放下了。
老爺子明顯緊張了,手扶住太師椅的扶手,死死按進了木質紋路裏。
但那種緊張一下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煩。
他把身體靠回椅背,嘴唇抿了一下,目光掃過裴記禮的臉,像是在看一個胡鬧的小孩。
“裴記禮,我也是有底線的。你這是乾什麽?又拿死威脅我?”
裴記禮沒理他,轉身上了樓。
他回到房間翻出那個牌子的糖果,拍了一張照片,給溫寧發過去。
【是這個味道的嗎?】
溫寧回得很快:【嗯嗯就是這個,我在網上都搜不到,真的很好吃。】
他看着屏幕,拇指頓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那我都留給你。】
【好,你真好,阿禮~】
裴記禮從樓梯上下來,他走到茶幾前面停住了。
看着老爺子那張臉上的皺紋、那雙渾濁卻不失銳利的眼睛。
老爺子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見他下來,不滿之意溢于言表:“你看你現在還有一點規矩嗎?話都沒說完就甩臉色走了,這很不禮貌。”
“我剛說的不是在開玩笑,你以為別人為什麽會喜歡你?還不是因為你姓裴。溫家什麽底細我比你看的清楚,像你身邊跟着的那種小姑娘,也無非是想從裴家順點好處而已。”
老爺子每次看到裴記禮,就會想到那個因為女人早逝的胞弟。
不管是為了家族的臉面,還是為了過去的悲劇不再重演,老爺子怎麽也不能看着這個唯一的孫子胡來。
他有經驗有閱歷,所以他給裴記禮做的決定就是最好的。
“你閉嘴行嗎?你為什麽像只吸血的蟲子一樣纏着我不放!我該怎麽辦?”
“就因為我和你流着一樣的血,你就要這樣折磨我,老畜牲?好啊,那我不要了,我都還給你!”
這一刻,他想要破壞的欲望,或許達到了一生中的最高點。
他握住刀柄,毫不猶豫地擡起左臂,刀尖精準對着手腕內側的青色血管,狠狠劃了下去。
皮肉破開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只有刀刃擦過血管的輕微鈍感,像切開一層稍微厚一點的紙張。
血湧出來,沿着小臂往下淌。
在肘彎聚成一小窪,然後滴落在地磚上。
裴記禮是行動力相當強的人,從念頭到執行的過程短得離譜,以至于他想做什麽都能成功,包括自殺。
他人到了下去,意識卻還在。
甚至能清楚看見了老爺子從太師椅上跪到地上,開始叫救護車。
耳朵裏嗡嗡響着那年閣樓上挂鐘的擺錘聲,和各種吵鬧的聲音混在一起,黏膩地裹着裴記禮,怎麽甩都甩不掉。
他看着老爺子那張臉從冷硬變成恐懼,看着那張嘴在他眼前一張一合,喊他別動、摁緊、別亂動。
裴記禮忽然覺得有點累。
*
溫寧回到家之後,從網上搜了幾個做飯視頻開始學。
平時各種家務都是裴記禮在做,她一時興起,也想試着做一頓飯。
她興致勃勃地系上圍裙,明明步驟都差不多,可在廚房忙了一下午,味道還不錯竟然只有那道白灼青菜。
之所以味道還不錯,是因為青菜燙完之後直接澆的買好的料汁。
中餐徹底宣告失敗,溫寧不肯洩氣,乾脆換了思路,打算挑戰簡單的甜點。
家裏的烤箱一直閑置着,溫寧買了一堆面粉黃油,準備做點曲奇,還能送朋友。
曲奇烤好後,她放下盤子,摘下隔熱手套。
見盤子擺得有些靠外,怕不小心碰掉,便伸手輕輕往裏推了推,結果猛地就被燙着了手指。
她正準備去沖一下涼水緩解刺痛,桌旁的手機忽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看是蘭亭的電話,于是放到耳邊接聽了。
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周圍一片天旋地轉。
溫寧站都站不穩了,稍稍清醒就發現自己已經跪坐到了地上,膝蓋上面一陣疼痛。
她一點哭聲都沒有發出來,可眼淚卻在不停地往外面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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