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還不是你害死了你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還不是你害死了你媽
裴記禮沒能陪溫寧在這兒待多久。
昨晚他就接到了家裏的電話——老爺子病了,正在住院,讓他趕緊回去一趟。
明明是他要走,到最後還是溫寧來哄着他。
溫寧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談戀愛了,是要哄着男朋友的。
以前陳序也總在她身邊晃,但他給她的感覺更多是像一個玩伴。
就是上下學一起結伴,路上買些吃的能一起分享這種。
社會上的聲音好像總在說,男生要堅強,天生就該保護女孩子,不能掉眼淚。
可她其實不太認同。
女性不應該天生就要溫良恭儉讓,所以也要允許男生有敏感脆弱的地方。
裴記禮不會把情緒挂在臉上,但溫寧在這上面總是敏銳的可怕。
她像總能看透他的僞裝,也能感受到他現在有點不開心。
像天色将暗未暗時的那段灰,他正一個人待在裏面。
“你爺爺不是對你不好嗎,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
裴記禮卻搖搖頭:“但他是我爺爺,我要回去的。”
溫寧心裏一酸:“真的不用我送?”
裴記禮這會兒乖到不行:“你今天不是有結課大會嗎?別折騰。”
……
結課大會的主題很有意思——如何面對時代潮流與本心。
溫寧坐在階梯教室的後排,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出了神。
小時候跟着媽媽拜訪了許多老師,聽了很多前輩箴言,看了很多樣本,也幻想過無數個未來的日子。
她從小就被身邊的人問:你想成為怎樣的人,成為怎樣的藝術工作者?
有人唱衰,說現在的社會太浮躁,畫畫是沒前途的。
但有一個老師告訴溫寧,寫字畫畫皆為靜氣凝神,而非其他,應當懷有素心。
她以前覺得畫畫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因為只要你想就能畫。
後來才發現,創作的要有“靈氣”很難。
但如今她又不覺得那是難事了,因為能承受創作之苦的人,實在沒有許多。
她希望自己最後不只是成為一個有面貌的藝術家,而是在藝術實踐裏建立起自己的觀念。
一個能讓別人遷移、借鑒的觀念,一個在萬萬年之後仍不會被掩埋的印記。
溫寧在筆記本上劃了一筆。
市場除了是一種認證、一種功勳章,她想不出還有什麽更多的意義。
她是從做這件事的第一天就這麽堅信的,未來要在這個長卷上留下自己小小的名字。
但懷素心,終有一天雲中錦衣,當見我,千騎擁高牙。
***
晚上九點的機場,人流依然如潮水般湧動。
溫熙維看了眼手機,兩天前給溫寧發的那條消息,她到現在都沒回複。
可當慣了被學生捧着敬着的老師,他同樣的消息不會再問第二遍。
他面上沒什麽情緒,心中卻十分不悅——
這個女兒,真真不如宋溪竹。
溫熙維是呂梁山區考出來的學生,當年全校就他一個考上了大學,後來一路讀到博士,成了如今深大最年輕的教授。
可那段窮得連食堂肉菜都打不起的日子,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骨頭裏,長年累月地疼。
所以當時溫寧媽媽向他伸出援手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不是感激,而是嫉妒。
憑什麽有的人生來就有錢?
憑什麽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解決他拼了命才能翻越的溝壑?
所以他把全部的自尊都放在了“基因”上。
他是唯一一個走出來的人,是他的腦子、他的努力讓他站到了今天。
他這麽告訴自己,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從那段貧賤的過往裏摘出來。
後來跟薛漫嫣搞到一起去,多少也是因為在她身上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心裏被這些陳年舊事纏着,溫熙維取了托運的行李箱,一擡眼,竟在大廳出口處看見了那個讓自己糟心的女兒。
溫熙維走過去只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居高臨下:
“你都多久沒有給家裏打過電話了?出去了就忘記自己姓什麽是吧?”
溫寧沒說話。
溫熙維只當她還是往日那個任人搓圓捏扁的乖女兒,用手指着她的臉:“我告訴你,你這個性格在外面遲早要吃虧。”
他拖着行李快步走在前面,快要走出航站樓那道自動門時,人變少了。
溫熙維終于亮明了目的,冷下臉來:“你動了賬戶裏的錢?”
溫寧也不怵他,淡淡的:“拿回我自己的東西而已。”
早在計劃着從裴家離開的那段時間,溫寧就把母親名下廣告公司的個人股權做了變更登記。
外公外婆還在世的時候就立了遺囑,全部財産為溫寧個人專屬,溫熙維僅有未成年階段代管權。
也幸虧外公外婆想得周到嚴謹,溫寧很順利地就把溫熙維代持的資産過戶到自己名下,把錢放進信托存了定期。
溫熙維終于裝不下去了,臉色陰沉下來:“你的東西?你不是溫家的人了?”
溫寧被這理直氣壯的指責逗笑。
“媽媽的遺囑寫得清清楚楚,財産是我一個人的。怎麽,我的東西在外面放久了,就變成別人的了?”
龌龊的心思被戳破,溫熙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開始搬出最無恥的歪理:“你這是什麽态度?你這是在怪我?”
“你媽還不是因為生你才死得這麽早的,從小到大養你我哪裏虧欠你了?你現在反過來跟我算這些雞毛蒜皮的賬。”
又是這套說辭。
這兩年裏,只要她稍有讓溫熙維不滿意的地方,他就拿母親的死道德綁架她。
仿佛母親早逝,全部罪責都在她身上。
同樣的話聽多了,也就沒什麽意思了。
投胎這個詞造的真妙,好像孩子來到世上,是孩子自己的主觀意願,是他們自己找上門的。
可難道不是因為父母有了x關系,才有的孩子嗎?
到頭來居然會把自己的責任歸為孩子招來的晦氣。
真是可笑。
溫寧平靜地看着他發瘋。
她不喜歡把刀口對準自己,她喜歡拿刀指着別人。
“爸爸。”
這是溫寧重生回來第一次這樣稱呼眼前這個人。
“你的意思是,因為我的出生,害死了媽媽?可難道不是因為你不負責任,不戴t才有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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