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他割腕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他割腕了
“裴記禮,我決定先離開一段時間……”
删掉。
太像還會回來的意思。
“其實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以後遇見還能做朋友……”
還是删掉。
溫寧知道這時候自己應該說一些決絕的話,讓他徹底死心。
畢竟裴記禮對她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這個時候心軟,會顯得自己特別不争氣。
可她打出來的最後一句話是:“裴記禮,你很好,所以會有比我更好的女生……”
溫寧盯着屏幕上的這行字看了很久,沒有再删。
她是真心實意這麽寫的。
因為裴記禮确實各方面都很優秀。
這樣的人就算性格有缺陷,也照樣會有人前赴後繼地湧上來。
他以後或許會在某個領域做出很大的成就,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被人仰望,擁有坦蕩順遂的前路。
而那個時候,溫寧或許還躺在病床上,因為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的遺傳病反反複複地吃藥。
本來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人生軌跡。
這段時間短暫的相處,不過是兩條平行線偶然相交,終究要各自奔赴屬于自己的前路。
想到這些,溫寧心裏一半是掙脫束縛的松快,一半竟然有些酸澀。
她終于不用困在裴記禮密不透風的占有裏,可心底又漫開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溫寧點了發送。
好了。
到此為止,徹底結束了。
那麽裴記禮,祝你江平海闊,一帆風順。
*
離開裴家的小半個月裏,溫寧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找保潔阿姨徹底打掃了房子,這裏地處偏僻,周圍沒有住戶。
卻也勝在戶型采光極好,白天陽光落滿房間,一個人住也不覺得冷清孤單。
溫寧按時往返老中醫診所,規律複診,調養身體。
這段時間,溫寧拜訪過一次談笑老師。
了解之後才知道,談老師原來在藝術圈這麽有名,九十年代的美院畢業,後來出國念了博士。
眼光毒辣、脾氣随性,有着一套獨屬于自己的藝術教學理念。
她不教課,也不帶班,之前在深城大學挂過幾年客座,後來被學校聘回來做學科顧問。
學校人叫她“談師”,每年會從高校展覽裏篩出一兩個學生。
一年前校內畫展初見,談老師就格外看好溫寧,有意培養她。
這次再見,談笑耐心翻完溫寧準備的全套面試作品集,沒有空泛的誇獎,一針見血指出短板,耐心教她打磨調整。
兩人格外投緣,聊得投機。
聊完作品集和升學規劃,談笑忽然想到自己新開的那間工作室:“寧寧,有興趣加入嗎?”
溫寧從小除了畫畫之外沒接觸過別的。
有時也想過應該拓展一下自己的社交圈,但又對不擅長的東西實在提不起興趣。
如今機會擺在面前,溫寧欣然答應下來,心裏感激不已。
其實很多東西靠後天努力都能得到,但能遇見一個惜才的好老師,卻需要一定的運氣。
媽媽留下的廣告公司,溫寧依舊持有股份,留給她的錢足夠她這輩子衣食無憂。
但溫寧始終想着往上走一走。
倒也不是為了刻意向誰證明自己,她只是單純想看看,脫離所有人的庇護與掌控,僅憑自己的能力,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沒過多久,港大的錄取offer如期而至。
新注冊的個人郵箱裏,靜靜躺着電子版錄取通知。
頁面開頭工整印着“Dear Ms. Wen”,末尾壓着清晰的校徽電子印章,莊重又鄭重。
溫寧心頭翻湧着真切的激動,小心翼翼截圖保存,穩穩存進相冊。
沒有裴記禮的日子,似乎也很不錯。
徹底改變了從前的生活習慣,開始了一段新的生活。
這種感覺才真的像重生。
不是電影裏那種轟轟烈烈地脫胎換骨。
而是很安靜的、一點一點的,把舊的日子從身上剝下來,露出底下新的皮膚。
這種狀态像在春天像植物一樣活着。
快到七月末了,暑意漸濃。
溫寧下午在工作室裏處理談老師發來的文件,手機放在桌角,屏幕忽然亮起來。
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她擡手接起。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無比熟悉,是許久沒有聯系的裴阿姨。
往日裏體面從容,端莊優雅的女人,此刻嗓音破碎哽咽,哭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寧寧……你能回來看看阿禮嗎?他,他……”
挂斷電話的瞬間,溫寧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失神恍惚。
心跳驟然紊亂失序,四肢溫度都褪去,只覺渾身發軟無力。
等那陣空白的眩暈感褪去,徹骨的涼意瞬間裹緊了全身。
裴記禮割腕了。
*
市醫院。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白熾燈管嗡嗡作響,照得地板一片慘白。
溫寧不知道自己一路怎麽過來的。
聽到消息那一刻,她整個人差點癱在電話旁邊。
艱難地下樓,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地址之後,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好幾眼,大概是她臉色太差,像随時要暈過去。
渾渾噩噩地按照蘭亭阿姨給的地址找到這裏,身體一陣熱一陣涼,手心全是冷汗,四肢末端泛着麻。
全身有種血液逆流的錯覺,每走一步都在耳鳴。
她以為自己做了決定就不會動搖,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所有的事情都沒按照她的計劃來呢?
現實不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帶着決絕的心離開,就能輝煌地歸來。
裴記禮就像需要人照顧的小狗,照顧他需要花費很多精力,可你不能不管他。
她心裏翻湧着好多情緒,愧疚,震驚,還有憤怒。
裴記禮這個瘋子,怎麽能這麽作踐自己?哪有人會離開誰就活不下去了?
世界上還有那麽多重要的東西,他的家人,他的前途,他都不要了嗎?
就因為她離開他,他就要去死嗎?
溫寧覺得簡直不可理喻。
裴記禮這樣做,和直接給她安上一個罪魁禍首的罪名,有什麽區別?
蘭亭看見溫寧,一直強撐着的情緒終于崩潰,失聲哭了起來。
“阿禮他爸爸工作忙,本來很多事情應該我來教他,但是我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
“他小時候因為一些不好的事情,性格變得有些偏執,以前就……都是我們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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