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發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發燒
溫寧怕他多想,又承諾:“我很快就會回來陪你的。”
裴記禮像是在努力思考她的意思,一向高速運轉的大腦忽然卡了殼。
那些她會走的恐懼,被她鄭重堅定的承諾擊碎,新的認知就湧了進來。
她說,陪他。
這個字落進耳朵裏的時候,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漾開的波紋一圈一圈蕩到四肢百骸。
半晌,他說:“那讓司機送你回去。”
尾音有一些上揚。
那一點細微的弧度藏得很小心,卻還是從聲帶的顫動裏漏了出來。
他垂着眼,耳朵尖卻比方才更紅了。
那是喜悅被壓制之後,無處可去地從末梢滲出來的痕跡。
溫寧覺得他害羞的反應特別有意思,“好。”
……
晌午,烏雲漫卷深城,短暫下了一場暴雨。
當時走的時候留裴家的東西并沒有帶完。
溫寧計劃着回去拿些換洗衣服,再收拾一下自己。
只是這一天下來,情緒大起大落,先前又暈過一次,身體到底撐不住了。
回程的車上,她先給工作室發了幾條消息,把收尾的事交代清楚。
半個小時的車程,雨已經停了。
暴雨剛過的街道濕漉漉的,路面還汪着淺淺的水光,路上幾乎不見行人。
可路邊停了一輛紮眼的911。
車身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車旁站着個男生,整個人看着有些狼狽。
看見溫寧從車上下來的一瞬間,他立刻擡步走了過來。
死纏爛打,這真不像陳序會做的事。
溫寧皺眉:“你怎麽還在這兒?”
陳序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喉嚨動了動,像是把什麽話咽回去又翻出來:“這幾天我想清楚了,上次那件事,我是來道歉的。”
沉默。
溫寧沒接話,空氣裏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聲響。
可陳序今天擺足了一副要得到個答案的樣子,她只能又說:“我沒有怪你。你不用每天都守在這兒了,陳序。我有自己的生活。”
“那我呢?”
這三個字像是從他胸腔裏硬擠出來的,落到溫寧耳朵裏,全是情緒——
有怨,有委屈,還有苦澀。
溫寧真的累了。
她是真的沒有力氣再跟他扯這些,上次站在這裏,她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講完了。
“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了。”
聲音有些敷衍,語氣也淡。
可就是這麽一句尋常的話,像一把火,騰地燒穿了陳序這些天被冷落堆積起來的沉默。
“十年。”
他聲音發緊,“我們認識了整整十年。就算養條狗也該有感情了,你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了。”
“你就這麽對我嗎?溫寧,你不能這麽對我。”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字字都往她耳膜裏紮。
溫寧聽着聽着,後面的字句漸漸模糊了。
她只覺得渾身發軟,那種在醫院經歷過的眩暈又湧上來,眼前的光晃了晃,視線邊緣開始發灰,最後腿彎一軟——
“寧寧!”
*
早晨又落了一場急雨。
幾只麻雀撲棱着翅膀停在窗邊,抖了抖羽毛,又飛走了。
私人醫院裏。
溫寧醒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明明記得回家的時候是晚上,怎麽窗外亮成這個樣子?
她想開口,嗓子卻像含了一把碎刀片,火辣辣地疼。
別說起來了,連擡一擡手指都覺得渾身灌了鉛一樣沉。
不用想都知道,昨天折騰一整天,晚上又吹了冷風。
現在這個狀況,肯定是發燒了。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門就被推開了。
陳序快步走過來,手背貼上她額頭,眉頭一下子擰緊了。
“寧寧,醒了?還難受嗎?你怎麽搞的,把自己燒到三十八度多?”
他掌心乾燥,貼在她發燙的額上,觸感分明。語氣又急又壓不住的那點埋怨。
果然是發燒了,溫寧張了張嘴,嗓子乾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要不要喝點水,我給你倒。”
陳序把人扶起來一點,往她背後塞了個枕頭,語氣裏那點哀怨怎麽也藏不住:“你自己什麽身體心裏沒數嗎?裴記禮就是這麽照顧你的?”
裴記禮……糟了!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溫寧被燒得昏沉的大腦猛然炸開一道清醒的裂縫,她想起來了。
昨天走之前,她答應過裴記禮,晚上八點之前一定回去陪他。
溫寧急急地撐着床沿爬起來,忘了左手還紮着針,點滴管被猛地一拽,針尖在皮下游走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氣。
可她還是不管不顧地要下床,卻被陳序一把攥住手腕摁了回去。
“你又乾什麽?不要命了?燒成這樣還亂動,點滴都沒打完,你往哪兒去?”
溫寧慌忙地打開手機。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零七分。
自己竟然暈了整整一晚上。
心口猛然一抽,整根神經驟然繃緊。
她沒有給裴記禮留聯系方式,他一定等了一整夜吧。
等不到的話……不會又哭了吧。
窗外的天已經放晴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長長的一道落在地板上。
溫寧盯着那條光,胸口發悶,像有什麽東西沉沉地壓着,喘不上氣。
陳序看溫寧一臉心不在焉,表情變得晦澀黯淡。
她那出神的模樣,分明是在想別人。
至于是誰,他心裏也能猜到。
只是他不明白。
明明什麽都沒發生,從始至終自己跟宋溪竹也沒什麽,兩人怎麽就到這一步了?
他不解的看着溫寧,她好像瘦了,下巴比記憶裏尖了一點。
從前覺得熟悉的臉,如今陌生到讓他恍惚,仿佛見她已是上個世紀的事。
可等她擡眼看他,又好像回到了學校。
剛剛放學,他只是在門口等了她五分鐘而已。
好多問題堵在心裏,陳序還是決定先開口:
“寧寧,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但裴記禮那個人,真的不适合你。我上次的事……你覺得我卑鄙也好,無所謂。”
頓了頓,他扯了個苦澀的笑容。
“我身邊也有不少知根知底的朋友,家境、性格都不差。如果你一定要喜歡誰,我可以把他們介紹給你。”
溫寧偏過頭來看他,目光裏浮起一層薄薄的困惑,像晨霧籠在水面上:
“陳序,你把我當什麽了?随便一個人都行?”
“不是——”
“上次你帶宋溪竹打游戲那天,我在醫院裏輸了三個小時的液。”
溫寧忽然問,“你當時在想什麽?”
陳序迷茫地看着她。
“是想我們未來能不能上一個學校,還是下次什麽時候再帶宋溪竹打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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