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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逃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第 58 章 逃婚




直到郎中來時, 虞蘅腦海中還回蕩着方才沈煥方才喚着她的名字暈過去的景象。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心中求遍了漫天神佛。




沈煥千萬不要有事。否則她這一輩子都放不下的。




郎中診完脈,又拆開額角紗布看了傷勢,眉頭微擰。他放下沈煥的手腕, 沉吟片刻, 才對陸氏道:“世子這昏過去, 不只是因着撞柱。”




陸氏忙問:“這話怎麽說?”




郎中道:“他像是多日飲食不濟不得安眠, 身上傷也不止這一處。怕是在昏迷之前, 已經硬撐了好些日子了。”




他頓了頓,“依老夫看,他恐怕受了不少磋磨。底子再好, 也經不住這般折騰。今日這一撞是雪上加霜。那口氣一直繃着還能強撐, 等事情一了, 人松下來便如山倒了。”




陸氏眼眶一紅:“他總是這樣強撐着。”




郎中道:“好在他是習武之人,根基還在, 這燒退了便無大礙。只是往後得仔細養着, 傷在腦袋上,不是小事。”





陸氏又問:“那會不會留下什麽病根?”




郎中撚着胡子:“往後少則一月, 多則半年,容易頭暈目眩,憂思過甚便頭疼。這期間萬萬不可勞心勞力。”




陸氏聽得連連應是。虞蘅站在一旁,忍不住問:“他這傷得養多久?”




郎中道:“真要與從前一般, 少說也要百日開外。”




他說完, 又看了沈煥一眼, 補了句:“不過也算因禍得福。他先前從高處跌落, 有失憶之症,好些舊事記不真切。今日這一撞,倒把那淤血震散了幾分。往後那些忘掉的事, 或許能慢慢想起來。”




虞蘅心頭一緊,捏緊了衣擺。




沈煥竟然要恢複記憶了嗎?




郎中沒留意,繼續叮囑:“這幾日夜裏得有人守着,發熱怕是要反複。藥一日三服,忌油腥辛辣。頭三天最要緊,過了這關,便一天比一天好了。”




陸氏守了大半天,虞蘅好說歹說才把她勸去歇了,自己搬了張繡墩坐到榻邊。




榻上,沈煥雙目緊閉。呼吸比方才勻了許多,臉色卻還是蒼白,額角的紗布透出淡淡一點血跡。




虞蘅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燒還沒完全退,觸手微燙。她輕輕收回手。




“沈之晖。”她低聲對着他的睡顏嘀咕。




你可千萬不要恢複記憶啊……




不然該怎麽收場?




沈煥沒有回答。他自然聽不見。




可就在虞蘅剛要把手收回來的時候,他動了動嘴唇。




“玉佩……”




虞蘅手一僵。




“劍閣縣牢……虞蘅……”




分明是含糊的夢呓。虞蘅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潑了一桶冷水,連呼吸都忘了。虞蘅猛地站起身。




他記起來了?




她胸膛劇烈地起伏。久久不能回神。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沈煥和她本就不是一路人,能在一起這麽久,已經是難得的奇跡了,怎麽能奢望更多?




她得走了。




她該走了。




虞蘅喘着粗氣說服自己。




大仇已報,京城沒有什麽值得她留戀的了。趁他還睡着,她收拾東西,連夜離了這座府邸,從此天高海闊。




可是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沈煥憔悴的面容上,腳步一動不動。




他的手不知什麽時候伸到了被子外面,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麽東西。眉心微微蹙起,像是睡不安穩。




郎中說,他還離不得人。




虞蘅心軟了。




萬一他沒想起來呢?




萬一他就算想起來了,也不知道那個人是她呢?




萬一……




虞蘅不知想了多久,正要提步離開。榻上傳來低啞的嗓音:“你要去哪兒?”




虞蘅一激靈,回頭撞進一雙半睜的眸子裏。




他帶着剛醒的困倦,清淩淩地看着她。




“我去更衣呀,”虞蘅飛快擠出笑來,“沈指揮使醒了呀?身子怎麽樣?”她微微後退一步。突如其來的生分。




沈煥微微蹙眉:“我如今賦閑在家,已經不是指揮使了。”




虞蘅小心翼翼:“那,沈世子?”




沈煥輕嘆一聲:“日後成了親,你總不能還叫我世子罷。”




虞蘅心中一動。他這态度,倒不像想起什麽來。




她坐到塌邊上,問:“方才做噩夢了?之晖。”




沈煥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靜了一瞬:“嗯。夢到在縣衙大牢裏見你。”




虞蘅背上冷汗涔涔,臉上卻笑得若無其事:“哦?那夢裏有異常麽?”




沈煥望着她,片刻後,唇邊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沒什麽異常。”




虞蘅一口氣悄悄松了:“這婚事,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沈煥目光一凝:“考慮什麽?”




“總覺得有些倉促了。”她道。




榻上的沈煥沒開口,只抿了抿唇。虞蘅卻覺得周遭的氣氛壓抑起來。從他烏瞳中品出幾分幽怨來。




虞蘅笑道:“不倉促。一點不倉促,挺好的,沖沖喜嘛,對身子好。”




沈煥被她這反應逗得眉梢微挑,沒再說什麽,只慢慢坐起身,搖鈴喚來仆從,低聲耳語了什麽。




仆從應下,轉身看虞蘅的眼神有些複雜。那目光裏除了好奇,似乎還有敬畏?




虞蘅有些莫名其妙。




片刻後,一個烏木匣放在她面前。




虞蘅打開蓋子,整個人愣住了。滿滿一匣子田契,房契,碼得整整齊齊。自己就算有十匣銀票也抵不上這些東西啊……




沈煥輕咳幾聲:“這些成親以後,就歸你了。”




虞蘅還在看着那些房契,有些回不過神來。




沈煥道:“你收着。日後成了親,府中銀錢也都由你管。”




虞蘅盯着那匣子,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厚厚一沓,田契地契蓋着鮮紅的官印。




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多家當擺在面前。她咽了一口唾沫,在心裏默念。富貴險中求,富貴險中求……




再等等,他記不起來最好,就算記起來,萬一她騙得過去呢?




她把田契地契摟在懷裏,臉上堆出一個極誠懇的笑:“指揮使……哦不,之晖這不是見外了嗎。”




沈煥打量了她片刻,沒揭穿她,只輕輕嗯了一聲。




婚期一日日近了。




沈煥雖遵着醫囑養傷,卻不肯把功夫落下,每日早晚在院中練刀。他不練花把式,一招一式都利落又乾淨,哪怕身上帶傷,那股淩厲之氣也不曾減半分。




起初虞蘅還提着心,怕他傷沒好全又逞強,看了兩日見他并未見疲态,便也放下心來,端着一碟果脯坐在廊下,邊看邊吃,覺得日子似乎就該是這樣過的。




關于那個好心人的消息,裴本那邊始終沒查到眉目。線索太少。随着時間流逝,虞蘅漸漸放下了。




也許真是某個看不下去的好心人,提點了薇姐姐的父親一句。無論如何,結局總是好的。




京城風俗,新郎新娘成婚前不得相見。婚期将近,虞蘅也回了虞府待嫁。




這日虞蘅正在收拾東西。月枝找過來問:“小姐,那個玉壺要作為陪嫁嗎?”




虞蘅蹙起眉頭:“玉壺?”




“對,就是您放在櫃子裏的那個。”月枝走過去大大咧咧地道,說着打開櫃門,拿出那只玉壺。




“這個啊,”虞蘅接過玉壺,“雖然是裕王贈給我母親的舊物,但帶走也比留在虞家好。”




她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忽然凝住了。本是不經意的一眼,竟瞥到那壺底刻了什麽。




她連忙走到窗前,迎着日光細細照,竟發現那壺底刻了一個無比熟悉的紋路——




回環紋。




虞蘅渾身的血液如同凍結一般。她揉了揉眼睛,将玉壺底部擦了擦,又看了一遍。




的确是回環紋。可回環紋不是褚珅的印記嗎?為什麽裕王送給母親的壺裏也有?




虞蘅不由得想到先前在裕王府看到的那個丫鬟皎白,她的手帕上也有回環紋。




難道說,那些刺客從來都不是褚珅的人,而是裕王的?




虞蘅試圖否認自己的想法。這太不可思議了。




倘若裕王是幕後主使,那他為什麽又要在聖上面前為沈煥說話呢?




而且裕王心地善良,開設了那麽多赈濟院,真的會和褚珅沆瀣一氣嗎?




也許這只玉壺是褚珅贈給裕王,所以底部有回環紋,裕王轉贈給母親的呢。




虞蘅這般寬慰自己。




可說到褚珅,她卻又不由得想起了那個狀告褚珅的老叟。




他住在赈濟院……而赈濟院是裕王開設的……




一切果真只是巧合嗎?




裕王能從中清清白白地摘出來嗎?




虞蘅開始派杜若去探聽裕王府的消息。




聽說裕王最近都不見蹤影。裕王妃去寺廟裏修行去了。




裕王是一個隐于幕後的高士。他擅長經商,富可敵國,但把賺來的大多錢財都用于赈濟院,也有很多流入了宮中。




據傳,部分進了皇帝的私庫,部分充了國庫。比起褚珅,裕王的勢力更加雄厚,甚至褚珅都是裕王一手提拔上來的。




最要緊的是,不像褚珅罪行累累,目前裕王沒有任何負面消息。他清正愛民,行事低調,只默默做好事。無論是朝中公卿還是平民百姓,提起裕王都是贊不絕口。




他就像一個完美的人,完美到在太陽底下也不會有任何陰影。




褚珅案清算下來,波及了大半權貴,竟沒有一樁和他的恩主裕王有半點牽扯。




虞蘅知道,玉石都是有瑕疵的。如果一塊玉完美無瑕。要麽是極品,要麽是仿造的,而後者的概率往往比前者多得多。




這天,杜若匆匆忙忙從裕王府回來:“阿蘅姐姐,我被裕王府的人發現了。”




虞蘅非常驚訝:“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說着,連忙拉過杜若上下打量。




杜若搖了搖頭道:“沒有。是一個小厮和我說的,他說他轉告他們主子的話說,祝賀你和沈世子新婚吉樂,只是……只是……”




虞蘅問:“什麽?”




杜若很難為情地看了虞蘅一眼道:“只是他家主子夜觀星象,說你嫁給沈煥,會引來禍事。”




虞蘅抓緊了自己的衣擺。




算命先生合過八字,并無不妥。裕王托人帶來這句話,其用意不止那麽簡單。




那麽,要告訴沈煥嗎?




成婚前,新郎新娘不能見面,而這些秘密寫在紙端或是托人都不太妥。倘若退婚,亦是不可能的。這婚事畢竟是聖上點了頭的。




如何處理,虞蘅心下自有計較。




大概也只有那一種辦法了。




反正和他的緣分,本就是從上天那裏偷來的吧……




能有這些時日,已經足夠了。




婚期愈發近了。時如逝水,轉眼一晃便是成親當日。




養父養母從劍閣縣趕來了。辛氏親親熱熱拉着養母的手,一聲聲“妹妹”把阿娘喚得受寵若驚。




虞尚書滿面春風,像先前從不曾阻攔過虞蘅救沈煥,不曾撇清兩人關系一般。虞蘅也不揭穿。




倒是辛氏當着衆人的面對虞蘅噓寒問暖,親熱得仿佛嫡親母女。




裕王妃早已去城外佛寺清修。辛氏也看明白了,那棵大樹是靠不住的,虞璎的丈夫劉檢校在刑部任職,未來還得巴結沈煥。還是同虞蘅處好關系為上。




辛氏的臉色比上次相見差了許多。她掩袖咳了幾聲,趁無人注意,低頭看了一眼絹帕上面的血跡,動作頓住了。旋即又若無其事地收起。




她望着滿院紅綢,有一瞬恍惚。如今華陽早已化作黃土,她的女兒卻好端端地坐在這裏,以世子妃的身份出嫁。而自己呢?女兒名聲毀盡,夫君情分淡薄,身體也像一盞熬盡了的燈。




她忽然想到,這是不是就是報應?




如果自己當年沒有害華陽,如果後來沒有害虞蘅,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她搶來的,終究一樣樣都還了回去。




她記得華陽當年也是這般咳,也是這般慢慢地瘦下去,最後死在一個春天裏。




如今輪到自己走了。




虞璎瑟縮站在人群角落。自打先前賞花宴發生那事之後,她便不大敢見人了。總疑心有人議論她。她和劉檢校的婚事也不聲不響的。如今看到虞蘅的婚事,十裏紅妝,還是聖上親自恩賞的,不由得心痛難耐。




天知道,在最深的夢裏,她幻想過這樣的婚事,如今一切成真,主角卻不是她,還叫她親眼看着。她的生活因為有對比,變得愈發殘破不堪,一地雞毛。她恨不得立時死在當場。




準新娘虞蘅坐在房間裏,聽着外面的鑼鼓喧天,心跳得厲害。喜袍是京城最好的繡娘趕制的,龍鳳呈祥,金線勾邊,沉甸甸壓在身上,華貴得不真實。無論如何,自己是要嫁給他的。哪怕時間也許很短暫。




迎親的隊伍早已到了。沈煥催妝詩一道接一道地抛過去,他略一沉吟便對答如流,贏得滿堂彩聲。虞蘅聽着一牆之隔的喧鬧,覺得有種虛幻的實感。只希望時間過得再慢一些,怕這場美夢轉眼就醒了。




她就這樣出了門。虞家長輩在正堂端坐,虞蘅行完禮,由喜娘攙着往外走。虞尚書和辛氏還守着規矩高坐堂上。養母和養父實在舍不得,跟着她送了半程。




養父母互相攙扶,養父瘸着腿,一瘸一拐地送出了兩裏地才罷休。




從虞家到國公府的路不算太長。喜轎搖搖晃晃地走着,虞蘅坐在裏面,雙手擱在膝上,一行淚落下。說不清是為何而流。




她掌心裏攥着那塊荊山玉玉佩,溫潤的玉身被她捂得發熱。




沈家的家傳玉佩。如今她堂堂正正地得了一塊。




她有些怏怏地想,倘若自己最初不曾誤會沈煥是登徒子,不曾典當他那枚,自己是否會坦率一些。




她正出神,轎子忽然停住了。國公府到了。




拜堂,行禮。滿堂的喝彩聲裏,虞蘅隔着蓋頭什麽都看不清,只看見眼前一溜紅色,和一雙托着同心結緞帶的手。她把手輕輕放了上去。他指間的繭硌得她指尖發癢。




送入洞房時,天已經黑透了。虞蘅坐在床沿,滿屋紅燭高燒,映得牆壁上一片暖融融的光。她累極了,靠着床柱閉了一會兒眼睛。珠翠未卸,嫁衣未脫,掌心裏還攥着那塊玉,溫潤沁人。




有人推門,卻是杜若卻大步流星進來,臉色發白:“阿蘅姐姐,不好了。”




“怎麽了?”




杜若壓低聲音:“世子在席上說起了火楓寨的事,說他早前去劍閣縣查案的時候,也在那寨子裏待過幾日。連寨中幾條路都說得清清楚楚呢。他是不是恢複記憶了?”




虞蘅腦子轟的一聲。




火楓寨在劍閣縣轄下,是沈煥失憶之前去過的地方。他連那段日子都能想起來,其餘那些呢?他在劍閣縣衙大牢裏見過她,被她罵作登徒子,被她偷走玉佩的那些事,是不是也一并想起來了?




虞蘅問:“現在他人呢?”




杜若道:“被國公爺叫走了。可能是有什麽體己話……”




虞蘅輕舒一口氣。沈煥可能雖然想起了部分記憶,但是還無法确定那玉佩是她偷走的。




冷靜。冷靜。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她和沈煥過幾個月便和離。如此可以向聖上交代,也可以讓她和國公府撇清關系,繼續查裕王的事情。




沈煥這次被她牽連得不輕,差點就死了。她決定這次一個人行事。




再瞞他幾個月還是可以做到的。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裴本的聲音:“還請通傳一聲,玉佩找回來了。”




虞蘅猛地起身,急急走到門邊,她還戴着蓋頭,只能看到裴本的靴子和守門丫鬟的繡花鞋:“什麽玉佩?”




裴本見是她,忙行了一禮:“回世子妃,是世子的那枚家傳玉佩。幾經輾轉落到保寧府一家當鋪裏,屬下費了不少工夫,總算贖了回來。世子早吩咐過,尋到後不論何時都要報上來。屬下這才冒昧驚動世子妃。”




接過裴本遞來的玉佩。虞蘅幾乎一瞬間就确定了,這就是被自己偷走的那枚。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當鋪的人可有說什麽?”




裴本道:“屬下拷問了一番,他交代了。當這玉佩的是個年輕姑娘,不到二十歲,模樣很是标致,聽口音像是劍閣縣本地人。”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掌櫃還說了句閑話。說那姑娘眼下有一顆小痣,就像……”




他沒有說下去。




隔着蓋頭,虞蘅眼睫煽動,眼下那粒小痣輕顫。她乾乾地笑了兩聲:“這樣啊。真巧。你先不必同世子說了,回頭我同他說便是。”




裴本應聲退下。虞蘅站在廊下,心裏七上八下。




作為一個俠盜,虞蘅也時常了解本朝律例。根據律例,沈煥的指控,加上裴本找到的這塊玉佩和掌櫃的供詞,可以說人證物證俱全,沈煥就是此刻将她下獄都是可以的。




回想起沈煥為官剛正不阿,不畏權貴,先生有個貴女愛慕他,以死相逼,邀他上門,卻被沈煥查出他父親貪污,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只怕他真會把自己送進去。




虞蘅不由得想到先前在縣衙大牢時的場景,沈煥審訊流寇,還有錦衣衛的十八般刑具……不由得渾身一個激靈,冷意順着脊梁爬上來。




她本想着好歹成親幾個月後再和離,如今看來倒是片刻耽誤不得了。




她沒再猶豫。轉身回房。




“快,杜若,幫我。”




反手合上門,在杜若的幫助下三下五除二扯下嫁衣,換了尋常衣裳,将自己的細軟,一股腦兒塞進包袱裏。虞蘅手腳麻利地系緊包袱結,“我們得趕緊離開。”




杜若急道:“可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再不走,就該大喜之後緊接着大喪了,”虞蘅一把拽住她,“窦鋒呢?他先前備的馬車還在嗎?他今日應該來觀禮了罷。”




“在,在後巷——”




“快走。”




虞蘅留下和離書,打好包袱,轉身要走。目光落在床沿那塊荊山玉玉佩上。她方才慌慌張張換衣裳,不知何時将它擱在了枕邊。溫潤的玉身在紅燭下泛着柔光。




她伸手想拿,指尖碰到玉面,卻又縮了回來。




這是沈家的傳家玉佩。她到底還是沒舍得帶。




把兩塊玉佩并列放在一起。她咬了咬唇,轉身推窗:“走。”




兩人撿起看家本領,利落翻窗而出,落地無聲。貓着腰從後門溜了出去,馬車果然停在後巷,車夫縮在車沿上打盹。虞蘅跳上車,喝道:“快走,出城。”




“虞姑娘?你不是在……”車夫一個激靈,不敢不應,一甩鞭子,馬蹄聲急急踏碎夜色。




虞蘅坐在颠簸的車廂裏,掀開車簾一角,回望那一片漸漸遠去的燈火。滿府的紅燈籠,整條街都照得亮堂堂的。她甚至還能想起自己從花轎裏下來時,那只隔着同心結緞帶握住她的手。




杜若小聲問:“阿蘅姐姐,我們去哪兒?”




虞蘅沉默了很久:“也許雁州。”




馬車慢慢遠了。滿城燈火錯落,國公府那一片最為輝煌。




而在那間紅燭高燒的新房內,沈煥推開了門。屋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人。喜被平整地鋪着,兩只合卺酒杯滿滿地擺在案上,紋絲未動。旁邊還放着一紙書。他拿起來看了看,是和離書。




他五指合攏,手背青筋畢露,将紙團成一塊。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被面。低頭,看見床上放着疊好的嫁衣。像是還帶着那人的體溫和香氣。




他的目光落在枕上。兩塊荊山玉玉佩安安靜靜地躺着,交相輝映,像一對佳偶。他将虞蘅的那塊拾起來,指尖輕輕轉了轉。




“我給你的,你倒是留下了。”沈煥語氣裏辨不出情緒。




他将那塊玉握在掌心。紅燭高燒,映得他側臉明滅不定。




“虞蘅,”他說,“這一次,不會讓你跑那麽久了。”




他記起來了。記起牢獄裏的初見,記起她偷走他的玉佩,記起他送她回京那一路上,她對他滿懷無辜的“無心之語”。




他們之間,太多恩怨情仇,哪能這般輕易了結。




紅燭高燒。窗外鑼鼓聲還殘着幾許尾聲,宴席上賓客未散。




蘇前站在門口,猶豫着道:“世子,是屬下之過,放松了警惕,沒想到洞房夜,世子妃竟然……屬下這就去尋世子妃?”




沈煥沒有說話。他走到案前,将那兩杯合卺酒中的一杯端起來,仰頭飲盡了。




放下酒盞,他眸光冷了些。




“封鎖消息。我,親自去尋。”




作者有話說:




下章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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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女賊,但招惹失憶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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