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我把自己送給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3章 “我把自己送給你”
溫寧對這個說辭表示懷疑:“你少騙我了,家裏那麽大的地方,哪裏讀不了信?”
裴記禮低聲認真解釋:“沒騙你,這不是你說不讓我當着你面拆嗎?”
“那裴老師點評一下,我寫得好不好?我構思了好久才寫完的。”
裴記禮想了好一會兒,應該是在回憶內容,然後做了個評價:“字很好看。”
“你會不會誇人?”
溫寧都要被他氣死了:“我可是打了三遍草稿的。”
她仰着頭,湊近他幾分,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看了我的信,被感動哭了?所以才一個人偷偷躲在樓下,不敢上來。”
裴記禮又沉默了。
漆黑的眼眸微微垂下,長睫輕顫,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又被看穿了。
她怎麽什麽都知道。
總是能發現他狀态不對,哪怕他從不外露,掩飾得很好。
哪怕溫寧現在這麽堅定地喜歡他,依賴他,毫無保留地對他好,他依舊不知道怎麽開口。
這麽多年,他早就分不清身體和情緒的邊界了。
從前總以為,失眠嗜睡、發呆,只是作息紊亂;以為頻繁胃疼、莫名乾嘔惡心,是自己挑食矯情;以為手抖、耳鳴、反複幻聽,是身體勞累導致小毛病。
他無端的焦慮暴躁、深陷內耗、情緒低落,只是自己想太多、心思太重。
以為控制不住的崩潰,是自己性格太軟弱、不夠堅強。
直到後來他才慢慢知道,這所有不對勁的一切,是軀體化的症狀。
他的季節性抑郁從來都很嚴重,尤其每到燥熱的夏天,所有負面情緒和生理病痛,都會不受控制地成倍爆發。
他前兩年動了自殺念頭,都是在這樣明媚的夏天。
而最讓他痛苦煎熬的,從來不是身體的疼痛,是難以治愈的閱讀和表達障礙。
從前的他能一目十行,清晰梳理所有文段邏輯。
可生病之後,一切都變了。
明明每個字他都認識,拼湊在一起,就讀不懂完整的意思。
別人三分鐘就能看完讀懂的內容,他要反反複複回看,反複遺忘,又反複回顧。
剛剛讀完溫寧的那封五百字的信,他花了半個小時。
接着,他慢慢喪失了所有表達欲。
心裏明明藏了好多話,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久而久之,他乾脆選擇沉默,習慣性閉口不言。
從小他接受的教育就是“體面地閉嘴”,遇事隐忍,藏好情緒。
小時候的世界很簡單,總以為自己是人生劇本裏唯一的主角,世界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
小學的裴記禮還沉迷童話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自帶特殊宿命,總有一天會解鎖屬于自己的專屬人生。
那時候班裏有個男生,性格孤僻、行事怪異,班裏所有人都不喜歡他,平時沒人願意和他說話,遇事也只會孤立他。
他早已忘了具體緣由,只記得有一堂課,那個男生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顫抖,偷偷掉眼淚。
周圍的同學全都視而不見、冷眼旁觀,沒人願意多問一句。
可裴記禮做不到假裝看不見。
看着少年的眼淚不斷滑落,他心裏堵得難受。
那時候的他,自以為正義又勇敢,偷偷遞了一張紙巾過去,還塞了一張歪歪扭扭的紙條,上面別扭地寫着:你不要再哭了哦,我只有一張紙巾。
如今回想起來,會為當年自作聰明的自大感到羞恥,幼稚又莽撞。
可他從未後悔。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與周圍人進行反抗,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即使連當時的他都沒意識到。
第二件事情,就是很早的意識到自己對溫寧有些過分的幻想時。
那時候他心裏滿是對她的好感,覺得她既漂亮又可愛。
可是不行,他們都還太小,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當時學校有心理輔導老師,每個人都可以預約對話治療。
或許真的是因為這份難以啓齒的暗戀在心裏憋了太久,或者是他真的需要一個發洩的地方,在某個下午他走進了這個辦公室。
心理老師從英國留學回來,個子不高,着裝優雅,每天在校園裏都踩着恨天高,每天早上聽到她經過教室地板“噠噠噠”的響聲。
咨詢室暖黃色的燈光讓他覺得很安全,讓他比較深刻的是裏面擺設的“沙畫治療”。
裴記禮一鼓作氣講出了這段有點不堪的暗戀的經歷,陷入的困惑和痛苦。
老師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你們青春期的男生,怎麽都是這樣的。
這句話既讓他驚訝,又覺得無比不安。
心理老師又問他,在成長的過程中是否有過不好的經歷,裴記禮選擇了閉嘴。
這些狼狽不堪的過往,從來算不上光彩。
說出來,要麽像刻意賣慘博同情,要麽只會讓人輕視自己、看低自己。
于是他學會了徹底藏起所有傷疤,閉口不談過往,永遠只展現體面平靜的一面。
思緒翻湧落幕。
裴記禮上樓的過程中一直都很安靜,回到房間,關上門,隔絕了窗外所有晚風與夜色。
溫寧乖乖靠在床頭,擡眸望着他立在床邊的側影。
燈光勾勒出他優越利落的側臉輪廓,眉眼深邃,線條冷感又好看。
她突然按着他的胳膊,在他的耳垂上舔了一下,主動把手伸進了裴記禮的衣服裏,左手往上撫摸着他的背,掐着他的腰。
裴記禮被她摸得後腦有些發麻,他不由得更用力壓上去回吻她。
他眼底的溫柔變成濃烈的占有欲,俯身擡手,快速抓住她作亂的小手,牢牢按在身下。
房間裏的空氣驟然升溫,暧昧蔓延開來,他的呼吸變得厚重急促,滾燙的氣息盡數落在她眉眼間。
溫寧擡頭迎合着他的熱吻,慢慢地他抓她手的力度變小,她趁機抽出手來抱住他的肩頸,乖了不少。
“阿禮。”她又這樣叫他。
“嗯?”
“這是今天送你的最後一件禮物。”
她仰着泛紅的小臉,望着他暗沉灼熱的眼眸,眼睛是那麽認真赤誠:
“我把自己送給你,你要不要?”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