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都結束了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都結束了嗎?
當時溫寧就覺得不理解,李岐如果真的只是為了錢,沒必要入室乾這種事,不值當的。
可能是因為重活一世,很敏銳的就察覺到了李岐身上那種帶着目的性的惡意。
所以李岐就是故意來報複的,他一直都知道溫熙維的存在。
他從親戚的只言片語裏拼湊出一個故事:有個有錢的女人搶走了他爸,那個女人生的女兒住大房子、上好學校,什麽都有。
而他過着一無所有的日子,把溫寧當作拆散他爸媽的仇人。
他生下來沒多久媽就死了,被幾家親戚像踢皮球一樣推來推去,過得苦不堪言。
大了之後才知道當年那些事,恨意就一天一天地堆起來了。
挾持溫寧那次一方面是缺錢,另一方面就是想用這種手段惡心一下溫寧。
溫寧最開始在警局做結案筆錄的時候只是猜測。
她把李岐的身份信息默記在腦子裏,回去一查,才發現整條線全對上了。
後來她就去找了他。
李岐缺錢,她就給錢。
她沒繞彎子,開門見山說了想讓他做什麽——
去宋溪竹身邊演一出戲。
她沒提溫熙維的事,也沒提他媽的死,只說他願意做,這筆錢就是他的。
李岐答應了。
宋溪竹喜歡造謠,喜歡用輿論壓人,那溫寧就用同樣的辦法還回去。
轉移熱度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自證,而是拉別人下水。
而溫熙維這個把名聲看得跟命一樣重要的人,哪有什麽比親眼看見自己私生子女的醜聞,更能讓他誅心的事情?
溫熙維姿态怪異的躺在床上,突然開始抽搐着。
他眼球在眼眶裏來回轉,一會兒盯着天花板,一會兒又去追溫寧的臉,嘴巴張了幾次都沒發出完整的音節。
溫寧就這樣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幫他按了呼救鈴:“你就到下面去給我媽媽賠罪吧。”
從醫院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溫寧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着,風一吹,路邊的桂花從頭頂落下來,擦過她的頭發,輕飄飄地墜到手心裏。
桂花八月就落了嗎?
她也沒想明白,松了手,任它被風卷走了。
溫寧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攔了輛出租。
拉開車門坐進去,師傅問她去哪兒。
她張了張嘴,原本想報家裏地址的,鬼使神差地換了一個,報了個離這兒很遠的地名。
師傅多問了一句:“那兒挺遠的,得開兩個多小時,你确定?”
溫寧點了點頭。
城市的面貌從高架橋變成國道,又從國道變成盤山公路,兩旁的行道樹換成了更高的杉樹和松柏。
她擡手揉了揉臉,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感覺。
好像身體裏那些一直運轉着的東西忽然全停了,整個人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在這兒。
她不想回家,也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就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待着。
車開了将近三個小時,師傅在山腳停了車,她付了錢推門下去。
山風迎面撲過來,比市區涼了不止一個檔次,帶着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她踩着石階往上走,石縫裏長着青苔,她走得很慢。
走了大約四十多分鐘,肩膀上和頭發裏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粉——不是雪,是野花和樹上的細碎白毛,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然後她看見前方那片巨大的墓園了。
夏天來掃墓的人很少,整片墓園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石頭匣子。
石碑一排一排地沿着山坡排列,有些前面擺着新鮮的花,有些只剩乾枯的殘枝。
走了很久,溫寧才找到那個熟悉的位置。
碑面蒙了一層灰,灰裏夾着風刮來的細碎草屑,她蹲下來,用手掌從左上到右下把灰掃乾淨了。
灰色的粉塵沾了她一手,她也懶得擦,就那麽蹲着,仰頭看墓碑上方那張小小的照片。
是她媽媽二十幾歲時候的照片。
那時候頭發還是長的,披在肩上,笑得很甜,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
照片是黑白的,但能看出來她那時候氣色好,還沒受到婚姻的搓磨。
溫寧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好久,然後慢慢低下去,看着腳下那塊濕潤的黑色大理石。
碑面上的字描了金漆,刻着她媽媽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她默默算了一下,走的那年媽媽才三十幾歲。
“媽媽,我給你出氣了嗎?”
風從山腳吹上來,把她的碎發撩起來又放下。
她等着,當然不會有回答。
她睫毛上凝了一顆細小的水珠,眨了眨眼,水珠就融了,沿着睫毛根滲進眼睑裏。
“如果你還在的話……我們是不是會過跟現在完全不同的生活?”
溫寧蹲得太久,小腿發了麻,索性往旁邊一坐,也不嫌髒。
她是本來也是應該死的人,但剛好在這年遇見了一個看起來好像很乾淨很完整的男生,被他拉了一把。
後來她慢慢的站了起來,她的人生,似乎又來到了一個新的起點。
溫寧太久沒有眨眼,眼睛開始有點乾澀,她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照片,指腹上傳來的觸感冰冷而濕潤。
都……結束了嗎。
*
送走之前在部隊的那些老下屬後,裴老爺子又不顧護理師的阻攔,叫上司機出了門。
裴記禮回到家的時候發現門開着,他走到客廳就停了。
果然,老爺子已經等在裏面了。
“你終于知道回家了?”
老爺子瞥了他一眼,臉色很難看,這樣的神情他從小看到大,充滿壓迫感。
“為什麽要随意進出我的公寓?”
裴記禮沒有回他的話,只是這麽問着。
老爺子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皺緊了眉頭:“裴記禮,到底要怎麽才能管得住你?”
“從小到大,家裏給你的都是最好的,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我都要死了,為什麽還不讓我省心?我只是想讓你好好的給你哥贖罪,這很難嗎?”
裴記禮胃裏猛地一陣翻湧,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直沖上來。
他轉過身,擡手捂住嘴,曾經看過裴季雅上吊的畫面又被回憶起來。
緩了一會兒,裴記禮神情木然的看過去:“你知道當時裴季雅在我面前吊死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老爺子不吭聲。
裴記禮笑了一下:“我在想你怎麽不去跟他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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