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你讓我去哪兒找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你讓我去哪兒找你?
一種恐懼蔓延到心底,裴記禮幾乎想都沒想就訂了最近的航班。
他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沒用,心慌到有些想乾嘔。
他在想什麽呢。
在想溫寧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在想她在乾嘛,在想她那個破身體有沒有按時吃藥。
他甚至不敢想她去了哪兒。
回深城的路上,裴記禮平生第一次恨起了概率這個東西。
世界這麽大,能去的地方那麽多。
她如果真的不見了……
他到底,去哪兒找她。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沒錯。
裴記禮打開家門的時候,書桌上她的東西都消失了。
衣櫃裏她穿過的他的那幾件衛衣疊的整整齊齊,像一種無聲的歸還。
房間空蕩蕩,像從沒有人在這裏住過一樣。
她早就做好了離開他的準備。
裴記禮站在卧室中央,忽然覺得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呼吸都難受了起來。
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心痛。
大概就是,如鲠在喉,一瞬失聲。
他似乎哭了,可那滴淚太輕,輕到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眼角濕潤。
這時,手機震了,郵箱裏收到了一條定時郵件。
是一個新注冊的匿名號,但備注寫的是,溫寧。
裴記禮不想點開。
他幾乎已經能猜到裏面寫的是什麽,可是這是溫寧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了。
裴記禮手顫了一下,點開。
只有簡短的一段話:
“裴記禮,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世界廣闊,以後你的人生會很精彩,總有一天我也會淡出你的生活。你很好,所以會有比我更好的女生在你身邊。祝好。”
第一遍他沒看懂。
那些字一個一個跳進眼睛裏,可他大腦拒絕處理它們的意思,像是某種自動保護機制。
第二遍他才讀懂——溫寧不要他了。
怎麽辦,他該去哪裏找她。
機場。
對,先去機場。
裴記禮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門甚至沒來得及鎖。
他開得很快,深城夜晚的高架上車輛稀少,兩側路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向後掠去。
可他心裏清楚,深城的機場,在這裏可以飛往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
他不知道她買了哪一班的票,不知道她往哪個方向走,甚至不确定她還用不用那張身份證。
裴記禮在這一刻才清楚的認識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溫寧了。
那明天怎麽辦?
以後呢,她還會回來嗎?
溫寧從此跟他再也沒關系了,她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念書、生活。
她那麽漂亮可愛,肯定很多人追,然後談戀愛、結婚,給別人生小孩。
巨大的惶恐之後,是無盡的後悔。
肯定是他做錯了,溫寧才會不要他了。
都是他的錯。
是自己對她做了那樣惡心的事情,才把她吓跑的,都是他的錯。
可是他可以改,只要溫寧能回來,他怎麽樣都行。
*
裴記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捱到第二天的。
手機屏幕亮了一整夜。
無數未接電話打進來,有集訓營的,學校老師的,還有父母的。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只覺得自己活在一個巨大的鼓裏面,所有人的聲音都隔着厚厚一層膜,吵得他頭痛欲裂。
天快亮了,裴記禮去洗了個澡,熱水兜頭澆下來,玻璃上蒙了一層白霧。
他閉着眼,手掌撐着牆壁,水流順着脊背滑下去,燙得皮膚發紅。
腦子裏全是溫寧的樣子。
蹲在茶幾旁邊撕藥片包裝的樣子,困了縮在沙發裏打盹時睫毛投下的陰影,還有那天晚上她縮在角落裏咬着嘴唇一聲不吭的模樣。
他試着叫了一聲“溫寧”,聲音被水聲吞沒,浴室裏只有自己的回音。
只是幻想着她的樣子,裴記禮就已經難受到不行,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到了胯間。
……
床頭櫃的抽屜裏有一個白色藥瓶,是他之前焦慮發作時醫生開的。
裴記禮倒出兩粒,沒有倒水,直接乾咽下去,藥片刮過喉嚨留下一股澀苦。
他往後靠了靠,後腦勺抵着牆壁,閉上眼。
藥效來得不算快,但他等不及,開始強迫自己去回憶溫寧說話時的樣子。
她說話喜歡微微歪頭,眼尾彎彎的,語氣總是很軟。
光是想到這些句子,裴記禮的胸口就開始發緊,耳根慢慢燙起來。
藥物漸漸在血液裏散開,那些畫面變得越來越清晰。
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被托在溫水裏,胸腔裏那團堵了整夜的石頭暫時沉了下去。
他想着,如果她能突然推門進來就好了。
不用解釋去了哪裏,什麽都不用說。
只要她站在門口,沖他笑一下,他什麽都可以不計較。
可牆壁另一側安安靜靜,什麽聲音都沒有。
藥物讓心跳變得又重又沉,一下一下撞着肋骨,裴記禮緩慢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至少在這幾分鐘裏,幻覺讓他覺得她還在。
……
裴記禮醒來時,頭痛欲裂。
這兩天他像游魂一樣飄蕩在深城。
熾熱的街道,喧鬧的人群,哪裏都有溫寧的影子,哪裏都抓不住她。
蘭亭連夜從公司回來,看見自己兒子這麽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心都要碎了。
她端着熱湯站在門口,看着他凹陷的眼窩和開裂的嘴唇,眼眶紅了一圈。
對于這個兒子,她心裏始終有愧疚的。可是母子倆隔閡太久了,很多事情她後知後發現,想挽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阿禮,你能別這樣嗎?之前的噩夢我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聲音很輕:
“凡事要往前看,阿禮。你要學會接受,有些人就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裴記禮依然一副死态,任憑別人說什麽都沒有任何反應。
說起來很奇怪。
明明只是一段短促的聯系,短到幾乎可以用天數計量,但和溫寧之間的一切,他都想牢牢攥緊。
都怪他太貪心了。
溫寧消失的48小時之後,裴記禮選擇了去報警。
他故意誇大了她突然消失的事實,想把問題盡可能描述的嚴重些。
一位年長的警察嘆了口氣,一臉看破的表情:“年輕人,情侶吵架歸吵架,就別折騰我們了吧。”
何況溫寧那封郵件裏沒有任何威脅性的內容,只是一段平常告別的話,像再普通不過的一封年輕人的分手信。
他們不信他。
他們覺得他只是失戀了,情緒失控,把一件小事放大成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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