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很痛

第38章 很痛

卧室裏，裴記禮已經醒了一會兒了。

晨光已經透過紗簾漫進來，在枕頭上鋪了一層淺金色的薄光。

他側過頭，看見身旁的枕頭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陷，邊緣還有幾根長碎發，細軟，淺栗色。

他盯着那幾根頭發看了幾秒，喉結滾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

衛生間門緊閉着，裏頭偶爾傳來一星半點的動靜。

水流細細的，擰開又擰上，反複了幾次。

溫寧在裏面磨蹭了快四十分鐘了。

裴記禮沒出聲催她，他從衣櫃底層抽出一條乾淨的灰色內褲，起身出了卧室，朝走廊盡頭的公共浴室走去。

水聲重新響起來的時候他站在花灑下面，冷水從頭頂傾瀉，濕透的黑發淌着水貼在額前和臉頰上。

他擡手把碎發全往後捋，露出光潔的額頭，水珠順着眉骨鼻梁往下淌，在唇峰處彙成一小股滴落。

胸腔裏那顆心還在不正常地跳，昨晚夢境的餘溫似乎還在。

他閉着眼沖了很長時間的冷水，呼吸才漸漸壓下去。

跨出玻璃門後他随手拿了件白色睡袍披上，腰間系帶松松挽了個結，懶得再去套別的。

浴室裏水汽缭繞，鏡面蒙着厚厚一層白霧，模糊映出他修長的輪廓。

他低頭，目光落在洗手臺上的換下來的內褲上。

那是夢的罪證。

他的衣服都是送乾洗，貼身的有專門的洗衣機。

可眼下這玩意兒——

裴記禮垂眼看着水池裏濁物，擰着眉頭頓了兩秒。

他打開水龍頭，把那團布料丢進白瓷水池，水流嘩地沖上去将其浸透。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拖鞋底蹭過木質地板的細微摩擦。裴記禮擡眸看過去。

溫寧站在浴室門口。

她換了一身棉質睡衣，領口有點歪，露出一截鎖骨。

大概是昨晚沒睡好，整個人透着一種懵懵懂懂的困倦。

裴記禮渾身一僵，把手裏濕透的內褲拎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動作快得有些狼狽。

垃圾桶裏那團深色布料還在滴水，一滴，兩滴，在安靜的空氣裏格外刺耳。

溫寧的視線先是落在他臉上，然後順着他的目光往下滑。

掃過垃圾桶，停住了。

她看清了那團不該看的“東西”。

哈欠打到一半，她的嘴還沒來得及合攏，眼睛卻猛地睜圓了。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臉頰上的血色從脖子根開始往上升。

溫寧這輩子沒這麽尴尬過。

相比她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的反應，裴記禮顯得冷靜多了。

沉默片刻後，他問：“早上想吃什麽？”

“都行……”

溫寧真不知道他怎麽還有心情問這個，退後半步，想解釋什麽，“我、我不知道你在……”

話沒說完，腳後踩到了浴室門口地墊的邊緣。

那地墊有點卷翹，她後退的重心又不太穩，整個人忽然朝後仰了過去。

“啊——”

裴記禮幾乎是在她出聲的同時跨了過去，長臂輕松撈住了她的腰。

溫寧的後背撞進他懷裏，砸在他胸口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心跳驟停了一拍，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完全靠在他的胸膛上了。

這個動作讓她重心前傾，睡裙的下擺跟着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一小片白色蕾絲內褲邊兒。

溫寧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彎腰去揉腳踝，沒注意到裴記禮視線微微晃動。

他的心跳貼着她的後背，又快又重，咚咚咚地撞在她的脊椎上，比她自己那顆狂跳的心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身上還帶着冷水澡後的涼意，但貼着她的那部分皮膚正在迅速升溫。

溫寧僵住了。

她想站直，但腳踝剛才扭了一下，使不上力，整個人只能靠在他懷裏。

她側過頭想看他，動作間發梢掃過他的下颌，裴記禮低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擦着鼻尖。

距離近得過分。

他呼吸有些亂，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撲在她鼻梁上，帶着薄荷牙膏的味道。

她憋紅了臉，伸手想推他：“你讓開——”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湧動着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喉結又滾了一下。

箍在她腰間的手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指腹摁在她腰側的軟肉上，力度有些重，壓得她呼吸都滞了一瞬。

“……別動。”

他嗓子啞得不像話，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溫寧感覺到了。

他整個人貼着她，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熱氣。

溫寧渾身一顫。

“你怎麽了？”

她不敢推他，因為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她怕一推他兩個人都會摔倒。

而且他看起來是真的難受，那只扣在她腰間的手一直在細微地顫抖。

指節蜷緊又松開，松開又蜷緊，像是極力在忍耐着什麽。

裴記禮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呼出來的氣息全是滾燙的。

他低着頭悶悶地喘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模糊的字眼：

“難受……很痛。”

溫寧愣了一秒：“什麽？”

“漲。”他又說了一遍。

聲音從她肩窩裏悶出來，沙啞又軟，尾音微微往上飄，帶着一絲幾乎稱得上委屈的鼻音。

明明看着是不怎麽舒服的姿勢，他卻就這麽抱着她不松手。

溫寧心髒狂跳。

她不敢低頭看他，卻能感覺到他額前的碎發蹭着她的脖子，濕漉漉的，帶着水汽。

“你……你是撞到哪裏疼嗎？”

裴記禮沉默了幾秒，帶着她的手向下感受了一下。

然後微微擡起頭：“能幫幫我嗎？”

他的音色很好聽，像是一個人在極度難受的時候本能地向身邊最親近的人求助。

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點試探和讨好。

貼着耳朵說出來的時候，那幾個字像是柔軟的絲線一樣，一圈一圈纏住了她的心髒。

那一瞬間溫寧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上，手指幾乎在碰到那一瞬間就彈開了。

她整個人都吓傻了，終于意識到了他說的是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