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學生

第48章 小學生

八月裏的天氣越來越熱，溫寧在自己家宅兩天。

日子過得平淡又規律：吃睡學，再吃再睡再學。

白天看書、寫筆記、做幾套題；中午叫外賣或者裴記禮下廚做點吃的；下午繼續學，偶爾被他拽到影廳看電影，看着看着就歪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晚上最熬人——裴記禮非要抱着她睡。

第一晚簡直是場酷刑。

溫寧仰面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裴記禮的手臂橫在她腰上，呼吸均勻地噴在她耳側。

她瞪着眼睛看天花板，腦子裏嗡嗡轉着無數個念頭：

靠這麽近他是不是能看見自己臉上的毛孔？

頭發有沒有睡亂？

睡相醜不醜？萬一翻身把胳膊壓麻了怎麽辦？

溫寧把自己繃得像塊鐵板，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側耳聽着他綿長的氣息，怎麽都睡不着。

就這麽硬扛到淩晨五點多，天邊泛起蟹殼青，她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而最讓她耿耿于懷的是——男生的腰怎麽會是硬的？硌在她後腰上的那一塊肌肉緊實得像石頭。

後兩天她就徹底想開了，床上多一個人跟多了個人形抱枕沒什麽區別，該翻翻該睡睡，甚至還學會蹭個舒服的角度。

周五這天，裴記禮把溫寧帶回自己家。

上午他坐在書房處理港大的申請文書，電腦旁邊攤着一沓材料，連回消息都懶得擡手。

手機卻在桌上震個不停，徐束的微信頭像亮得像報警器。

滬上第一型男：【哥哥哥江湖救急！十萬火急！】

滬上第一型男：【哥你在不在】

滬上第一型男：【我真要死了這次你得幫我你必須幫我不然我活不下去了】

滬上第一型男：【人呢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滬上第一型男：【我知道你在看！別裝死！】

裴記禮慢悠悠回了個：【？】

那邊輸入狀态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反複了好幾次，最後發過來一條語音。

徐束聲音聽着挺心虛的：“就是吧，我前段時間網戀了個大學城的女孩，我真的真的特喜歡她，這個沒騙你。最近她約我線下見面……“

裴記禮覺得莫名其妙：“你網戀跟我有什麽關系？”

語氣越來越虛，“……就是當時吧，我拿你的照片發的朋友圈，對不住，兄弟我真對不住！”

……？

裴記禮頓了頓，回過去一行字：【徐束，你明天是不打算活了嗎。】

那邊秒回一條六十秒長語音，裴記禮懶得點開，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微信還在瘋狂彈消息，他乾脆靜了音，重新低頭看文書。

裴記禮坐回書桌前，指尖在鍵盤上偶爾敲幾下，翻兩頁資料又停下來标注，眉頭微微蹙着，鼻梁上架了副細框眼鏡。

溫寧隔着半開的門偷偷看他兩眼，覺得這人認真起來氣質特別不一樣。

怎麽說呢，就像那個詞，斯文敗類。

她餘光瞥見他的手機亮得一刻沒停，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裴記禮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擡起頭來，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抓到了什麽把柄。

他二話沒說把手機拿起來，屏幕直接怼到她面前：“想看就看，偷瞄什麽。”

溫寧被他這一下弄得有點惱，耳朵尖熱起來：“我沒有想看。”

“給你。”

他沒理她的否認，兀自把手機往她手裏塞，“随便翻，相冊、微信、聊天記錄，全都可以。”

溫寧皺着眉把他的手推開：“我不要。”

“怎麽不要？”

他聲音裏居然帶了點哄的意味，手機又往她掌心裏壓了壓，“你想看什麽我都給你看。”

“……”

到底誰要看他手機了？

自戀狂。

溫寧覺得這人莫名其妙透頂，她不過就是多看了一眼，怎麽就被他解讀成要查手機了？

她把手抽回來抱在胸前，別過臉去：“我說了不要，你好讨厭啊。”

“又讨厭我了啊。”

裴記禮笑笑，整個人蹲到她面前，攥住她手腕不讓她躲，手機硬往她掌心底下塞。

他眼睛亮得跟什麽似的，嘴角壓都壓不住，溫寧被他這副樣子弄得又氣又好笑。

這人平時看着清冷寡淡，怎麽在這種事情上跟個小學生似的？

幼稚。

“我真不想看你手機。”

他還是一動不動，蹲在她面前仰着臉看她，手勁兒一點沒收。

溫寧不知道他今天又抽哪門子風，也懶得跟他糾纏，索性把手攥緊了。

她心想我就不要能怎麽樣，你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可他偏偏跟她較上勁了。

沙發和茶幾之間的角落本來就不寬裕，兩個人擠在一處，空間變得幽閉逼仄。

溫寧站起來也不是、坐下也不是，只能半彎着腰站在他身前，低頭一根一根地跟他較勁。

裴記禮就那麽靜靜地垂着眼看她，看她鼻梁到下巴那條乾淨利落的線條，燈從側面打過來，在她側臉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絨光。

她微涼細白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指腹用力的時候泛起一層淺紅，指尖冰冰的，觸感清楚得讓人頭皮發麻。

裴記禮忽然覺得自己心跳失控了。

明明只是掰個手指頭而已，可他盯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唇線，胸腔裏有什麽東西猛地拱上來。

他攥着手機的手紋絲不動，可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腕骨處筋絡繃得凸起，在冷白皮膚下面挑起一道細而勁的線條，像雪山脊背，又像繃到極致的弓弦。

然後那只手突然顫了一下。

一切仿佛在剎那之間瓦解——他原本攥得死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了，手機“啪”地掉在沙發上。

而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半低着頭的女孩子，喉嚨發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溫寧沒注意到他的異樣，見他松了手便直起身來，揉着自己被攥紅的手腕，嘴裏嘟囔了一句“小學生”。

裴記禮剛要直起身說點什麽來掩飾此刻的狼狽，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阿禮？”

兩個人同時僵住。

裴記禮轉過頭，蘭亭站在玄關和走廊的交接處，手裏搭着披肩，表情一時看不出深淺。

裴記禮面不改色地站直了，溫寧也迅速把手收回去，往後讓了半步。

蘭亭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随即笑起來：“寧寧也在啊。”

……

看這個反應，剛才應該沒看到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