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你來參加溫寧的葬禮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你來參加溫寧的葬禮嗎?




溫寧幾乎沒有社交關系,朋友很少,親戚也不多。




裴記禮翻過她的手機通訊錄,存着的號碼一只手數得過來,打過去不是空號就是關機。




她像一片落進水裏的葉子,悄無聲息地漂遠了,連漣漪都沒留下。




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概率”。




他像個固執的拾荒者,在回憶的廢墟裏一遍遍翻找,多期待下一秒就能撞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推開門時期待她坐在老位置,轉過街角時期待她正迎面走來,他喊她的名字,她回過頭來笑。




可每次回頭,都是陌生人。




好久好久,什麽都沒找到。




溫寧哪裏去了?





她到底去哪裏了啊?




比這更艱難的事,就是想她。




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比如現在。




淩晨兩點,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她一個人會過得怎麽樣。




她怕熱嗎?深城的夏天能中暑。




或許她去了一個四季如春的城市,那裏有風,有樹蔭,不會像這裏一樣酷暑難耐。




等等。




還好她不在深城。




——怎麽能肯定,溫寧不在深城?




記憶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猛地彈回,裴記禮忽然想到15歲那年初見她的那棟別墅。




他撐起身體站起來。




已經很久沒合眼了,太累了,身心都累。




這兩天的尋找已經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慣性,停下來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呼吸。




如果這次能找到溫寧,多好。




去別墅區只要兩個小時,僅僅兩個小時。




天終于黑了,黑得特別快。




晚上的風格外大,冰冷得不像是深城的夏天。




風灌進領口,灌進袖口,灌進骨頭縫裏,他幾乎是茫然無措地往前走。




上山的路比平路難走得多,石階被夜露打濕,腳步沉得像拖着鉛。




一個多小時之後,夜色漸深,裴記禮終于看到了那片幾乎荒廢的別墅區。




門庭禮序種的是油橄榄,空中彌漫着苦澀的味道。




一棟棟別致的建築安靜伫立在山腰,俯視着整個深城。




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面碎了的鏡子。




可越靠近這裏,不适的感覺越強烈。年少時那些惡心的陰影從記憶深處洶湧而來,像潮水灌進喉嚨。




裴記禮強撐着自己,按着記憶找到了溫寧曾經住過的那一棟。




門前似乎被人打掃過。




臺階乾淨,沒有落葉,沒有積塵。




他走進去,中庭卻圍着一堆陌生面孔。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在抹眼淚,誰都沒注意到他。




斷斷續續的句子飄過來:




“這麽年輕的女孩子,看着也剛成年吧……真是可惜呀……”




“是呀,今年才考上上的大學,就這麽沒了……”




“天哪,這父母得多傷心啊……”




裴記禮的心和身體一樣冷。




他麻木地轉過頭,看見不遠處停着的救護車和消防車。




紅藍燈光無聲旋轉,打在牆上像某種不會停歇的警告。




雙腳像灌了鉛,整個人像忽然被丢進深海,裴記禮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耳朵聽不清周圍的聲音,那些嘆息,啜泣,腳步聲隔着厚厚的水層傳過來,随着他越沉越深,越來越模糊。




像水壓不斷壓迫胸口,可他無力游上岸。




然後身後忽然有人笑了。




宋溪竹從後面走過來,笑得像太陽一樣明朗,語氣輕快的問:“你在找溫寧嗎?”




裴記禮看着她,嘴唇動了動,喉嚨裏像塞了團打濕的棉絮。




“你來得剛好,正好能參加她葬禮。”




“她——”




裴記禮只覺天旋地轉。




那個字他根本不敢提,死。




這個字太鋒利,像刀片劃在舌頭上。




他往後退了一步,因為沒站穩,差點倒下去磕到臺階上。




宋溪竹還是笑。




她的笑容安靜又刺眼,嘴角彎着,眼底沒有一絲溫度:“姐姐死于氰化鉀中毒哦。”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一個孩子念出一個新學來的詞,帶着天真的殘忍。




……




裴記禮睜開眼。




天花板。




是房間的天花板。




臺燈亮着,空調嗡嗡地響,窗外是深城灰蒙蒙的淩晨。




無緣由、巨大、鋪天蓋地的驚恐像一只手攥住他的心髒。




他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冷汗把床單洇濕了一片。




夢裏的一切太過清晰。




山風、臺階、救護車燈光,宋溪竹的笑,那句話。




他不可控地感到害怕,四肢冰涼,指尖發麻。




原來是夢。




還好是夢。




他閉上眼,又睜開。




窗外天還沒亮,手機屏幕顯示三點四十七分。




還好,她還活着。




*




從城區到郊區的獨棟,需要兩個小時的車程。




這兩個小時裏,溫寧靜靜靠着車窗,指尖停在手機屏幕上,反複斟酌那封遲遲不敢定稿的郵件。




她換了新的電話卡,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




一切和“溫寧”這個名字有關的電子痕跡,她全都抹得乾乾淨淨。




可她沒辦法做到連一句話都不留,就人間蒸發。




她骨子裏的細膩與體面,從來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是刻在本能裏的底線。




不留只言片語的逃避,在她眼裏是狼狽又難看的收尾,她做不出這麽難堪的事。




而且,那對裴記禮太殘忍了,他可能會發瘋。




雖然算不上戀人,可畢竟親都親過了。




如果一聲不吭地走了,那不顯得像一個始亂終棄的渣女?




所以她必須寫一封郵件把事情說清楚。




編輯框裏的光标一直在閃。




溫寧編輯郵件的時候一直在删删減減,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綿延的山影。




她一邊改,腦袋裏想象着裴記禮看到這封郵件的反應。




他肯定會生氣吧,然後會難過嗎?




可能會有一點點吧,但這種難過也不會持續太久。




裴記禮不會那麽沒出息的,離了她就不能活了。




他們才認識多久?




況且人生廣闊,他還會遇到很多人和事,沒有什麽是不能被代替的,所有情緒都會被時間沖淡。




總有一天,他會徹底忘掉十八歲這年短暫出現的自己。




然後遇見一個身體健康,足夠優秀的女孩子,擁有世俗意義上安穩圓滿的結局。




或許未來某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裏,裴記禮偶然想起十八歲她,連清晰的模樣都記不真切了吧。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重回病嬌老公發瘋前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