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要離他遠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要離他遠點
裴記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記得溫寧那天濕漉漉的眼睛,像只受驚的小鹿,又純又漂亮。
那天晚上回家後,裴記禮閉上眼就是她。
裴記禮有嚴重的精神潔癖,後來當身邊的朋友都在談論戀愛和女朋友的時候,他腦袋裏永遠只有溫寧。
甚至只是光想着,下面都會起一些龌龊的反應。
但這些都被他藏得很好,他不想讓自己表現得欲望很強。
那樣會吓到她。
裴記禮又笑了:“所以溫寧,是你先引誘我的,你得負責。”
說完他收回目光轉身上了樓。
溫寧站在客廳裏,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這件事她以前不知道,上了世她住進來之後,裴記禮從冷淡到靠近隔了半年。
可如果他兩年前就見過她,那從一開始就是……蓄謀已久。
他裝了大半年,裝到溫寧以為他性格本來就是這樣冷淡,裝到她主動往他身邊靠了,然後才動手。
窗外天黑透了,梧桐樹的影子在路燈下搖搖晃晃。
這不算喜歡了,溫寧想。
這算有病。
裴記禮這個瘋子。
以後一定要離他遠一點。
……
這邊。
在無人的耳室裏,裴記禮獨坐在桌前,房間裏安安靜靜,冷光打到他極具美感的臉上,自帶了點破碎感。
其實白天對溫寧,他并沒說真話。
他第一次見她,不是在高二那個冬天。
要更早,大概是在三年前,他想死的時候。
那時上初中之後,父母生意轉型期,他被送到爺爺家裏看顧。
爺爺這個人對他要求幾近變态的嚴格,因為早年的一些經歷,變得不再相信科學和醫療,把自己的信仰寄托在神身上。
有一次裴記禮發燒到38度,那個人不讓他吃藥看病,而是把他關在家裏。
讓他跪着做禱告,祈求神讓病好起來。
那時候他總是過敏,臉上起一些紅疹,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出門。
後來才知道那是爺爺故意在食物裏加的過敏物,用來控制他不和外界接觸。
裴記禮從那時候開始恨他爺爺,恨所有冠冕堂皇把他像行李一樣推來推去的大人。
他心裏有好多負面情緒,所以每次在家裏被罵了之後,他就會跑到家附近的後山上。
有時候是拿石頭砸樹乾,砸到手掌磨破皮;有時候故意把家裏那個人珍愛的字畫偷出來,剪得稀巴爛扔進河裏。
有天裴記禮依舊在這裏發洩,忽然聽見細細的哭聲。
斷斷續續的,像小貓叫。
他不想理,可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幾步遠的地方。
回頭看去,一個女孩子坐在小路上,抱着膝蓋,哭得鼻尖通紅。
她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但長得很精致,五官小小的,皮膚也白,像那種擺在櫥窗裏不該被随便碰的瓷娃娃。
讓人想拿起來摔碎。
“你……你能不能幫幫我?”
她抽噎着說:“我迷路了,還把腿摔了,好痛……走不了路……”
哦。
裴記禮看着她。
內心漠然,甚至冒出一個很惡毒的想法:她要是再哭下去,他就起身走掉,把她一個人丢在這林子裏。
天快黑了,山裏會有野狗,她會害怕得尖叫吧。
裴記禮面無表情:“那你能給我什麽好處?”
女孩子愣住了,淚還挂在睫毛上,眼睛濕漉漉地眨了兩下。
“我、我有錢,我可以給你錢——”
他拒絕了:“我家應該比你更有錢。”
女孩子想了很久,也沒想出能給他什麽。
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聲了。
她怕他走。
“那……那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女孩子的聲音越來越小,“你可以慢慢想……”
裴記禮又沉默了一會兒。
天邊的雲燒成橘紅色,風從林間穿過來,帶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忽然覺得女孩子比自己從前養的那只小貓要有意思。
會哭會說話,肯定很好玩。
裴記禮蹲到她面前,側過頭,把後背給她:“上來吧。”
女孩子愣了足足三秒,才小心翼翼地爬上來。
她很輕,輕得像背了一團棉花,手臂環住他脖子的時候微微發抖,大概是真的怕他半路把她扔下去。
下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多,青苔滑。
裴記禮走得很穩,一句話沒說。
她的呼吸拂在他耳後,熱熱的,帶着一點甜膩的氣息,像是某種水果糖的味道。
到了山腳才發現,兩家原來只隔了兩棟別墅。
女孩子家住在他家斜對面,院子裏種滿了花,紅的黃的粉的,熱熱鬧鬧開了一片。
後來她每天都來。
但她身體似乎很不好,從她家過來短短幾十步路,中途都要停下來喘一會兒,臉白得像紙。
但女孩子從來不提這些,見了面就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真笨。
“你有沒有想到想要什麽呀?我媽媽說受了別人的恩一定要還的。”
“沒有。”
“那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嗎?怎麽都不出去玩?”
“我家裏人都死了。”
“哦哦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家裏人那個了……那你一定很孤獨吧?我以後多來陪陪你好不好?”
裴記禮沒回答。
自從住進爺爺家這兩年,他喪失對一切事物的興趣這裏包括娛樂活動和生理需求。
上次去後山,他有近三天是完全沒有進食的,也幾乎沒有喝水。
那天他本來準備去死的。
因為感覺活着毫無意義,他就準備死在家門口,好好惡心一下那個不太正常的爺爺和對他不關心的父母。
但是這個女孩子出現打亂他原本的計劃。
裴記禮本來陰暗的想,等回來之後他就要好好捉弄她,她看着那麽軟弱,肯定被欺負了,也不敢說。
但他發現,自己開始算着女孩來的時間。
下午三點左右,她會出現在樓下,喊他出門。
有時候晚了一刻鐘,他就坐不住了,會走到窗邊去看,手指無意識地摳着窗臺的漆皮。
有一天她晚來了很久,端了一盒餅乾,說是跟媽媽一起烤的,蔓越莓口味。
裴記禮還在為自己等了她一下午而感到生氣,冷哼着不理她。
但她那盒做得不太好吃的餅乾,他吃完了,一塊沒剩。
“是不是很好吃?”
女孩子蹲在他面前,雙手撐着膝蓋,仰着臉等表揚,“但是你為什麽不跟我說話呀,你是不是嫌我煩?”
裴記禮看着她。
少女天真又可愛,像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麽陰暗事,且被教育得很好,善良又懂得感恩。
就,很想占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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