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我是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我是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裴記禮淡聲:“媽你怎麽突然回來了?都不提前說一聲。”
“你這隔三差五惹事,我能放得下心?”
蘭亭換了拖鞋走過來,語氣不掩責怪:“聽管事說你醫院沒待兩天就折騰着回來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已經沒事了。”
裴記禮不愛跟她細掰這個,含糊蓋過,順勢把話題扯開,說了自己想去港大的打算。
港大城規學院的院長是他父親的老相識,文書他已經準備齊全,但候補名單太長,需要蘭亭出面打個招呼。
也不算是走後門,只是家世帶來的優先順位。
對他們這種背景來說,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人脈和家世本身就是一張隐形通行證。
蘭亭聽完有些意外,倒沒反對。
倒不是多開明,而是她看得很清楚。
這些後輩的孩子以後再怎麽争氣,也翻不過他們幾代人攢下來的山了,去哪兒讀書無非是添個名頭,随他去吧。
下午蘭亭定了湖香庭榭的位置,帶他們出去吃飯。
菜色精致,桌上杯碟交錯。
蘭亭語氣像閑聊:“寧寧,這段時間住得還習慣吧?阿禮那狗脾氣沒欺負你?”
溫寧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他挺好的。”
“是嗎?”
蘭亭笑了一聲,眼角瞥了裴記禮一眼,“他從小到大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我倒沒想到他還能照顧別人。”
裴記禮夾了一筷子菜,沒接話。
蘭亭又給溫寧盛了碗湯,推到她手邊,動作自然極了,但話頭卻像不經意地一轉:“你們倆在一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松弛,甚至還低頭喝了口茶,仿佛只是随口一問。
裴記禮夾菜的手頓都沒頓,放下筷子坦然答:“是。”
他根本沒想藏,之前沒主動說只是覺得沒必要。
蘭亭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不影響他做的任何決定。
蘭亭看了他兩秒,沒動怒,也沒變色,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平平淡淡地落下來。
“你們在一起,我是不太同意的。”
包間裏一片死寂。
窗外錦鯉擺尾的聲音隔着玻璃透進來,細微的水波聲襯得室內愈發沉寂。
蘭亭放下茶杯,指尖沿着杯沿輕輕劃了半圈,像是在斟酌措辭,也像是在給對面兩個年輕人一個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然後她擡起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裴記禮臉上,語調依然平穩,但字字帶着分量。
“我能理解你們這些年輕人,為了所謂的愛情五體篩糠。”
蘭亭嘆了口氣:“自己受了點傷就恨不得把傷口剖開給人看,把自己的痛苦當成向別人索取寵愛的手段——阿禮。”
“你從小就是這樣,想要什麽就拼了命地折騰自己,折騰完了再拿那副樣子來要我心軟。”
愛情是一件美好的事,很愛很愛,卻是件糟糕的事。
談戀愛整的跟獻祭一樣,蘭亭沒辦法對裴記禮這種畸形的戀愛觀坐視不理。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水面映着燈籠的光,一晃一晃的。
“我不能看着這樣不健康的關系繼續發展,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寧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着溫寧,目光裏沒有惡意,甚至帶了些長輩的關切。
那種關切是上位者冷淡、權衡過的,像一份經過精密計算的善意。
裴記禮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意從嘴角浮起來,一路漫到眼底,涼薄又諷刺的,像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笑話。
裴記禮張了張嘴,大概想說點什麽。
按照他一貫的做派,大概是“你管不着”或者“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之類的話,每個字都能恰到好處地刺人。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手腕被攥住了。
溫寧的手從桌子底下伸過來,手指細而涼,搭在他的腕骨上,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按了一下。
裴記禮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再擡頭的時候,溫寧已經轉過頭去正面蘭亭了。
這個一直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此刻坐得筆直,聲音都沒有抖一下。
她松開裴記禮的手腕,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一樣認真而克制。
“蘭亭阿姨,我有自己的考量。”
蘭亭挑了下眉,似乎沒想到她會接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我們年紀都還小,現在承諾未來,可能聽起來有點自大。”
溫寧說得很慢,卻很穩:“我知道,裴記禮可能會有一些情緒上的問題。但這些我都知道,我還是選擇跟他在一起,不是因為我昏了頭,也不是因為覺得他可憐,想要拯救誰。”
蘭亭把茶杯放下來,看着她的目光變了變。
溫寧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繼續說下去:“更多的是……我能從他身上看見我自己。”
裴記禮側過頭看她。
少女的側臉被頂燈照得輪廓分明,睫毛垂着,鼻尖有一點微微的紅,但整個人有一種罕見的、近乎倔強的篤定。
“我從裴記禮身上得到的,遠遠比您以為的要多。”
然後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扇裏灌進來,裹着荷葉的清氣,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動了幾縷。
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裴記禮這樣的人。
他身上有一種秩序感、獨立、淡定、從容,做什麽事都專注到近乎苛刻,看東西通透得讓人羨慕。
很多時候別人還在恐懼、還在驚訝、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的時候,他已經走過去把問題解決了。
溫寧說着說着,眼眶有一點泛潮,但她忍住了,用力眨了一下眼。
人是要正視周圍人對自己的影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裴記禮也塑造了她。
蘭亭靠在椅背上,表情複雜地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說話。
溫寧垂下眼睛,盯着自己交疊的手指,片刻後又擡起來,目光平靜而堅定。
“如果終有一天,我們會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分開。我仍然會感謝他,給過我這麽一段純粹乾淨的感情。”
她說完這句話,包間裏徹底安靜了。
頭頂的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池子裏的錦鯉偶爾撲騰一下水花,蘭亭茶杯裏的茶涼了,她沒再喝。
裴記禮坐在旁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現在的心情——
熱烈又洶湧,像整片海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和眼眶之間。
他很少聽溫寧說這麽多話。
很多時候她都是把自己圈在一個小小的領域裏,別人進不去,她也不肯出來。
哪怕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她也總有一小部分靈魂是落鎖的。
但現在她就坐在他身邊,對着他最難應付的母親,一字一句地說着那些他從未聽過的、關于他的評價。
被人堅定選擇,原來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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