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第 38 章 本宮會請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第 38 章 本宮會請父
另一邊, 褚明妍和虞蘅往一旁的院子走去,邊走邊笑道:“阿蘅,難怪你叫我等你離席後隔上一刻鐘再來尋你, 原來是帶我來瞧熱鬧的。”
虞蘅笑了笑, 也不打算解釋那些腌臜之事。
路過一個月洞門時, 虞蘅忽然瞥見西側一間廂房的窗戶未關嚴實, 窗縫裏漏出交談聲。
一陣風吹過。她腳步微頓, 整理帷帽,卻聽隐隐傳來“褚閣學”幾字。
褚明妍沒有察覺到,仍舊在邊說笑邊往前走。
虞蘅停住腳步屏息凝神, 側耳細聽。
“褚閣學放心, 楊公公他們早晚會動手的。沈之晖管不了老叟的嘴。”那聲音渾厚穩重, 帶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從容氣度。
緊接着,另一道聲音響起:“多謝殿下籌謀。只是沈之晖此人心狠手辣, 為了權勢, 連自己的老師蕭丞相都能親手殺害。我怕楊公公有心無力。”
虞蘅只覺得耳畔一炸,這聲音她記得。那是夢魇最深處的聲音。
“我做了兩手準備, 早已派了說客去說服沈煥。世人所求,功名,錢財,美色, 總能說動他。”
虞蘅緊緊盯着那道沒關嚴的窗縫, 隐約窺見其中一個人影。下颌線條鋒利, 蓄着美髯, 身着一襲紫色錦袍,日光在他側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
是褚珅。一定是他。
“窗。”屋內不知誰說了一句。
那道紫色身影動了,逐漸向窗口靠近。身形下移。一雙眼睛就這樣直直地看了過來。
那道目光即将掃到虞蘅。她怔在原地, 像是被釘住了一般。她既期待看到那張臉,又自記憶中翻湧出恐懼。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帷帽。
就在那目光掃過來的前一瞬,她猛地放下帷帽的白紗,轉身快步朝褚明妍走去。
褚珅擡手拿開抵住窗子的木棍,将窗扇推開了一些。只見一個頭戴帷帽的女子正匆匆從窗前經過,步履急促,裙裾翻飛。
他一雙幽深的眼眸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她從視線中消失。
“手下人做事太不仔細,窗子竟沒關好。”一人走到褚珅身旁,也往外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道,“那女子看來是恰巧路過。”
褚珅沒有接話。他依然望着那個方向,目不轉睛。
那人并未将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轉而道:“我們得盡快下手了。”
褚珅慢悠悠地放下了窗子,唇角勾起一絲冷笑:“進老鼠了。”
他吩咐身後的侍衛:“你跟出去,悄悄查探,方才那女子,是誰。”
虞蘅走到巷口盡頭時,貼身的中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她穩住呼吸,轉頭對褚明妍道:“明妍,我得先走了。身子有些不适,下次我們再小酌罷。”
褚明妍聽她聲音有些顫抖,關切地道:“你沒事吧,阿蘅?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虞蘅搖了搖頭。
“阿蘅——”褚明妍又喚了一聲,虞蘅卻已轉身快步離去。
褚明妍望着她的背影,輕嘆一聲。她只當虞蘅是因為自家妹妹在宴上出了那樣的大醜,心中郁結,便也未多想,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心中還計劃着送虞蘅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哄她開心。
送什麽好呢?
正在思索着,沒走多遠,她便迎面遇上一個虎背熊腰的侍衛。
褚明妍認得,那是她大伯褚珅的手下,正領着一隊人,像是在搜尋什麽人。她不由得停住腳步。
“小姐,你可知道方才路過那小巷的女子往哪邊去了?”那侍衛道,“她有東西落下了。”
褚明妍一指,道:“那邊——她丢了什麽?”阿蘅丢了東西,一定很着急吧。
那侍衛竟然不回答褚明妍,徑自往她指的方向去了。
-
虞蘅獨自往另一條小徑行去。走了沒幾步,她便察覺到身後跟了一條尾巴。
離開安王府。她本想着上了馬車,就能甩開那人。沒想到辛氏和虞璎竟然沒等她,把虞家的馬車都調回府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虞蘅只好往街口跑去。
拐過幾個彎,那人始終尾随着她。
她心中一緊,加快了腳步,剛拐過一個街角。冷不防旁邊伸出一只手,将她拽進了一間屋子。
虞蘅驚魂未定,擡眼一看。
拉她進來的是個面白無須的小宦官。
“小姐,我們主子正等着您呢。”
“你們主子是——”虞蘅話未說完,那小宦官已從袖中摸出一塊白玉佩。那玉佩她認得,是太子的貼身之物。
“我有急事。”
虞蘅道。
小宦官微微一笑:“我家主子樂意為小姐解憂。”
片刻後,在小宦官的護送下,虞蘅與太子在茶樓雅間裏相見。
太子今日穿着華服,貴氣逼人,舉手投足間盡是天潢貴胄的雍容氣度。他見虞蘅進來,唇邊浮起一絲笑意:“虞家五小姐,你我的确有緣。上次一別,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虞蘅行禮,開門見山道:“太子殿下,臣女有急事要禀明殿下。”
太子本想與她寒暄幾句,但見她神色緊繃,便收了笑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慢慢講。”
虞蘅道:“上次沈指揮使保下的那個老人,打算狀告褚珅的那個。臣女方才親耳聽到,褚珅與一人正在商議,要逼供他。而且他們還盯上了沈指揮使。”
太子微微一怔:“五小姐所說為真?”
“臣女素來耳力過人。今日路過時隔着窗子親耳聽到了幾句。如假包換。”
太子面上的輕松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肅然:“我知道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放在桌上:“五小姐,你上次托人交給我的這本賬冊,我研究過了。雖然尚未完全厘清,但我請手下的幕僚一同參詳過。這應當是用某種密語加密過的賬冊。”
虞蘅點頭:“沒錯。這就是褚珅犯罪的證據。”
太子颔首:“這便好辦了。”
虞蘅一愣。太子說“這便好辦了”?她追問道:“太子殿下,要不要盡快派人将那老叟保護起來?”
太子擺了擺手:“五小姐,這些事情你還是先不要插手了。你放心,褚珅是朝廷的禍患,我不會容許他繼續禍亂朝綱,荼害黎民。”
虞蘅點了點頭,神色稍定,關切問:“殿下有幾成把握?”
太子道:“如今有這賬冊在手,我已令幕僚全力破譯密語。再加上那老叟的證詞,我有信心面呈父皇,重啓案件審理,交由三司會審。争取借着京察的機會,一舉扳倒褚珅。”
虞蘅眼睛一亮:“那豈不是就在這兩月了?”
太子點頭:“沒錯。”
虞蘅心中一塊巨石落了地。
她想起沈煥每次提到扳倒褚珅時那審慎的神情,再對比太子此刻的從容。
果然,太子才是她複仇路上最大的助力。
太子見她神色松弛下來,便換了個話題:“五小姐,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虞蘅下意識地道:“無功不受祿……”可她雙眼已經亮了起來。
太子笑了:“你看了便知。”
虞蘅接過他遞來的畫軸,想起先前太子也曾畫過她的一幅畫像。不知這次又是什麽?
她緩緩展開畫卷,随着卷軸一寸寸轉動,畫中的景象漸漸呈現在眼前。
畫中,一棵樛木占據畫面左側,樹乾粗壯遒勁,主枝向畫面右側低垂。藤蔓順着樛木的垂枝纏繞而上,盤旋攀升,開花結果。紫紅色的葛花星星點點點綴。
畫幅左側,落着一行瘦金體小字。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
虞蘅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只覺得字是好字,畫是好畫。可她總覺得這幅畫哪裏讓她不太舒服。就像一只蝴蝶被困在蛛網中央。她看了半晌,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稱贊道:“殿下這幅墨寶,有價無市。有畫聖之風,實在是難得的上品。”
太子見她似是愛不釋手,心中便有了幾分篤定。他開口道:“其實,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與你說。關于太子妃宴。”
虞蘅一愣。太子怎麽忽然提起這個?
太子斟酌了片刻,才繼續道:“太子妃宴,我已奏請母後取消。因為我心裏已經有了人選。我會親自禀明父皇,請求賜婚。”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殿下,沈指揮使求見。”
沈煥?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虞蘅愣住了。太子也皺了眉,不悅地拂了拂袖,道:“進來吧。”
沈煥推門而入,目不斜視地行了一禮,道:“太子殿下,東廠那邊有動靜了。他們要強行提審那老叟。臣揣測,其目的無非是拿到假口供為褚珅脫罪,再反咬一口,治那老叟誣告重臣之罪。”
太子神色一正:“此事我已知曉。不必驚慌,我自有應對之策。”
他招手喚來自己的小宦官,低聲吩咐了幾句。小宦官颔首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太子轉過身來,目光在沈煥和虞蘅之間掃了一圈,道:“既然沈指揮使來了,那便正好替我做個見證。”
沈煥擡眸。
太子走到虞蘅面前:“五小姐,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天起,你便已是我認定的太子妃不二人選。‘茑與女蘿,施于松柏’。本宮與你便如同這畫中的樛木與藤蔓一般。相互依存,唇亡齒寒。本宮若能登臨絕頂,你,還有整個虞家,也會一并走到更高處。”
他頓了頓:“當着沈指揮使的面,本宮可以與你承諾。只要你無大過,我此生只你一位太子妃。”
太子将目光轉向沈煥:“沈指揮使,以你斷謊識人的經驗,本宮可有半句虛言?”
沈煥眸光幽深如潭,良久,才吐出幾個字:“殿下此刻,的确沒有。”
虞蘅萬萬沒有想到,太子叫她來,竟是為了說這件事,而且還許下這樣的承諾。
先帝後宮佳麗三千,太子的生母沈皇後不過是他諸多聯姻對象中的一個,從未得到過多少真心恩眷。反而是顧貴妃獨占了聖心。
太子從小在父親的冷落下長大。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罷。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幅讓她隐隐不安的《樛木圖》。她又擡眸,不由自主地望向沈煥。
沈煥一直在看她。但沒有說話,只是眉峰微微挑了一下。緊握雙拳,手背肌膚上隐顯出虬龍般的青筋。
沈煥在等。太子也在等。等她給出一個回應。
她咬了咬唇,目光極快地掠過沈煥,又落回手中那幅《樛木圖》上。她想起阿姐留下的兔子荷包,想起大口大口吐血的阿娘。
只要能報仇……只要能扳倒褚珅……她的幸福,她的一生,也許可以是籌碼。或者,代價。
更何況嫁給太子,有權有勢,有花不完的錢,也不算太糟罷?
她擡起頭,在沈煥的目光中,看向太子,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堅定。她握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聽到自己的聲音:“我——”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