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我不要你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我不要你了”
然而裴記禮說到做到。
他真的就把溫寧關在了自己房間裏。
門從外面反鎖,窗戶裝了限位器。
但他每天依舊會細致入微地給她備藥,飯菜按時端進來,連湯碗下面都墊着防燙的竹墊。
其實說囚.禁和關起來不太準确。
如果忽略那把鎖和窗戶上的限位器,溫寧更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而裴記禮像個服侍她起居的仆人。
他每天進進出出,送飯收碗,量體溫,遞水遞藥,偶爾坐在書桌前看書寫字。
溫寧不跟他說話,他也安安靜靜地不煩她。
但她咳嗽一聲,他立刻放下手裏的書轉過頭來問“哪裏不舒服”。
溫寧有時候覺得他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輸入指令就執行,沒有指令就待機。
裴記禮沒不覺得自己這樣的做法有什麽不對。
從溫寧住進他家的那一天起,他就默認了她是自己的私有物。
既然是自己的寶物,他願意給別人看一眼已經是難得慷慨。
如果要把她分出去跟別人分享,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從小就這樣,他的東西,誰都不能動。
*
這樣的冷戰持續了兩天。
溫寧不說話,裴記禮也不逼她。
他每天按點送飯收碗,提醒她吃藥,做完事就坐在書桌前看書。
偶爾轉過頭瞥她一眼,看她有沒有偷着哭,哭了就遞紙巾,不哭就繼續看書。
兩個人之間相處詭異卻又和諧。
第三天早上,高考成績出了。
溫寧是被裴記禮手機震醒的。
嗡嗡的聲音在床頭櫃上震動,屏幕亮起來,一連串消息彈出來。
裴記禮當時在樓下熱牛奶,聽見動靜走進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
他先替溫寧查了成績,心理規劃着她上哪所學校離自己最近,然後才點開自己的郵件。
意料之中的區第一,市第二。
接下來兩天裴記禮的手機幾乎沒停過。
市裏,打電話,上門送喜報的,一波接一波。
學校接連發來消息,通知他動身去省會參加全省頂尖學子培育營,為期五天,全市僅此一個名額,機會難得。
裴記禮本來想直接推了,只想留在家裏看着溫寧。
這沒良心的小貓還在和他置氣,雖然這兩天她老實了不少,不說話也不鬧,但裴記禮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就是只暫時收起了爪子的貓,一旦他放松警惕,扭頭就能撓他一臉。
他生怕自己一走,沒人盯着她更不會好好吃飯,生病了也不知道喊人,到時候瘦一圈回來,折騰的還是自己。
裴記禮翻到邀請函背面,目光掠過帶隊專家嘉賓名單。
然後他頓住了。
名單末尾印着一位專攻遺傳病的教授,業內很權威,尋常問診一號難求,這次是專程受邀前來參與學術交流。
溫寧的病一直在吃藥控制,但始終沒有找到最好的治療方案。
如果能借着這個機會讓那位沈教授看一看……
他有些猶豫了,思考着如果自己走了,應該用什麽辦法才能讓溫寧乖乖聽話,或者直接把她帶上一起。
但後者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打消,車程太遠,轉機那麽累,溫寧這個身體經不起這麽折騰。
正想着,溫寧不知道什麽時候下床走到他身邊了。
身上還穿着他的衣服,整個人乖乖的。
然後走到他面前,低着頭:“對不起裴記禮,我真的知道錯了。”
聲音軟下去,帶着這兩天冷戰後的沙啞和疲倦。
溫寧吸了吸鼻子,睫毛濕漉漉的,看上去委屈又誠懇:“我想明白了,你別生我氣了。”
他沒立刻接話。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在辨別真假。
“錯在哪裏了?”他問。
溫寧垂下眼睛,聲音又輕又乖:“我覺得你說得對,外面的人太複雜了,不能亂交朋友。”
裴記禮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擡頭。
他的指尖按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無法躲開。
“那你覺得自己該怎麽做?”
溫寧被迫仰着臉看他,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把那瞬間的抗拒咽了回去。
“以後你的電話我要接,”她說,聲音很小聲:“不能跟陌生人玩到很晚才回家。”
裴記禮的手指松了些。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的,像在稱量這些話的重量。她每說一句,他的眼神就暗一分。
“還有呢?”
“還有……”
溫寧的睫毛顫了顫,“我會乖乖吃藥,每天跟你報備。”
她說着,伸手去拽他袖口,動作小心翼翼的,像只試探着靠近的貓:
“你這次要出去五天對不對?我會聽話的,你……你別鎖門了好不好。”
裴記禮低頭看着她勾在自己袖口的那兩根手指,指尖泛着白,微微發顫。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擡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寧寧早這麽乖,”他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我怎麽會關着你。”
溫寧整個人僵了一瞬,差點往後縮,但她忍住了。
她彎起嘴角,擠出一個乖順的笑:“那你什麽時候走?我幫你收拾東西。”
“不急。”
裴記禮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欣賞一幅終于肯乖乖挂好的畫。
他轉身走到餐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沓提前準備好的東西。
透明小藥袋,按早中晚分好,馬克筆标着日期,整整齊齊碼在桌面上。
“不要亂跑,我會讓阿姨看着你。每天要吃的藥不能偷偷倒掉,吃完的藥袋拍照發我,我回來要數。”
說完,想到什麽了,又補充了句:“志願等我回來給你報。”
“電話一定要接。”裴記禮轉過頭來看她,目光沉下來,“如果不接,我當天就回來。”
溫寧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維持着乖順的笑:“知道了。”
……
窗外蟬鳴聒噪,似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夏天。
六月二十五日,周二,天氣晴。
溫寧在這一天做了決定。
——裴記禮,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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